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挽歌--观《特洛伊》 :: 静寂光年

静寂光年 | 首页 | 2004-06-24 英雄的挽歌--观《特洛伊》 3000多年前,一位美人,一位王子,引发了一场十年的战争。 3000多年前,两位英雄,一为荣誉,一为责任,面对面地决战。 3000多年前,英雄们倒下,一座文明城市被毁灭,一部史诗从此流传…… 又是好莱坞的大片,让3000多年后的我目睹了西方文学史上最早的精品--《荷马史诗》--所讲述的特洛伊之战。20多年前,就熟知《荷马史诗》的故事,为希腊第一英雄阿喀琉斯生来注定的命运所感慨;20多年后,观看了《特洛伊》,却被赫克托耳深深地打动。 作为特洛伊的王子,因为爱,赫克托耳在这场战争中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对养育自己的城邦、对年迈的慈父、对稚嫩的幼弟、对深爱的娇妻、对初生的幼子、对爱戴自己的臣民……即使对敌人,赫克托耳也表现出了英雄的气度和尊重。自始至终,这些责任驱使着他在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之际,冷静沉着、机智应战、直至从容赴死。 在从斯巴达返乡的船上,当得知弟弟帕里斯带走了斯巴达的王后海伦,出于对城邦和平的维护,要送回海伦。当发现弟弟为爱痴迷,情愿为爱人赴死,又不忍。毅然决定护送弟弟回家,尽兄长之力来保护幼弟,一起迎接未知的命运挑战。 双方开战后,赫克托耳乘对方不和之际,率领特洛伊军大败希腊联军,并误杀乔装成阿喀琉斯的对手。在得知真相后,赫克托耳主动提出收兵,让对方安顿年轻的枉死者。 赫克托耳误杀了阿喀琉斯的好友(电影中是表弟),自知阿喀琉斯会与自己决斗,更知取胜无望。回家当夜,即交待妻子在破城后出逃的路线。第二天一早,赫克托耳默默地穿戴上盔甲,望着熟睡的妻儿,轻轻地走出了家门。在电影中,采用了蒙太奇的手法:一边是赫克托耳缓慢的动作、沉静的表情;另一边是阿喀琉斯怒火中烧、急待一战的场景。当阿喀琉斯孤身一人在城下挑战时,赫克托耳先阻止了城上的弓箭手,再静静地走到父亲面前,跪下身,吻着慈父的手,说道:“我已经尽我所能地服侍父亲。”又与母亲、弟弟和在场的人一一道别。当妻子闻讯赶来,怀抱着幼子,哀求他不要去决斗时,他只说:“记住我说过的话”,连说了两遍。望着妻儿,赫克托耳的言语和眼神中满是关爱、不舍、无奈、从容与坚定。 站在狂暴的阿喀琉斯面前,赫克托耳要求双方约定,不管谁取胜,都要善待对方的尸身,并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却换来阿喀琉斯一句“人和狮子之间不会有协议”。随即,双方交手,鼓声响起,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忽隐忽现,我的心也随着鼓声起起落落。不久,赫克托耳倒下。马其顿女歌手Tanja Tzarovska的吟唱慢慢响起,缓慢而悠长,荒凉、孤寂、悲凄,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土地的声音。在这曲的悲歌中,赫克托耳被阿喀琉斯倒拖在战车上,拖回了营地。落日的余晖下,蔚蓝色的大海,金色的沙滩印出战车的轨迹,落寞而孤清…… 与赫克托耳不同,阿喀琉斯更关心自己--不是生命,而是一名战士的荣誉。赫克托耳只是一名凡人,阿喀琉斯却是海神的女儿与一位人间英雄的孩子。出生后,有人预言他将死于战场。母亲出于对孩子的关爱,将他浸在神水中,因此可以刀枪不入,但母亲握住的脚后跟没有被浸到,成为他唯一的弱处。特洛伊之战前,母亲告诫他:如果不参战,他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享受天伦之乐,但也将很快被人遗忘;如果参战,他的名字将永远被人传诵,但注定会战死疆场。在生存与死亡、平庸与荣誉之间,阿喀琉斯毅然选择了荣誉,也选择了死亡。 阿喀琉斯虽骁勇善战,却性格暴戾、桀骜不逊,而且缺乏责任感,关心自己甚过他人。在希腊联军主帅阿伽门农抢走了心爱的女奴后,拒不参战。甚至在联军大败,自己的希腊同胞遭受屠杀时,仍然无动于衷。只因为阿伽门农没有向他道歉并请他出战。直到好友代替自己战死,阿喀琉斯才愤然出战。在特洛伊城下,阿喀琉斯杀死赫克托耳后,仍不解恨,还要侮辱已死的对手,用战车拖着赫克托耳的尸身扬长而去。任凭城上对手的父母、兄弟、同胞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直到赫克托耳的父亲普里阿摩斯向他求情时,才开始悔悟,将赫克托耳的尸身还给了他的父亲,并许诺停战12天,让特洛伊城为他们的王子办一个妥善的葬礼。在影片中,有一段阿喀琉斯对着赫克托耳的尸身痛哭,并喃喃道:“兄弟,我很快就来找你了”的场景,在《荷马史诗》中是没有的。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愿意看见阿喀琉斯,作为一个人,尊重自己的对手,为自己的暴戾痛心,更相信阿喀琉斯在面对赫克托耳的尸身时,想到了自己那不可抗拒的命运。最终,阿喀琉斯死在了赫克托耳的弟弟帕里斯的箭下,一支射中了脚后跟的箭。即使有母亲的慈爱,即使有神水的帮助,阿喀琉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生来就注定的命运…… 在赫克托耳与阿喀琉斯这两大英雄的争战中,普里阿摩斯(赫克托耳的父亲)也是值得我们记住的名字。在爱子丧生阿喀琉斯手下,尸身被敌人侮辱时,他孤身一人,深夜潜入敌营,跪在阿喀琉斯面前,亲吻着阿喀琉斯的手说:“我做了世上最骇人听闻的事情,亲吻了这双杀死我儿子的双手”,并恳求阿喀琉斯将儿子的尸身还给自己。普里阿摩斯的勇气和对儿子的慈爱值得所有人尊敬和感动。最后,特洛伊城被攻破,普里阿摩斯死在了乱军中,与特洛伊城一起飞散在一片火海中…… 特洛伊战争持续了长达10年,因为年代久远,大多数资料都已失传,很多史实已不可考,我们现在主要从《荷马史诗》中了解这场战争。《特洛伊》这部电影对《荷马史诗》的记载做了自己的诠释和发挥。对这些改动,众人褒贬不一,我在此不作评论,只想谈一谈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这两大英雄。 阿喀琉斯骁勇善战、桀骜不逊,他不服从阿伽门农的管制,参战只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是典型的以希腊海洋文化为源头的现代西方文明所崇尚的个人英雄主义式的英雄;赫克托耳充满了爱心、富有责任感,在战争中,为城邦、为父亲、为弟弟、为妻儿、为臣民浴血奋战,却很少想到过自己。从这个意义上看,背负了太多爱与责任的赫克托耳更象中国的儒家。 不幸的是,人们总是需要遗忘一些事情、一些人。阿喀琉斯总令人激动,也因此更不容易被人们遗忘。在影片中,希腊联军想出了木马计,特洛伊以为对方退兵,把木马拖回了城,民众在巨大的木马下载歌载舞欢庆胜利。目睹这一场面的帕里斯对海伦说:“你看那些人,好像他们的王子没有死。” 海伦居然笑着回答:“现在你是王子了。”我实在不明白,赫克托耳为了这场海伦与帕里斯惹出的战争,鞠躬尽瘁,为了保卫他所热爱的人们(当然也包括海伦),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却换来这样冷酷的回答。我宁愿相信,导演希望借此为赫克托耳的悲剧性命运再多加一层悲剧性吧…… 同样是英雄,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的性格虽有很大不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面对死亡,面对最终命运时的镇定与从容。阿喀琉斯为了战士的荣耀,选择了参战,也同时选择了战死疆场。在战场上,他始终平静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而赫克托耳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在决战前的一举一动:交待妻子、吻别慈父、告别幼弟、叮嘱妻子。即使在赴死前,仍然相当细心,无一遗漏。他在面对强敌、面对死亡时所表现出的平静和镇定,怎不让人动容!赫克托耳用他的镇定与从容,向我们诠释了什么是完美的爱与责任感。 英雄们是伟大的,但英雄也是人,是有缺点的人。对阿喀琉斯,是他的脚后跟、是冥冥中注定的命运。阿喀琉斯选择参战,也是对命运的抗争(在希腊人心目中,命运不是注定不变的。在个别情况下,人的作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最终还是战死疆场。阿喀琉斯的悲剧性在于对命运的失败抗争;对赫克托耳,缺点是他的宽厚与善良,是充盈内心的责任感。当阿喀琉斯孤身一人在城下挑战时,他完全可以命令城上的弓箭手射杀阿喀琉斯。但正是因为赫克托耳从人性的角度,尊重对手,毫无畏惧地担当起自己所不能承担的责任,赫克托耳才成为不朽的英雄。赫克托耳的悲剧性也在于此。 人的一生是极其短暂的,《荷马史诗》的英雄们向我们呈现了在有限的人生中,应该如何对生命和人的存在价值进行索取的生动例子:用有限的生命,抗拒无限的困苦和磨难,抗拒命运,使短促的生命最大限度地获取并展现自身的价值,让生命闪烁出勇气、智慧、进取的光华,闪烁出人性的光辉。他们试图冲破自身的局限,却又无法冲破,这是人生的悲剧,也是人生的自豪。是古希腊的英雄们,让我们看到了人生的悲苦、人生的英烈、人生的渺小、人生的伟大。 3000多年过去了,我们所处的时代早已不是3000年前的农业社会了。日益工业化的社会、信息的爆炸,这个社会让我们有太多的事物可以关注、有太多的事物需要关注、有太多的事物不得不关注。可是,在这些事物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值得我们关注、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在物质日益富有的同时,我们的精神是不是日益匮乏??在寿命越来越长的同时,我们的生命是不是越来越苍白???古希腊的英雄们在3000多年前领悟的道理,早已被更高文明的后人所遗忘。正像Bob Dylan歌中所唱: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是的,英雄们早已随风逝去…… 在影片的结尾,按照希腊人的习俗,阿喀琉斯的尸体在高台上被焚烧,字幕打出了两句话,只记得大意: 人们说,他们生活在赫克托耳的时代; 我要说,我生活在阿喀琉斯的时代! 我们呢?生活在没有英雄的时代??? 静寂光年 2004.6.12写于北京 静寂光年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英雄的挽歌--观《特洛伊》 生命如烟 冰封的爱情 - 我听 Diamonds and R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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