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五)

第三十八章(五) 在这个世界上,古小扬只认识那么一个柳小曼。 但是眼前的这个柳小曼,和春天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在广寒宫见到的柳小曼已经不一样了。古小扬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哪里不一样,直到他想起她疲累和臃肿的背影来――他才注意到是她的肚腹已经高高地隆起。他的目光停滞住了。你…… 柳小曼略显吃力却冷冷地在一张木凳子上坐下,道,你现在才看出来? 古小扬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恍惚。他强抑着这种恍惚道,你怎么……这样了? 柳小曼还在拿那种冷冷的眼神看着他,但明显地,有些不符季节的汗粒从她的额头渗了出来。她紧咬了咬嘴唇,道,不关你事,你快走吧。 古小扬却没有再退,不退反进。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怎么突然就在这里,而且还……怀了孩子? 我叫你出去!柳小曼试图用力地一拍桌子,然而这一掌却没有拍得下去。腹中突然的绞痛令她的手停在半空。她整个人像是突然停滞住了,除了更多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了出来。她大口地喘息着,抽着气,但,疼痛不听她的,仍然蜂拥而至。古小扬觉得自己有些失措――那种,曾经有过,但已很久没有的失措。他再走近一点――好像是在害怕什么――这么害怕地问她,你……很不好受么? 你别过来。柳小曼站起来,踉跄地退到床边。走开! 古小扬没走。非但没走,他伸手去搭她的肩肘。你怎么样了?他问。他扶她坐在床上。 柳小曼突然地哭了起来。你来干什么呢她喊道。你究竟来干什么呢?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紧紧地,抓住了古小扬的手。 古小扬在她身边坐下来。你的孩子……有多久了?他低声地问她。 八个……八个多月了。柳小曼也低声道。她虚弱的手臂靠住了古小扬的肩膀。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管我呢? 你一个人住这里么?古小扬没有动弹。 嗯。柳小曼回答。 古小扬看着窗外的雪景。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好像是刚才就应该这样的,却滞后到了现在,弄得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 谁? 我是说,你需要人照顾,不是么? 我不需要。柳小曼坐直了身子,离开了古小扬的肩膀。 古小扬摇了摇头。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柳小曼道。你――随时都会想起来,应该杀死我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古小扬道。你明知我现在不想。 可是却不能保证你永远不想。 古小扬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见到你的面的时候,不可能下得了手。他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柳小曼摇头。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谁? ……你们宫主。古小扬转过脸去。 柳小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她仿佛是看见了古小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已完全湿了。当然,他是不会流泪的。他始终在看他的雪景,只不过声音低沉得可怕罢了。她并不知道韩凌与古小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过来,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确实想哭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种错觉,柳小曼毕竟不过是柳小曼,而她的所谓相似,大概也不过是他那许多年前一种模糊了的错误,只不过它却延续到了今天。他没有动,柳小曼的手缩回去了。你长大了。她轻声地道。我知道,你早已不是杭州城里的那个古小扬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古小扬似乎一直在出神,这时,终于回过头来问道,你告诉我,那是谁的孩子? 柳小曼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终于道,你为什么要知道呢? 她的眼泪又流,脸色陡然变得更加苍白,以至于,她几乎坐不住。古小扬有些害怕,拉住了她手,却感到她的手冰凉。好……好疼柳小曼用另一只手按住肚子,咬着牙努力地说。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只是在最后一刻,突然松开了。 她晕了过去。 古小扬迅速扶住了她,按她的脉搏,但他只能感觉到脉搏杂乱无章地、虚弱地在跳,却无法判断其它什么。他注视她紧咬的嘴唇,苍白的脸。他扶她坐好,自己盘膝坐到她的身后,聚气于掌,掌心抵住她的后背,缓缓地将真气输了过去。 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柳小曼的脸色渐显红润。古小扬甫收了掌,柳小曼的身体就倒向他怀里。她微微睁开双眼,虚弱地哭泣起来。 古小扬迟疑地道,你……你好些了罢? 柳小曼不回答,只是尽力回过身来,抓古小扬的肩膀。古小扬只好阻止她这种徒劳的举动。 小扬……柳小曼哭道。你不要这样,你抱着我,抱着我啊!你要……丢下我了吗? 古小扬依言抱住了她,道,从前就只有你丢下我,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 可你总是要走的,对不对?柳小曼的语气显得惊慌失措。你……抱紧一点,抱紧一点。 古小扬抱紧了她。柳小曼哭泣着,紧靠在古小扬怀里。还是……还是你对我最好。她说。只有你对我好……就像……当年一样…… f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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