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黔东南:小村故事 :: 明月天山

明月天山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 首页 | 从马赛到科西嘉>>> 那一年的黔东南:小村故事 时间:2004-04-15 不久以前收到一封国内来信,如今收到手写的信对我来说是很稀罕的事了。这封信从贵州偏远的乡下出发到北京,从北京到法国里昂,从里昂到巴黎,到我的手中时它已辗转过半个地球。打开它,我一下子被带回那一年的黔东南。 那一年,小柯和希望都还在北京,我们趁五一的时候一起去黔东南。从凯里到榕江路上要六个小时,希望本来就是一个随性得不得了的人,和他在一起我们难免也受点影响。他说大好的白天浪费在路上太可惜了,不如看到一个美丽的小村子就下车。 车子在寂寞的山路上开着,好远都没有人迹。终于到了有村子的地方,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以后了。我们下车就往山上走。小小的村寨依山而建,村里人家的木屋都漆成黑色,在青翠的山的映衬下,和谐得象一幅画。小柯和希望都是第一次深入到中国农村,兴奋得很,左顾右盼,什么都新鲜。身边有一个苗族老婆婆经过,笑着向我们打招呼,邀我们到她家去喝水,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老婆婆的家是一幢两层的木楼,打扫得十分干净。她把我们带到楼上的大厅。那个厅临路的那一面没有墙,而是一排长椅,颇似徽州的美人靠。楼上视野很好,从那里可以看到村子里的起伏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我们坐下来和婆婆聊天,她的普通话实在不灵光,我不比小柯和希望(他们是法国人)多懂多少她的话。不过连比带划,加上微笑和眼神,大家居然也都能沟通。婆婆主动从里屋的箱子里拿出两条过节时才穿的百摺裙给我们看。黑色的裙子上绣着彩色的鸟和花,绣工精细之极。她笑着打手势说: “你们穿上,照相,照相。” 我换上的那一条,下摆上缀满了小小铃铛,走起路来会有细细碎碎的响声,想象一下过节的时候穿着它围着火塘跳舞,一定能吸引许多目光吧。 我还保留着那张照片,尽管那条美丽的裙子下面我的旅游鞋显得不伦不类,那仍然是一张我很喜欢的照片。 然后婆婆说,你们今天晚上不要走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们真是正中下怀。她又建议我们说:你们把包放在这里,到山上去走走。 于是我们沿着小路上山,小柯和希望终于走进了在明信片里看了无数次的梯田。路上我们碰到不少在田里耕作的农人,他们都出奇的友善,不拿好奇的眼光盯人,而是笑容可掬地和我们打招呼:“来玩啊?”感觉好象我们是从隔壁村子里来串门的。 路上有几个孩子跟着我们,和我们聊天。他们的普通话就要好的多了。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杨宏芝主动提出来要和希望小柯照相,还把地址留给了我。 我们在山上东游西荡了两个小时,希望带路,净捡最难走的田梗,刚下过雨,路滑得要命,我和他各摔了一大跤,满身是泥,我们大笑一场,好心情没受分毫影响。 在田间走累了我们就坐下来,大山寂寂,周围是风声,是鸟鸣,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和稻谷的清香。山腰和山脚的村寨看起来几百年也没有改变过,希望说,我们好象在一部中世纪的电影里。在这一刻,时光凝固。 晚上婆婆给我们做饭,为了我们专门去买了鸡蛋来下面条。本来她还要买肉,被我们坚决阻止了,说希望是素食者。这一晚婆婆家里只有我们和她的一个小外孙,她把鸡蛋都给了我们,自己吃得极简单,一碗米饭,加上一碗蔬菜。那蔬菜只是在盐水里煮过,蘸辣椒吃。我一直没有吃出那是什么菜,想了半天才明白是没有切过的大葱。 这是一个很贫困的山村,晚上村里没有电,婆婆说,因为村里有几户人家交不起电费,整个村的电就被停了。我们于是很早就上床睡觉,婆婆拿出刚洗过的棉被给我们,松松的被窝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一大早,我们是被村里的公鸡叫醒的。婆婆的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在我们面前他们不太说话,只是微笑着。大家一起坐在矮矮的板凳上吃早饭,还是米饭加大葱。 我们告别婆婆去榕江。她叮咛着我们:下次丰收节的时候再来啊,有跳舞会呢。 我再也没有回到那里,现在我和小柯在巴黎,希望也在上海娶了新娘,世事如浮云苍狗般变幻。我把照片寄给了杨宏芝小妹妹,之后没有回音,我也毫不萦怀。没有想到的是会在法国收到她的信,忽忽之间,两年多过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在黔东南的旅行是我最好的旅行之一,不管是在路过那个小村之前还是之后,我们都遇到许多好心的陌生人。想起老婆婆,想起在龙塘留我们吃饭的女孩,想起给我们讲苗寨故事的乡村老教师,我的心里充满了暖意。每一次上路,我都满心期待,不止因为有风景,还因为路上的人。在漫长的旅途,这些陌生人的善意是闪耀的星光。 克鲁克山 2002-09-03 crookshanks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小熊Paddington的故事之: 佩丁顿和“从前的大师” 小女孩和厌倦 天空 下雪了 两个附庸风雅者的下午 一只叫Paddington的小熊 外行话 点点滴滴的伦敦:伊顿一日(下) 点点滴滴的伦敦:伊顿一日(上) 老顽童看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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