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十二)

第二十八章(十二) 楚戈这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有睡着。天一亮他就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起来干什么,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起来了。即便上一次焦可离开此地,他也没有感到这样的难过。古小扬那边没有动静,他想他没有那么早醒的。连大猫他们都还没有起来。门口站着的倒已经换了两个人,楚戈走近去,拉开门闩。他也想走出去看一看,看看夏家庄这三个大字。 略显沉重的门慢慢地开了,这慢慢里有种令他很是心酸的味道。昨天晚上焦可走的时候他突然第一次相信了一件事:夏家庄没有了。他觉得一切都没有了。 古小扬的话好像也有道理:连我这个从前的好朋友好兄弟都劝不动他,何况一直与他不和的古小扬?但是他还是觉得,倘若古小扬肯说一句什么,焦可是走不掉的。古小扬有的时候刚愎自用,但是为什么这一回他就偏偏不这样了呢? 门一点一点,终于开到最大。他走了出去,远一点,站定,回过头来看。很旧了,这三个字。很旧很旧了。他能感觉到岁月和荣华在这里面流淌,但全都一去不复返了。这就叫做情结吧?他想。因为是情结,所以才固执得丢不掉。 他这么站着看,夏日的晨风已经有些暖了。陡然间他意识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来,他猛地回过头去。 焦……焦可?他失声喊道。 想不到你也会站在这里看这块牌子。焦可道。 楚戈一时间又惊又喜。你……你没有走! 我走了。焦可别过头道。只不过我在这门口坐了一夜,却没有想出一个我可以去的地方。不过,这没关系,反正我可以慢慢地找的…… 焦可,楚戈叫住他。我昨天晚上在想,倘若我将来在什么地方碰到你的话,一定叫你回来,别说少爷只是允许你走,不是要赶你走,就算他不让你留下,我也要叫你回来的。眼下我们就算又碰上了,你还是…… 焦可摇摇头。这又何必,我三番四次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你觉得我在古小扬面前还不够丢份的么? 你是在怕这个?楚戈道。说到底你做的每件事,只不过不想叫他看不起,叫他抓到把柄耻笑你了么? 不是怕。焦可道。是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我……知道你的想法。楚戈道。少爷也必定知道的。但是……他抬头看夏家庄那三个字。但是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你知道么? 我不需要管他心里面想什么。焦可道。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就可以了。 好,那么我问你,问你这个“自己”,你真的舍得离开夏家庄?你一直与少爷为敌难道不是为了你心里所想的那个夏家?或者难道你根本已经走火入魔,是在为跟他斗而跟他斗? 我当然不是!焦可矢口否认。我……我是认真的,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里边除了夏家的缘故之外,还因为小雪,我才更加恨他,也因此更想他死;但是,也因为小雪,而且,也因为你们,我……不能让他死了! 焦可抬头看了楚戈一眼,二……二哥,他的声音不太连贯。我……从前并没想过会弄成这样,我还想无论如何我都不走,不离开小雪,不离开夏家;我还想无论如何我都要设法杀了古小扬,不论你们会怎样责备我,甚至因此与我断交,恨我,以至于想杀了我,我都不管;可是这些事情都已经做不到了――我发现我决心的事情――都一件一件地――做不到了,我……我不承认是自己变得软弱了,我只愿意说,是我更看重你们和小雪的感受了,只要你们高兴,就算他在夏家横行霸道,我也认了。昨晚上我想了一夜,有的时候我又想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又想回去了,但我已经出来了,我走不了回头路了是不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把夏家的这一大片产业,白白地交到一个外姓人手上,这种话,我以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是你们从来也不听我的,我知道凭我一个人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这么做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是外姓之人,而我又算是什么?除非小雪她――才有资格说什么,可是她不说,不说而且――帮着他,那么我……我……能怎么样呢? 楚戈看着他,两个人这么对视着,然后焦可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了楚戈,痛哭起来。 二哥,他哭道,我,我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和今天这样,发现我自己哪里也不能去,我,我只能留在一个地方,也只能喜欢一个姑娘。但是这个地方我回不去,这个姑娘,也不是我的,二哥,你帮帮我,要怎么样做才能……把这些都放下了?要怎么样做呢! 放不下的。楚戈道。至少,如果是我,就放不下的。 那么……焦可的声音发颤。那么我…… 你回来吧。楚戈道。你……回来,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我回不来!焦可道。我已经回不来了! 没有什么回不来的。楚戈道。你还在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没有的。谁也没有看不起你,不欢迎你,幸灾乐祸你,没有的。少爷昨天也说过,你走的话,你自己也不会高兴,留在这里的人也不会高兴,他……果然比你自己知道得还要早。他的意思,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你离不开这里的,而你如果真的走了,他恐怕……也不会高兴的。 我……但是我……焦可稍稍平静下来,又道,但是我还是做不到,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倒来倒去。我如果回来,究竟是像你们一样听他的,还是继续对付他?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对付他,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想叫他耻笑,我受不了! 少爷什么时候耻笑过你?楚戈道。什么时候?只是你一直在臆想吧?甚至说,小姐对你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差,你想一想你之前所做的事情,他们能够那么地原谅你,你觉得……你觉得这叫做耻笑? 小雪……焦可喃喃地道,不错,不错,就算我要走,也要最后地见小雪一面,要见她的! 他说着,抽身往里走。是为了小雪。他再一次默默地对自己强调。是为了小雪一个人…… 楚戈略含惊讶地跟在他后面,看他径直往夏雪那个小楼跑去了,也就放慢步子。他不知道焦可究竟是真的决定回来了,还是又一时冲动,要把脑子里想的什么事情立刻付诸实践,但他心里总觉得就算只是一时之间的缓兵,也比焦可就这么走了的好。 flee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这不是贴上来了嘛 魔界空明 ( mojiekongming.blogbu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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