星星点灯

<< 我,机器人?我! 首页 自己眼中的自己 >> 2004-09-22 晚霞的燕子 TAG: 小说 “那也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她还说,她也是从她的母亲那里听来的。每年的春天,它们都会从遥远的地方飞来,寻找它们曾经的小窝,然后它们会在那里哺育它们的后代,保护它们,爱它们……直到温暖逝去,寒风来临,它们就带着孩子们再次飞向遥远的地方,在那里度过暖和的冬季。然后,春天又来了,它们又会回来了……” 母亲把头倚在我的肩上,絮絮地诉说着。她的眼睛看不见,但这会儿,广阔的天空中弥漫的晚霞为她的瞳孔抹上了一层温柔的玫瑰红。她亮了,闪耀着,无限神往又无限平静。她所怀念的一切,全都在此刻,在她的眼眸中,如波光般回荡着,颤栗着,延伸向那遥远遥远的地平线的尽头…… “不知道,你的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我抬起头,仰望着布满天空的晚霞,它们安逸,而且永远都迷人,只有母亲会老去。我知道她无法睡着的,不久她就会睁开眼睛,什么都看见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可以感觉到,晚霞厮磨她的脸庞,就像父亲临走的时候抚摸她的脸庞一样,一样地温柔,叫人无法忘记。 “你父亲答应过的,”母亲又抬起手,环抱住我的肩膀,她的灰白的头发,沉沉地压抑着我的眼睛,“他答应过的,在下一个当燕子披挂着晚霞,从地平线的尽头飞回来的日子,他就会回来。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觉得,他把天上所有的晚霞都带走了,他走了很远很远,我还是能看到他的头发泛着金色的光芒……” 她的脸上浮起了少女般的微笑,“你的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好的男人……他从不食言,他发誓要让我幸福,他也做到了。这一次,他也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那笑容,从她微翘的嘴角流溢出来,像蜿蜒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我的心房。 我轻轻地,轻轻地用指尖滑过她的手背,粗糙而坚硬,像起伏的丘陵。我看见过,她用她的手背抹去她的眼泪,那些日子里她一直在流泪。现在,这些泪水都化成了坚实的岩土,干燥了,龟裂了,永远也无法抹去了。 我微微地把脸颊贴在她的发丝上。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在她的心里,永远都年轻,永远都像晚霞那样迷人,永远,都给她希望。 “妈妈,我长得像爸爸,是吗?很像吗?” 没有回答,母亲真的睡了,她的手滑到了我的膝上。我靠在椅背上,小心地支起胳膊,环住她均匀起伏的肩膀。我知道她又看见了,看见父亲了,她正靠在父亲宽阔的肩头,倾听着他低声而坚定地诉说他们那遥远的和平的梦…… 那时的晚霞一定和现在一样的迷人;那时的燕子一定仍在飞翔;那时的世界就和现在一样,到处都是战场,每时每刻都是死亡,每一个丈夫,每一个父亲,每一个儿子,都是屠杀的工具…… 但是,父亲不会回来了。母亲知道,以前知道…… 我也要走了,像我父亲那样,带走母亲所有的晚霞,去向那地平线的尽头,那里是战争的最前线。但,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我要对她说,在下一个当燕子披挂着晚霞,从地平线的尽头飞回来的日子,我就会回来的。现在,就让她好好地睡吧,至少,梦里没有战争,梦里只有父亲,梦里还有晚霞和燕子…… 而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燕子了。这是公元2160年,人类第三次核战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整个世界都疯了…… 然后,晚霞也将不复存在。 只有父亲和我,永远都会在母亲的心里。 虫弟弟 发表于 08:17│ 引用(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