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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hour · 老虎庙 · 200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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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6
萍的味道是什么?[Blog小说]
萍是第一个走进招聘现场的。
萍是看了广告里说月薪有一千元整,“不求相貌,只求业绩”等等,其余条件对她来说都不在话下,而相貌是丑是陋又在于天生,不好更改。她只看中的是那一千的钱数。一年一万二,除去生活花消,至少剩得八九千元,够了!萍在心底打过这个小九九,算清了这本帐,她就好象看见了自己的前程,看到了希望。
萍的挣钱不为其它,为了上学。
老板只招一个女的,一个服装推销员,是要那种并不叱咤风云,却巧于辞令的女孩子。
萍长得嘴大,是让男人想入非非的那种;脸也大,那嘴大因此打了一折扣。因为若是嘴大,镶嵌在稍显瘦削的脸庞上,那就如
辛迪·克劳馥
一样成为都市型状,会是出身不凡的征兆。而萍不是那样,嘴大脸也大,很是乡土!这些都是隐蔽的城里人的审美取向,并不为萍所知,所以她敢大胆地站到了老板的面前,袒露一切,毫无畏惧。
在乡下,萍是算泼辣的那种,但她并不知道乡村式的泼辣到了城里就要做出一定的修正,否则叫“泼”。
萍被老板收下,说是试试。试工一月。
萍去了车间,要找感觉。
机器一字排开二十余台,配套的设施还有裁剪机、熨烫机、绣花机、钉扣机……
萍一一试过
那些。
门框那里站着女工丽,手里拿着烤白薯,边吃边冲着萍不屑地问:“你会啥?”
萍说:“我不会,我是来销售的。”
“那你完了!”丽惊咤道,小声地喊,遂转过头去,对了其它几个女工哧哧地笑。
萍不解地看那些女工,却都不说话。只顾埋头地做手中的活儿。
“你干干就知道,先干先干,老板人不错呢……”丽那话里分明又藏着另外的意思。
有一个叫贤的姐妹后来私底下提醒她说:“不那么绝对,干得好兴许就留下了。不像我们这个是有硬功夫的。”
萍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第二天老板来得迟,推办公室门,见门是虚掩着,好生蹊跷,便小心探头去看。大嘴大脸的萍正坐在班台后面,借着老板椅的弹性上下豁动,动得生猛,似乎要跳了起来,接着又跌进大大的皮圈,双目紧闭,惬意地享受……
老板立刻走进去。萍那一刻已经从椅子上弹起,“老板你好!”
“嗯,好!在干什么?”
“我看你这办公室灰尘太多,棉絮子都贴了一层你看……”萍说着就从烟缸里捏起一串絮状物。
“服装厂,没这些叫服装厂吗?”
“我知道你忙,以后这些就让我包了好啦。”萍伶俐道,“我把这椅子也给你调整了一下,不再那么歪斜……作老板嘛,就是忙,是忙大家的事情呢。”
老板一楞,没再说什么。
萍就每天早老板一步到得办公室,老板也渐渐习以为常。
萍的主要工作是每日里将成品的衣服去往街上各家送。各家的个体,也有集体的,还有不零售只批发的商户。回来时就带回新的定单,商户一般不给钱,叫你先做,做了来卖,是代卖。这就问题来了,卖了的可以说没卖,货架上又只见还有一件,你就得等,按商家说的去等,遥遥无期。即便是货架上已经卖空,也还说老板没在,明天再结清那帐,明天到了,就有了新的事由,到那时,商家往往诚恳得令人不忍,萍就一次次放过,宽延着时间。月末,老板问萍钱收得怎样?萍回说没收多少。老板问送出去多少货,萍立刻清清楚楚地拿出了数目。
“就知道送!送!送!”老板发了火,“你只当我作慈善?做慈善我何不去中央电视台摆个谱还算是赚了面子,这算是什么,喂肥了那些奸商?”
丽躲在老板办公室门外,听了老久,见萍出来,就说:“咋,明白些了吧,一千元不是那么好挣的”
贤则说:“没有关系,总结经验,想想咋对付那些最奸猾的。”
“我说不行的,先把你身上那股味儿搞掉。”丽说。
“味儿?”萍煞是蹊跷,他见丽说她“味儿”时,其它的女工在掩口窃笑,就连贤也一同地笑。贤对她悄悄地说:“他们在后边说起你身上有股味儿,还说就冲这个你做不好这个工作……不过……”贤是想说你得改改,改掉那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见萍已经腾腾地从车间二楼上跑下楼去。
萍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掰弄自己的脸蛋——怎么就有味儿了呢,这张大脸还嫌不够吗?
味儿?那是什么呢,萍把自己的胳膊拿起到鼻前,由粗壮部向细腕部仔细去嗅。她茫然了,是乡下的烟火柴土味儿吗?我不是天天在洗,天天用香水去遮盖,要比刚来城里时好得多了吧,怎么就还味儿呢……萍忽然就盯直了自己鼻翼附近的一个红红的凸状物观看,那凸状物的顶端比起昨天开始了发亮,最尖的地方业已变色,渐呈了米黄色,轻轻按按,凸状物给他带来的隐隐之痛突然令萍火起,烦!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即将到达月底的几天,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日子,萍想起了那些女工们哧哧地笑,脸上不禁略过一丝绝望……
萍于第二天很晚才去了办公室,这次是老板先于了她,老板坐在班台后面,头并不抬一下地说:“来啦。”见无人应声,抬头看门处。忽然就停了手里的事情,惊异地挑起眉毛,望着萍。“是……你么……”
“怎么……不是呢……”萍应道。
老板并不接茬,只怔怔地望着这边门口的萍。老板心想:你那脸怎么就那么夸张,叫粉给扑的似乎日本艺妓?是脸上有疤了么?是谁说你什么了……老板不再愿看那门边站着的白色的萍。只自顾低头,但很难抵御屋子里仍然刺鼻的香水味道……
当日下午,厂子的门口贴出了那张让萍熟悉的招聘广告,上面还是那让萍30天前激动不已的“一千元整”、“不求相貌,只求业绩”……
萍跑回到自己的宿舍,扑到被子上,大哭。直哭得脸上被眼泪划得七道八道,露出了她那被野风吹了一辈子的糙脸,那颗尖锐的凸状物已经成熟,也几欲突破,萍就是盯着那颗毒药也似的凸状物,心中忽生一计:我不能就此罢休哦。
萍去了街上,它跑遍了这些日子他已初步熟悉了的各个商户,如今她要变得严厉十分,她也要不再包涵,不再人情,不再懦弱,不再犹豫……萍果真就似变了一个人样儿。萍面对那些商户的嘴脸似乎就有了无限的憎恨和说词——你怎么就没有钱呢?你怎么就好意思拿人家的钱做自己的事呢?你怎么好象就不知道人间还有羞耻二字?你就不知道做工的累,做底层的人是多么可怜……最后归结到一句:你要不给钱,我就起诉你啦!
那一天下来,萍收到了意外的三千元货款,她顿时发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多许钱财!但她也只是稍稍犹豫后,就走到电话厅里给厂里拨了电话:“是贤么?”
贤到了萍约她的街拐角,萍从兜里数出了两千元货款,递给贤,“你替我交给老板,”
“你要干吗?”贤疑惑了。
“我不干了,多的不要,我只要我的一月一千,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替我告诉老板,我拿过了。他的都还给他,我一分不要。”
萍辞了试用的工作,要回乡下去。她不忍这里的不自在,不忍人们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尽管贤拼命地解释:那不在于你的身上气味儿,那也不在于你的脸上的凸状物,他们是说你有乡土的味道,是说气息,说风格,不是说真的气味儿啊。我们姐妹来的时候不是也一样的吗?你怎么就理解得歪了呢?
萍对贤的劝说不作多想,她执意回到了乡下。
老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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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评论
人就应该面对现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让生活充满阳光,即便是在逆境中!
ojietuo
(
★回谢大家的关注:我是在想写系列底层人物的命运,是为更大的部头做素材准备,再谢!
老虎庙
(
“萍”的味道真是品来了!有个性之人!
大漠风情
(
您的文章将我的眼球
吸引过来!人情味儿特浓!耐读!就像有些人一样,越看越好看,耐看!嘿!
性情中人
(
您好
你写得非常生动,尤其是描写“萍”这样一个凡人。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社会底层人,最原始的一种境界--自我保护!!!
长风
(
不溶易阿
我看您的这篇小说可以写成一部电视剧的!这个题材很好的!祝您成功!
路易斯
(
我看萍的味道好极了
囡
(
“萍”是个胜利者!
娟子
(
女人应该这样活着
小人物也有自我,萍,是个聪明的女人!关键的时候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权益!萍,并不想沾光,只想拿回自己应得的那份!
ojietuo
(
厉害!
写这些小人物非常重要。
小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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