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为你做些什么,我亲爱的人 :: 撒哈拉的海
未识别博客 · sahala · 2004-07-27
撒哈拉的海
你能走多远,在于你谁同行.......
|
首页
|
我该为你做些什么,我亲爱的人
时间:2004-07-27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撕裂成无法愈合的碎片。我不愿让父亲知道我看见了那一幕,不愿让父亲知道我已听见了那寒彻心底的哭泣......
(一)
当我得知父亲那次突然的昏倒,已是四五个月以后的事了。那时我已忙完了我的转业,已经重又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安排好了我的工作。我赶回家,看见父亲一再消瘦的面容和老态,就再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那天,他独自在家睡午觉,听到电话响,又以为是那个他久久期盼的电话,在半梦半醒间起身就往放电话的地方跑。可是电话刚刚接通,一阵旋晕立刻让他失去了知觉。他握着电话听筒倒在电话机。。。。。。
所幸的是,打来电话的就是同住一个大院的老马叔叔----一个和父亲从青年起就一起共事的老朋友。他在电话那头听出不妙,火速奔往我家,撬开了房门,把倒地毫无知觉的父亲送进医院。
父亲知道我正在面临第二次择业,没让我们知道这一切。他一个人孤独地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来自更深一层的痛楚。
我带着父亲去医院检查,父亲怕我花钱,再三跟我说,病已经好了,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在我的坚持下,他才不情愿地一起去了医院。还好,没有检查出什么。但请医生解释那次的昏倒,医生却只说,当时的情况,现在也不好说,大概是因为高血压和高血脂引起的。
从医院出来,父亲还一直说:"你看,我说没什么的。"
(二)
父亲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极具责任感、正直、刚强真诚。
儿时的我,虽然惧怕他的威严,但从来都是怀着一颗敬佩的心。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都是极具责任感、正直、刚强、真诚的男人。从所有与他相处过的人,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神里,我骄傲着自己是他的女儿。成长中的我,与他真正的交流少到几乎没有,可是他对我的教育和影响,就如同一个永不消失的气场,一直罩着我,一直伴随着我。在这个气场里,我最大限度地感受到了他的那个特殊的家庭带给他的交流方式。
父亲四、五岁时失去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改嫁他姓,把他和比他小两岁的叔叔寄养在他的爷爷家。父亲后来告诉我,在他的生活里,从来不知道"妈妈"和爸爸”两个字,是怎样被叫出口的。幼年起就没有了父母的父亲,与他的爷爷一家一起过着拮据、清贫的生活。父亲的爷爷家是那时没落的大户人家,人口多,关系复杂。父亲的奶奶裹着小脚,比父亲的爷爷小三十岁,是他的小老婆,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父亲年少时有一个堂叔,与他年龄相仿,在当时家乡有名的一次革命中被杀。他们一家在一个木屋里发现了尸体,将他拖回家,把死者的绒衣绒裤扒了下来,洗干净,给了正在成长中的父亲过冬。 我问父亲,害怕吗?父亲笑笑,说,能穿暖就很不错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没有长辈的呵护,更没有父母的疼爱,使得原本清贫的生活更显清贫。也使得父亲少言寡语,即使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也异常含蓄。
然而我知道,父亲是一个性情极好的人。从家里很多他独自或带着母亲在山山水水间拍得照片,就能看出,他有豪放、豁达和柔情的一面;从那些他写的字、画的画和爱听的戏曲中,可以看出他的才情、雅致和所向往的那种和睦、恬静的生活。
(三)
可是人生就是如此戏剧性。在父亲终于看到子女们都长大成人,他也可以安享晚年之时,却遭遇了他人生的一次重创。
那段记忆如刀刻于我的心上,挥之不去。
1999年冬天,他一生挚爱着的妻子、我的母亲,为了追求她的信仰、找到属于她的世界,不辞而别,离开了家、离开了深深爱着她的丈夫和孩子。只给父亲留下一张字条,和一个比冬季更为寒冷的冬季。
我得到消息连夜从部队赶往家。到家时正是清晨,下着小雪。父亲为我开的门。他穿着一件坎肩儿,没有换拖鞋,象是要随时准备出门。家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地面上、茶几上、厨房的灶具上,到处灰蒙蒙的,这个家仿佛已经很久无人居住,毫无生气。
我亲眼看到父亲判若两人的改变,看到他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看到一个坚强的汉子被打倒成一个不堪一击的老头儿,看到他目光中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不知所措、茫然、和深深的痛。
他怀揣着那张字条,显得那样无助,反反复复给我描述着他发现字条时的情形。他在给我讲着什么时,突然跑进卧室,在衣柜里翻找什么,我痛心地看着他的背影问他找什么,他不无心痛地说,这么冷的天,她怎么也没带一件厚毛裤呢?
我心如刀绞。我突然恨透了我叫了二十五年"妈妈"的人。
那天晚上,我让父亲早早睡下了。但从屋里不时传来的叹息声、咳嗽声和辗转反侧之声,我知道,他根本无法入睡。在我回到家的前几天,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夜是那样的沉寂,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和父亲在黑暗中悲伤。北风夹裹着雪花,敲打着玻璃,从窗前呼啸而过。夜是那样漫长。 我和父亲像两只互相依靠的鸟,在不再完整的巢穴里,品尝着人间最无奈的痛苦。
已是凌晨四点多了,我起身去卫生间,突然听见呜呜的哭声。我的心立刻揪成一团,紧张地向父亲的房间看去。我清楚地看见他仰面坐在沙发里,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从嗓子里发出悲痛的声音。那声音在这悲寂的冬夜里浸透我的骨髓。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父亲哭。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原本该冲进去抱住爸爸,可是我却逃跑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我用被子蒙住我的头、捂我的嘴,压抑着恸哭的声音。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撕裂成无法愈合的碎片。我不愿让父亲知道我看见了那一幕,不愿让父亲知道我已听见了那寒彻心底的哭泣。。。。。。
(四)
我要结婚了,父亲已从那年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但仍然会为一个不期而至的电话而有些神精志似的紧张。我和爱人就要离开家的那一天,父亲一早就出去了,我知道他去了银行。中午吃过饭,他拿出一沓钱,交到我手里,说,这是父母的心意,你们喜欢什么、缺什么,就买点什么吧!本想给你们也办一个婚事,可是。。。。。
父亲的话没说完就哽噎住了,他调整了几次,仍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他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脸冲着墙,再一次用手捂住眼,哭了。。。。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和老公一起冲进屋里,我抱住父亲的头,让自己的眼泪尽情地涌流而出,我对父亲说,我们根本不缺钱,让他自己留着,婚礼,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办不办,也都无所谓。
可是我越是这样说着,父亲越是哭得令人心碎。他摇着头想要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公流着眼泪,一手握住父亲的手,一手抱住我的肩,说,爸,这钱我们收下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珠儿的。
父亲这才点点头,慢慢平息下来。。。。
(五)
前两天,偶然间和婆婆谈起父亲的那次意外昏倒,婆婆告诉我,最好应该检查一下脑部,看看是否是脑梗。一语惊醒梦中人。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让父亲去做一个脑部CT呢?这个问题便像魔一样缠绕在我心里,无法散去。
我急忙拔通家里的电话,让父亲不要大意再去做一个检查。父亲在电话那头答应着我,可是我知道,这件事非得等我回去他才肯去做。
我真想立刻请了假,立刻订好机票。我真恨不能日日夜夜陪伴在他的身边,给他我本该给他的一切。让我再看见爸爸开朗的笑容,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六)
我该为你做些什么呢?我亲爱的人。。。。。
sahala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去老家吧!
新疆之行(一)
新疆之行(二)
一些照片
今天
失眠的夜里我想起了谁(一)(自BLOGCN)
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高考 和 爸爸
拜访S姐
伤心地带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