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舍得不怀念(上) ::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转学了 如此漫长 在那遥远的地方 西班牙语歌:因为你离去 爱情是蓝色的 戏剧性的比赛 Pass the Flame(雅典奥运会火炬传递曲) 青岛的好处 爱是太阳 回首奥运会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绛唇朱袖两寂寞 | 返回首页 | 再秀几张原创照片>>> 我不舍得不怀念(上) blancanieves 发表于 May-01-04 http://www.sundns.org/discuz/viewthread.php?tid=52325 注:我不是孔令辉的球迷,可读了这篇文章依然感动异常。作为作者的同龄人,我们青春的记忆是相同的。似水流年,永远难忘…… 前言:我不舍得不怀念 ――写给自己和所有的孔令辉迷 我一直想借用优美的文字来叙述崇拜和迷恋小辉的日子,以及它在我的心灵旅程上所掀起的震撼。但我始终犹豫不决,在八年之中迟迟未敢动笔,深恐下笔后每一段遣词用句会留下词不达意的遗憾,或是写的不够,轻了它。 此时此刻才惊觉,原来典雅的中国文字也会带来压力,越懂得欣赏越能体察无法惬意驾驭他的无力感。我怎么能容忍那些如花灿烂的岁月,那些看似可笑却珍贵难得的情节,因为缺乏斑斓辞藻的烘托,而变得空洞。 八年,对宇宙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对蝼蚁而言,已是几世几劫;而对于20多岁的我们来说,亦是接近1/3的经历,是一段间于回忆与遗忘之间的距离。在急功近利的社会里,要想用上心来八年做一件事,这份耐性已实在稀罕可贵。即使是终其一生要追求的事业,也会夜静阑珊的时候,对它皱皱眉头。而那段结发一辈子的情缘,在灿烂归于平淡后,也总有拾不起的激情。所以,我很赞同球迷袅袅陌上桑对自己的定义――一个阵发性的孔迷。或许,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阵发的,只是在沸点冷却的过程中,在需要的时候,给自己加温,让它永远燃烧。 就这样阵发地过了八年,于是总想:八年都过来了,再等等吧,等等再写吧。 等,实在是不能再等了,一个等字,怕是要将什么都错过了。我不可能像历史学家,可以慢慢回过头来写历史书,我无法想象等到跨过了30岁的大门,为人妻为人母以后,还能略带羞涩来讲述这段和偶像有关的青涩记忆。 于是,咬咬牙,在这个闷热的夜晚,从大堆灰尘的箱子里翻出那本崭新的蓝格本子,于台灯下奋笔疾书,企图用这种方式抓住青春的尾巴,不要太多遗憾成为日后抹泪的理由。 听到我要将这段往事落笔成文的消息,好心的朋友开解说:每一件事情到最终都有不同层次的遗憾,每个决定的产生往往取决于你对遗憾所能承担的能力。 或许是周遭的人太知道我“阵发”的禀性,也或许我太突然的决定让他们怀疑起驾御这一写作过程的持久性。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怀疑,他们怀疑什么?时间和空间徒增的感慨,若非有烙在心上的记忆,是决计不会拿出来示人的。 原以为走到了生命中比较安稳的阶段,对情对爱的执着与憧憬相应地逐步淡化,然而先前累积的经验,在事过境迁后又是另一回事,全然不能以惯用的方程式来解释人心这个感性的命题。还以为经过常年累月反复的练习,已然可以抵御突如其来的情感波动,淡然面对心念的生灭。可惜不然!这次又栽在了小辉滑落的球拍上。 我突然觉得这是天意――用一个许久不见的震撼给我一个提笔的理由,毕竟,在历尽迢迢悠悠日子的洗礼后,能再度遇上一个值得让自己彻底掏心的机会,已是难能可贵的机缘。而能怀揣这样的心意的日子,是偶得的财富而无法去刻意求索或重头再来。 没想到,2003年5月25日19点47分,那个令人窒息的时刻,那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悲凉,会让一个将文字作为职业,同时又唾弃用文字换钞票的我,努力沉沦到一个自己的文字故事里面。 现在才知道,开始是多么不容易,将一段段云淡风清流泻到自己的笔端,酿制出那一个个蓦然回首的岁月,像是要把不能更改的过往再重活一遍。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心底里一直琢磨的,是对灿烂八年的怀缅,是非典时代里,典型的青春回忆……而我,舍不得不怀念。 ――谨将这些和接下来的文字,送给八年来和小辉共渡记忆的所有孔迷,特别是生于70年代后期和80年代初的这些朋友。 一:积蓄一种情感 我是1979年出生的人,差一年就被划入到时下正in正high正cool的80族群当中。但我总是很高兴这一年之差――确切的说是76天的差距将我留在了70年代,让我在暗流涌动的定位风潮中,自豪地排到70年代的队伍里,而不必像很多1980年出生的人一样,甘心做一个70年代的候补生。70年代人被称为“报刊文摘”,这概念是60年代的人下的,这批当代社会里的意见领袖在自诩自己是一本书的时候,总算不忘留了一点自尊给70年代的人。 在开头来说这个概念,并没有半点卖弄的意思,只是这个定位注定了我所喜欢所崇拜的人,不会站在曾经激情的风口浪尖,不会是金发绿毛,不会自恋或自闭,不会用那种叫R&B的风格,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歌词。他只会诞生在一个相对平和的年代,有最平和的心,有最青涩的面庞,渗透着简单直接的梦想和希望。 孔令辉不是我的第一个偶像,我知道有“偶像”这个概念的时候,孔令辉还在他的哈尔滨继红小学里打球呢,而我的第一个偶像是小虎队。那是1990年―1992年之间的日子,海峡那边的风刚刚一点点的透进来,我也才明白年少气息是怎么回事,就迅速的投身到了难忘的卡带岁月当中。尽管在今天,这些卡带早就被换成了CD、MP3、MD,曾经很喜欢小虎队也被当作一个秘密沉到心灵的谷底,但我相信你一定在和我相视而笑,只因你也如我这般抓着7.8元的硬币去换过一盘《青苹果乐园》。 正当我以为要让“青春期的故事”在三只小虎的歌声里“逍遥游”的时候,他们说再见了。眼看着第一次的情萌就这样被扼杀,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就只好唱着《骊歌》哼着《放心去飞》上初中去了。想必那个时候,孔令辉已经打到了国家青年队,选择了国球作为他的终生职业,但他就是照了镜子也看不出,他将引领中国乒坛新偶像时代的到来。 没有了红领巾,像被解掉了一些束缚,人一下子有了自由成长的快感。小虎队的卡带被我整齐地藏到带锁的抽屉里。而一群长得不怎么好不怎么坏不怎么特别的明星,加入到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里。一些在今天看来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名字或歌曲,是我们课余的谈资,但之于我,他们仅仅只是谈资而已。这些名字是:四大天王、孟庭苇、郑智化、林志颖、李宗盛;这些歌曲是:《来生缘》、《谢谢你的爱》、《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水手》、《十七岁的雨季》……估计要是列出整个的名单和歌单,足够孟欣带领她的《同一首歌》唱上好几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中间的大多数至今仍会津津乐道于其中的某几个段落,不信,你可以现在就哼给自己听。同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从来不怎么唱歌的孔令辉,也会在KTV里选择类似的一两首高歌。孔令辉有没有看过黑道江湖片、崇不崇拜小马哥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看过有一个叫elva-bei的人在一篇叫《双子星座耀江湖》的文章里,把他和刘国梁的组合渲染出了周润发、李修贤的喋血色彩。 这里说到刘国梁了。听说刘国梁的名字要比孔令辉早一点。那时我初三。 初三就要晚自修,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但我就是我的1995年,有做不完题,考不完的试。尽管传统而“伟大”的填鸭式教育,依赖着优秀的升学率、严厉的师训和家长团的鼎立相助,在与青春萌动的对峙中占了上风,却也为反叛的心理空间开了一扇暗门。 而我无疑是幸运的,那么一点点先天的小聪明,让我能攒下大把的时间发挥“余热”,在茶余饭后看起琼瑶的《水云间》。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显露出了对文字的迷恋和对理化的蔑视。以至于当大部分人还停留在将听歌看球作为偶尔的放松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揣摩李宗盛、陈耀川歌词里的道理。――但我仍然没有偶像,小虎队那一声再见把我送入一个没有偶像的年代整整三年。 我成长在一个很开明的家庭。1986年的时候,我就跟着父亲看墨西哥世界杯,1990年我就成功预言前西德夺冠。这使我在今天中国人疯谈足球的时候,表现出不应有的不屑。都说女儿像父亲,这话真是不假,我从长相到秉性到喜好,承袭了80%。不过,关于乒乓球的记忆,却意外的来自母亲。95年之前,我只是陪母亲去打过几次乒乓球,在她们的年代里,这是项很普遍的运动,也是为数不多的选择。当然也随她看过几眼江嘉良,知道有一个在场上躁动得厉害的人叫蔡振华。除此之外,我深信我对足球的理解远甚于乒乓球,也曾因此自诩是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女球迷。 就在这样的心境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孔令辉。隐约记得那是世乒赛以前的一个什么国内练兵,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他实在长得不特别,至少没有什么特征让我视觉震撼以余,深深记住他,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事后追忆的时候,发现这是与他的第一次荧屏相遇。倒是左耳朵听到妈妈说,八一队有一个歪着脖子的打球的小男孩会前途无量,随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用右眼的一角瞄到屏幕下方的那个名字:刘国梁。 真有意思,我就是这样记住了中国乒乓史上唯一一个男子大满贯。 二:莫名,我就喜欢你 1995年,大概算是乒乓球的一个大年。因为那个初夏,在我骑着那辆早就已经被偷掉的红色安琪儿,唱着陈淑桦的《爱的进行式》,飞奔在夜自修回家的路上时,从很多个不知名的窗户里,都能无一例外得窜出天津赛场的喧天锣鼓和振聋发聩的掌声。并且在某个晚上踏进门的瞬间,看到多愁善感的母亲抹着镜片后面的泪水,屏幕上一大堆人压在一个人身上,当然,坐下来之后我知道,那个倒地痛哭的是王涛,斯维斯林杯回归的激情,沸腾了,天津;沸腾了,中国。 颁奖礼上,人们都将目光投在泪痕未干的王涛和奇军突起的丁松身上。我一边嚼着每晚必吃的青苹果,一边将目光扫向热闹的领奖台。非常感谢摄像在那个时刻给了一个全景,让我清清楚楚实实在在看到了站在边上,好不容易在鲜花奖杯中挤出一个脑袋的小辉。 “妈,他是谁呀?长得还蛮顺眼的。”我问了一句。 “叫孔令辉,小着呢,才19岁!”妈妈的温柔口气,俨然就当他是个孩子。 就是这样,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叫孔令辉的少年,他的年龄、他质朴的青春气息,和我手里的青苹果一样充满诱惑力。没有什么惊鸿一瞥,过程平静简单得让我至今仍充满怀疑。 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不止一次忆起问到他名字的过程,回想那个过程中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心理变化,但是我始终遍寻不着喜爱的根源。我反复思考,因为我不喜欢那种叫“莫名”的感觉,求证题做多了,让我相信没有任何理由的推论是站不住脚的。我不要别人说,这是琼瑶书看多了的结果。 直到我后来学了文科,再后来恋爱了,才彻底明白真有一种叫感性的东西存在,并且在很多时候可以战胜理性,主宰人的情感到达的位置。我终于不再追根究底,而甘心享受这种“莫名”八年来带给我的喜怒哀乐。 扯远了,回到1995年夏天来。 我还记得看完颁奖礼的第二天,我对朋友说:“昨天你看见没有,站在屏幕右手边,一个叫孔令辉的男孩子,长得干干净净的,不错哦!”她的一脸疑惑,显然告诉我是在对牛弹琴。不能怪她,那个夜晚知道重点的人都会记住王涛和丁松。不过,我并不介意,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快乐源自哪里,又将流向何处。晚自修之前,我站在走廊的尽头,那个位置看得见夕阳,吹得到风,很久以来,我都最喜欢这个位置,宁静到适合想一些东西。微暖的天候,只有自己知道心里面正在酝酿的某种情感。 那个叫孔令辉的男孩,一种青春年少很难看到的冷静,昨晚他的同伴都乐开了花,怎么都没看到他笑呢?是摄像机错过了?什么时间能看到他笑呢?直觉告诉我,他笑起来会带点腼腆,大概还会低下头来不看镜头,那样子一定乱好看;他肯定不怎么健谈,属于有问才答的那种;还有那件看上去不怎么合适他的兰色队服,如果换一件黑白格子的休闲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他可以去演校园爱情电影,演琼瑶笔下年轻时的秦汉秦祥林演过的角色――骑着单车徜徉在大学校园里,偶尔停下来,回头,表情淡淡的,一点点的cool……我思绪飞奔的速度让自己吃惊,也就在那一刻,我判断自己在未来的情感道路上将一脚踏入一见钟情的行列,而向那些理智生活的人投去庄严的注目礼。 几天后,终于看到那个被妈妈视为未来之星的刘国梁,和那个被我悄悄重视起来的孔令辉对决男单。人们好像已经不太在乎一个已经被中国人收入囊中的冠军,和斯维斯林杯相比,这个圣勃来德杯的争夺显得冷清许多。甚至是在过了很多年后,人们才忆起孔令辉是中国第一个横板的男单世界冠军。而恰恰是这场球,奠定了我在以后8年看孔令辉比赛的两个重要心理:第一,一定要打外国人;第二,一定能赢刘国梁。细细的追溯起来,这前一个心理是让我在看2000年奥运会上泪水决堤的原因;而后一个心理是让我始终能与身边的刘国梁迷和平共处的理由。 孔令辉还是几乎不带笑容得捧起圣勃来德杯,我的迷恋孔令辉之路从此正式开始。 咔咔作响的调频收音机里,传来张洪量不怎么动听的声音: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的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三 我要找到你 世乒赛后的一个月里,人被毕业的离愁别续包围着,再次的告别,让我从抽屉深处又拿出了小虎队的《再见》,我发现自己还是个念旧的人,他们的歌在我心上唱过的痕迹,竟是如昨般的清晰。而今天,当我再提笔在毕业纪念册的“最崇拜的人”一栏里写字时,孔令辉的名字跃然纸上。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在琢磨是不是该在“最崇拜的人”里写上加ed过去式的小虎队,因为没有现在进行式的人存在,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有了。人心突飞猛进的变化,让我不停感叹那个叫“刹那”的概念。 再不久,我就迎来了中考。好像确实没感到特别,也没有如临战场的慌乱。进场、答题,完了出来,然后痛痛快快的睡了个好觉,连梦都没有做,只是在梦醒时分,睁开双眼看到有个清秀的面庞隐约闪过。于是,一溜烟的爬起来,我知道我即将要做的事,就是对那张清秀的面庞加深认识。 如果是在今天,这种感觉一来,我只需要坐到电脑前,在google或者yahoo里键入“孔令辉”的大名,Enter,眼前马上就会星云密布,正规的八卦的,要什么有什么。你不得不承认互联网是个神奇的东西,但如此便捷的方式,省略了追逐的辛苦也省略了追逐的快乐。无从体验一个情感堆积的过程,无异于丢掉了这段感情的魂。其实,那种追逐就像是做一个拼图,你必须把它的每一部分一个一个找到,然后再一个个在合适的位置拼装起来,一点一点完善一个心中的形象。 我的小智慧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我先在大量报刊杂志中作了筛选,当然先把只有豆腐干文字和黑白照片的报纸剔掉,剩下的就是杂志。世乒赛刚结束不久,按照报章媒体的习惯,对新科状元总会有一些类似身份说明的介绍,倘若人缘好一点,兴许会有一两个体记娱记给你动笔写个什么侧记,那可就面子大了。 根据这个判断,我一眼就找到了95年6月号《新体育》和《乒乓世界》,并迅速找到了我视线聚焦中心的那张脸,以及一段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简历: ●姓名:孔令辉 ●生日: 1975年10月18日 ●出生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身高:1.74 米 ●血型:B ●入选国家队:1990年 ●技术打法:右手横拍弧圈结合快攻 简历看在眼中,我竟莫名感动。他真的才19岁,和我一样诞生在枫叶翻飞的十月。他和我的距离真的只有4岁,他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思维方式,或许还会有一样的喜好,接触的是同一个中国,吹一样的风看同一个月亮。而距离这个词,好像就这样一下子变淡了。如果计算的不错的话,我只需要坐2个小时的飞机(贫穷一点的话,就坐12小时的火车),到一个叫“北京市体育馆路4号”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他。 是呀,他才19岁,这意味着我可以慢慢的看他打球,即使是10年,他29岁,那已经是一段足够漫长的岁月了。 十天以后的雨后中午,我在阳台上吃青苹果,省重点高中的通知书送来了。只是,这通知书来得并不一帆风顺,爸妈为我毛毛糙糙点错的小数点,支出了一笔不小的钱。我是个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人,但为此事还是内疚了好一阵。那段时间也特别痛恨那个叫“分数线”的词,只是两分的差距,就要老爸老妈痛下血本,真有点宰人不眨眼,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只是在今天看来,我这两分好歹可以用钱弥补一下,而孔令辉对施拉格的那两分,却永远不可能有弥补的机会。 我不是天才,又不够勤奋,搞小聪明代表不了全部,我突然觉得我的学习颇像刘国梁的发球――有点贼!所以,我更加坚定了崇拜孔令辉的决心,就因为他的稳重、淡定和从容。 不管怎么说,通知书总算是让我开始了纵情享受暑假的日子。善解人意的电视台重播了世乒赛所有的精彩场次,我的乒乓热情像七八月份的天气一样,急速升温。妈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了那么多乒乓热情,她已然忘了某个夜晚我咬着青苹果问她的那个问题。说也奇怪,人在忘情投入的时候,总有永不消逝的精力。那个暑假我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加入到乒乓常识恶补的行列。当又一个九月一日来临的时候,我俨然是一个在行的乒乓评论高手了。 开学前夜,我将那张举着圣勃莱德杯的孔令辉,小心翼翼地从《新体育》上剪下来,贴到了我的铁皮文具盒里,下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小楷: 1995年9月1日,孔令辉陪我走进高中时代。 四:偶然 就这样带着小辉的照片,迈入高中时代。省重点的竞争比我想象的残酷,而同窗们对于知识渴求之执意之投入,让我汗颜也让我害怕――倒不是害怕竞争,我从小就有点人来疯,而是怕被磨灭了棱角。好歹颇有成就感的过去,让我捞了个文娱委员来做,聊以自慰好动的个性。 自从世乒赛后的半年,我几乎没有再看到小辉打过球,即使听说他10月又拿到了世界杯的冠军,也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的过程。道听途说的消息是,他们被关在一个叫正定的地方备战奥运会。我突然有一种和他同病相怜的感觉,尽管在我看来,他的理想比我崇高,也许我们根本不存在可比性,但我愿意这样一相情愿的以为,我高兴。 而在一个秋天的周末中午,居然在电视里不经意的截住了他――不是参加比赛,而是参加一个什么公益大合唱,就是各行各业大堆名人混在一起吼一首歌,在歌单里写一个你的名字,事实上你究竟唱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的那种。更让我差点心跳出来的是,他居然让记者拦住接受了采访。有点意外哦,崇拜了这个人很久,居然从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本来能在非比赛场合看到他,对我已经是“天上掉下馅儿饼”的大惊喜了,而结果发现还不光是馅儿饼这么简单,那馅儿饼还是金子做的,我有一种被幸福砸到的恍惚。 你能想象收获意外之财的喜悦吗?就是那样的心情。我清楚的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体恤,头发剪的很短,很精神。 记者问他:参加这样一个活动,对唱歌有什么感想? 他说:不太会唱,就是跟着哼两句。(真是大实话) 记者又问:能不能给我们唱两句? 他羞涩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天!我彻底被他的率真所打败。我想我如果是他的球场对手,遇到如此可爱的人,直接仍了球拍投降不算,一定自己帮他把比分牌翻到21分,然后找他合影签名。 第一次发现,不穿队服不打球的小辉可以是这般的青春朝气,而那难得一见的笑,果真如我千百次在心里描绘的一样,带着一点腼腆的羞涩。而那声音,正是我喜欢的那种,一点点厚重,标准的北方普通话。我当时就给这个“偶像出场”打了80分,而扣掉的20分,10分是因为他实在不善和媒体打交道,连一句寒暄一下球迷的话都没有;另外10分,就是他太不合作,一个字都不舍得唱。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怎么会唱,更不善于show,而与媒体的交流,8年里他终于成熟。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自然忍不住要与人分享。于是抽着课余的时间,眉飞色舞的描绘着这次偶遇。省重点同窗的素质真是好,即使他们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也决计不会打断你的发挥,也或许是我描绘能力比较强,使他们乐意在数理化以外,听别人说说故事。故事,就当它是个故事吧,一个关于我和小辉的故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每天遨游题海。我还是照样每月买《新体育》和《乒乓世界》,那是为数不多的精神食粮,不吃,会饿。我的语文天赋开始逐渐显露出来,作文常被当作范文来读,也一直想找机会用文字描述一下对孔令辉的感情,又担心被扣上暗恋早恋等特别忌讳的恶名,成为重点监视对象,从此失去自由。出于“偶像保护”和“自我保护”,我一直按耐着这样的心绪,只任那喜爱在心里云翻雨覆。 当然,我总不忘利用职务之便,为偶像加油助威。作为课余的调剂,我们每周都要教一首歌,我自然义不容辞担当教员的职责。而我教的第一首歌,就是中国乒乓球队队歌《乒乓球飞起来》。教这歌的理由非常正直:学习中国乒乓球队艰苦奋斗的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不过,在歌曲背景的介绍里,自然不会忘了扩大一下对孔令辉的宣传。而在通俗歌曲迷醉泛滥的时候,我教这样的歌,一度让老师感动的将我视为颇有思想觉悟和理论高度的当代青年。我自是毫不犹豫接下老师抛来的绣球,只是在一个礼拜后,我们的教室里又齐刷刷地飘出了《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歌声…… 五:当预言变成祝福 时光走到1996年暮春的时候,我的精神顿觉振奋。亚特兰大奥运会就在眼前,20岁的孔令辉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年初的时候,他已经是国际乒联公布排名的第一了。1995年的两个单打世界冠军,1995年―1996年奥运会前几乎不败的战绩,使人们坚信他将在奥运会上义不容辞地捍卫起国球的男单荣誉。一年来,对于偶像信息的准确把握,让我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获悉他所有的动向。并且知道,我们的孔迷队伍正在以一个几何积数增长,我感到自己的微弱力量正向来自全国各地的庞大力量靠拢,当然,我十分乐意这种独自的分享被升华到一个全国性的高度,每每想到这里,就会美滋滋视这些不知名的朋友为英雄――因为,英雄所见略同。 自从我不断在饭桌与爸妈开诚布公的讨论孔令辉以来,我喜欢孔令辉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了。爸妈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他们各自怀揣的理论,让我暗自得意。爸爸认为:年轻都是这样的,好冲动,再说世界冠军总比唱靡靡之音的好,起码有点值得学习的奋斗精神。妈妈本来也就很喜欢孔令辉,自然不会有太大意见,并且认为孔令辉可能会是阻止青春欲动的我,现实地跨入早恋行列的一个法宝。因此,他们除了在适当的时候提醒我注意一下学习,大部分时间我们就会共同关注一个年轻冠军的成长。 在一个被“摩擦力、重力加速度”折磨得发疯的夜晚,我看到了孔令辉的奥运会前的最后亮相,这是队内的最后一个热身赛。那晚的孔令辉显示出了天下无敌的实力,正反手流畅的进攻,在我心上弹奏了一曲醉人的小夜曲。 无知者无畏,我无所担忧地快乐着。毕竟没有什么打球的经历,毕竟只会纸上谈兵,我并不知道状态出来地太早,不是一件好事。以至于那晚妈妈看完比赛最后说的那句话,并没有通过我的耳朵沉淀在大脑:“现在打疯了,不知道到时会怎么样?” 就这样,强烈地渴望着奥运会,渴望他用一次行云流水的胜利,将自己的辉煌写到顶峰。如果按照阵发的概念来说,我在奥运会前的热情已经烧到了90℃,离沸点不远。 也许是小辉状态太好的缘故,我们亲爱的媒体频频将视线聚焦到他身上,我之所以称他们为亲爱的,是因为他们的摄像机,让我可以每天心满意足地,像写日记一样从短新闻里看到他那熟悉的面庞。只一眼也好,人心的贪婪在无私的渴求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中国代表团出发的日子终于来了,一次关于关于梦想与青春的朝圣之旅,从热闹的北京开始。吕林拎着包先上了去往机场的大巴,孔令辉站在一旁等待什么,他前面是大师哥王涛,旁边是他的小哥们刘国梁。这是这一次亚特兰大之战的三个男单人选,第一次,我看到他们的一个群像。 王涛一脸憨厚和宽容,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塌实的信任。在偶尔想到孔令辉如果失利的时候,王涛是我唯一认同的男单冠军。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太渴望一个单打冠军了!我虽然并不能无私到让自己的偶像用失利成全别人的一个梦想,但确实没有排斥王涛拿冠军的意思,我甚至想王涛要是拿了冠军,我一样会为他流泪,为他在中国男乒最低谷时展示出的魄力。人心有时是种很矛盾的东西,你明知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却还是不断的幻想一个两全的结局。孔令辉才20岁,即使他和王涛一样打到30岁,还有多少冠军可以拿,即使少了这一个,还可以再来。我们在崇拜青春的同时,一样尊重精神。那感觉大约和8年后的今天,邱怡可、王浩的球迷看孔令辉的感觉一样,只是不知道更张扬个性的80年代的孩子,是否会和当时的我一样宽容。 刘国梁很可爱的笑着,依旧歪着他的脖子,他也许并没有想到,当他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将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微笑所向的那个人,才是我真正的关注。孔令辉,西装革履下的他,透出了一丝成熟的庄严。从他的脸上,我仍然找不到任何东西,既没有成竹在胸的无畏自若,也没有泰山压顶的沉重忧虑,什么都没有,或许,也什么都有。他似乎总不喜欢也不习惯让别人窥视到他的心中所想,花一样的年华,谜一样的表情。也正是这样,这8年里他每一次出征,我们都要带着一个悬空的心陪他上路,一直悬到他胜利或者失败的那刻。 首都机场,望着他远去的单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崇拜和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无法像预言西德获得世界杯一样去料想此去的旅途,也许当预言与心灵的挚爱交织到一起的时候,它就不能叫预言而只能叫祝福。 那就祝福吧,1996的孔令辉! 六:拿什么拯救 幸福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悲哀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海岩那本《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的书早两年出,那么听到孔令辉败给金择洙那一刹那的情绪,我一定就把它说成“拿什么拯救我,失落的心”。我几乎忘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听到孔令辉负于金择洙的消息的,第一感觉是情感空白3秒钟,悲伤是有,没有想象的那么剧烈;沉重是有,没有想象的那么深邃。我原本以为孔令辉输了,我会含着眼泪沉沉睡去,第二天再顶着个熊猫眼醒来,然后至少会有那么一两顿饭食不知味,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理人,也可能会特别心烦,看谁都不顺眼。――结果却都不是,我竟然一点想流泪的感觉都没有。这令我怀疑我是不是高估了自己对小辉的感情,或者是低估了自己对失败的惊人承受力。 事后我发现,其实都不是。而是我根本就没有获得入戏的机会,又怎么谈得上入戏太深呢?情感的爆发和宣泄一样是需要一个过程的积累的。而孔令辉连这个过程都没有给我,没有看到他从视线中出现,又怎么谈得上悲哀于他从视野里消失? 央视的奥运会乒乓球转播通常是从八进四才开始。中国乒球太强大,根本不需要转播前面的铺垫部分;中国乒球太强大,即使没有孔令辉,依然会有刘国梁、王涛会师决赛。那天凌晨,我依然坐在电视机前,炎热的天气,我用可乐冷却温度,也冷却心里逐渐蔓延开的遗憾。决赛开始前,镜头照向空空的球台,没有人,没有球,没有球拍――我很喜欢那个特写,干净、无声、等待主宰它的英雄的到来。而我一直以为,今夜这个球台,肯定有一方是留给孔令辉的。他将在这里,先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一捏两面的胶皮;而后再用右手手心轻轻压一压球拍;接着再靠近唇边,吹一吹球拍上面的水气,再然后,俯身,直视他的对手,开始这场决赛。 然而,这只是幻觉而已。伴随着激动和渴望到来的男单决赛,不是属于孔令辉的舞台。尽管在一天前,他刚刚在这里获得了男双的冠军,但终究不及“唯一”的感觉来得醉人。 我相信,这时看球的大约有三种人:一种人希望王涛获胜,这一类占60%,他们忘不了王涛在1995年的天津带给他们的喜悦与自豪,他们念旧念情,他们拥着中国人最传统的美德,给王涛最真心的掌声。第二类是刘国梁的拥护者,大概会是20%,因为我相信,那个时候的“梁”迷,还并不算是很多,尽管他已经是世乒赛的亚军,但赛场上除了冠军以外的位置,都是容易被人遗忘的,但还是会有这些人存在,他们理智,他们崇尚奇迹,热爱生力军。他们和这个世界走着同样的趋势――对青春的关切。而还有20%,就如我,在一场已经没有任何牵挂可言的比赛中,投掷心灵上的爱国情,并且在比赛的过程中,不时地以15%的倾斜度投向其中的某一方,直至刘国梁最后获胜。 1996年的亚特兰大,是刘国梁的。五星红旗在国歌声中升起,王涛带着他两个奥运会亚军的遗憾,永远告别了奥运赛场,也由此告别了最辉煌的乒乓生涯。我知道将不可能再看到那个左手横握球拍的北京小伙,出现在悉尼的赛场。而我热爱的小辉呢,他是在这个赛场里倾听着同伴的欢乐,还是在亚特兰大清澈的月光下,兜自触摸着受伤的心扉?我看不到他,我只能用想的。把遥控器从第一个台不停的按到最后一个台,这一个轮回,就是一个新的时间单位。而夜晚,就在36个单位的反复中,流失了! 如果孔令辉没有和刘国梁拿到这一年的双打冠军,我会说,这是一届没有我们偶像的奥运会。而事实却相反,他们拿到了,这个冠军,或多或少冲淡了我心里对男单失利的印象,因为我们都希望记住好的,而把坏的从琐碎的记忆当中过滤掉。而这个冠军,也让这届奥运会诞生了两个空前的乒坛偶像! 说空前,那是有依据的。从前的人就算再怎么喜欢江嘉良、庄则栋、希恩廷,也决计不会如我们这般于嘴边念念有词,毫无半点害羞之意。而“绝后”,我是万万不敢说的,我们能比我们的前辈豁然开朗,我们就会比我们的后辈黯然神伤。这是这个年代的鲜明个性所决定的,我们除了感叹,只能感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大报章都相继刊出了刘孔夺冠时的场面。如果说刘国梁是以两枚金牌的奠定了他的实力地位的话,站在他身旁的孔令辉则是真正扮演起了“偶像”的角色,我也相信第二批孔迷,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我们的男子乒乓球,从1996年的夏天,开始进入刘孔时代! 七:双子星座耀江湖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得遵从一个事实:在1996年开始的日子里,你一定听说过中国乒坛的双子星座。《体坛周报》曾专门为此出过一篇文章,大意就是讲刘国梁和孔令辉从1996年初夏开始,始终如影相随。他们除了携手赢取所有和男双有关的奖项外,还在随后的单打、团体比赛里,呈现“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景象――即使有一个在枪林弹雨中倒下,也必有一个会坚持到底。 而还有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就是,刘孔的球迷阵营在此间空前壮大,并且他们总是很友好的相处,维护着彼此的所爱又同时关注着对方,亲如一家。我和同桌就是刘孔一家最好的例证。她和大多数“梁”迷一样,是96年奥运会后喜欢上刘国梁的,尽管和我的孔迷“资历”相比,她在我眼中至多算个菜鸟,而这一年刘国梁颇好的成绩,却让她在我面前始终底气十足。不过,每每有照片来,只要是两人的合影,我们必将它贴在传统的“三八”线附近,如果碰巧左右不对称,那就是你贴你的刘国梁,我贴我的孔令辉,当然―合起来,还是一家子。尽管偶尔抬杠一下是免不了的,也会为各自所爱争论一番,但转念就会为双打的光明前途握手言和。 我不知道这是否和刘孔两人的默契合作或共同经历有关系,但我至今仍然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媒体充当了善意的平台。假如你细细翻阅从1996年中到1998年初的体育杂志,但凡提到刘国梁的,必有孔令辉撰写的类似“同室有个邋遢伴”的豆腐干在旁提携,而逢到有孔令辉的专题出现,也必有刘国梁“我和他最铁”的语录相伴左右。这期登了刘国梁的海报,下期八九不离十地会送你一个孔令辉月历。还有的,索性如某杂志般,以“咱们哥俩好”为题,淋漓尽致地阐述一番兄弟情长。 那时的你,也必定如我般,不是想到周润发、李修贤式的江湖义气,就是想到钟子期、俞伯牙般的流水知音。于是,在1996年,在我跨进文科班,笑别数理化的悠闲日子里,那篇叫做《双子星座耀江湖》的文章在笔端流泻出来。这是我的高中时代,唯一一篇为刘孔写的文字,也曾经一度想将它誊写在带浅格小花的信纸上,发往《新体育》或是《乒乓世界》,但最终还是因为害怕被眼高的编辑扔进右手的垃圾桶,而留下来独自享用。 尽管,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中学时代最值得炫耀的佳作,但是,在经历了几次搬家以后,我已再也找不出它的所在。除了题目还印象清晰,就隐约还记得有一些为兄弟两肋插刀、江湖恩愁共进退的情节云云,甚至在几次午夜梦回时,都将它拍成了宽银幕电影――刘孔两人英姿飒爽笑傲江湖,而我也由于此等离奇独特的创作被某某电影学院破格录取,率先挥泪告别即将奋战高考的同窗,并因此发了一笔不小的财,请刘孔喝了一回星巴克,孔令辉还特别送了我一个哈根达斯,让我美了好几天…… 这些个美梦,尽管在醒来之后仍是乖乖的坐回到课堂里,但它已经基本上成了我当时远景规划的指南针。我想,如果自己在高三的时候学业能迎来颠峰感觉,或者哪天高考突然决定不考数学了,我就一定填人民大学新闻系,然后就去跟张斌混个眼熟,让他制造点什么实习的机会,让我替我们蔡猛蔡老师分担一点采访任务,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一不小心地成了体育记者,骄傲的加入到在央视吃盒饭的队伍里――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会笑得合不拢嘴 而事实是我们班那届唯一考上人大新闻的人,曾经特别想跟着刘建宏将《足球之夜》作为终生职业的哥们,也没捞到去央视打工的机会,而只能在4年后转道繁华上海谋了个经济记者当。这些现实令我在感叹青春冲动之余,顿觉自己目前所站的这片土地特别实在。而曾经极度渴望和刘孔共度的某段回忆,变成了白纸上的黑字,在今天信手写来,在未来有迹可寻。 我还是那样怀念着1996的岁月,满世界都是自己的知音,我甚至会在某个吃馄饨的时刻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孔迷,聊到一碗馄饨全部糊掉;也会在书店里与某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同时将手伸向一本《新体育》。还有一大堆类似的亲密战友,在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 不管是媒体有心无意的促成,还是刘孔之间深情厚意的渲染,反正它让孔迷和刘迷在各自的领域之外形成了交集,并且这种交集随着他们事业的如日中天而呈现出空前繁荣的态势。而一旦他们出现在比赛场上,这些交集也好、补集也好、并集也好,定是悉数上阵,在屏幕前吼到喉咙沙哑。 繁华啊,双子星座的光辉! 八:大嘴鳄鱼 不要奇怪我会说到“大嘴鳄鱼”这个名字,我不是要讲《当代歌坛》,我要讲的是它的同门师兄《当代体育》。如果说在当时鱼龙混杂的出版业,是什么让我喜欢上《当代体育》的话,那就是杂志翻开右下方竖排的一行地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巴陵街。其实,就不用别的,单是“哈尔滨”三个字,就足以让我所有的敏感神经前来排队,等待报名,因为我断定它将成为我获取孔令辉第一手资料的绝佳途径。从1996年9月开始,我的零花支出里又多了7块9毛9。我一直很唾弃想出这个价格的人,直到后来学了经济,估计到这大概和税费有关,这才将这么多年来的耿耿于怀丢到一边。和《新体育》、《乒乓世界》相比,《当代体育》无疑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它总要刊出一些获取孔令辉独家最新照片的途径,让本来就已经囊中羞涩的我,恨不得去端盘子打工。 而那段时间从《当代体育》的所得,也确实算得上独家,有各式各样赛场外的孔令辉,在今天拿出来,已堪称绝版。这些收藏也慢慢变成了整整一本孔令辉影集,让我爱不释手了好几年。特别记得放在第一张的孔令辉站在一篇废墟的前面,这个背景之奇特,令我印象深刻。(根据我当时的估计,是《当代体育》的老编好不容易逮到孔令辉,就赶紧给他照的,也一定是在编辑部不远的哈尔滨某处等待拆迁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会选那里,估计是人少,不易被包围。)咱们小辉穿着一身黑,胸前还挂着一颗子弹,蛮有点意思的装饰,我也由此判断他是个崇尚军事的人,并且在后来CS风行的日子里,一度揣测他是否也会寻了把AK手枪来,做个忠实的Fans。这本相册在小辉最灿烂的2000年,忍痛送给了小我四岁的表妹,因为她双眼里闪烁的对小辉的喜爱是那样直接和悦目,况且她是受像我这样的“前辈”引领的第三代孔迷的标准代表――出生在80年代中,思想活跃,好奇心强,在今天热爱小辉的同时,同样热爱着王力宏和周杰伦。 尽管我先天对数字深恶痛疾,然而在1996年以后的那段时间里,却是颇有规划地设计每一笔开支,以便让仅有的钱最大限度发挥能量。并且一度让我认为,自己是个适合过穷日子的人。自从我在某一期“大嘴鳄鱼球迷联盟”的花名册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崇拜孔令辉的消息被刊出以后,我的笔友生涯就此拉开序幕。那感觉就像是今天的QQ,我也由此真正感受到全国孔迷的庞大声势。因为在最多的一天,我从生活委员手里拿过整整12封信。这些信笺几乎让我看到傻眼,片刻惊讶后的第一反映就是赶紧买邮票和信封,当然还有漂亮的韩国信纸,这些使我今天看到小摊上的韩国信纸,仍然充满亲切,而我的开支也在那段时间里达到极限。我也不知道这些朋友是否在以后的某一天又和我用不同的名字相遇在“小鱼儿乒乓世界”或是“令辉星际”,我总觉得,一定有过。 我还清楚的记得,我们用各式各样的信纸,描绘着各式各样心情的那些夜晚。值得庆幸的是,晚自修回信总是比偷看席绢小说来得安全。我在大堆教科书、参考书的掩护下,用功回信,老师看着平时调皮的我埋头狂书,一定是打心里颇有成就感。我的写作能力再次展现出无穷的魅力,一个晚上回个5、6封信,那几乎是不成问题的事,以至到下课的时候,右手几乎抬不起来,但这也为我日后颇为领导称道的工作效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我获得的第一张孔令辉签名,正是某个视野之外城市里的可爱笔友,不远万里寄来的。而且据说还是费了好多周折,从一个王励勤的同学的朋友那里搞到的。如此复杂的过程,彰显锲而不舍的精神之余,更展现了一代孔迷资源共享的良好风范。以至于我看到今天的网络上那些无私倾诉、倾力贡献的现象时,就有昨日重现的感觉。我想我无疑是幸福的,这些信件如果放到今天,一定会让我眼红流泪。因为在日益加快的都市节奏里,你可以随意挂在网上给朋友发去一个短消息,却不易在忙碌的午后为素不相识的人,写一点心里的文字了。如今我们只能看到同样形式的帖子,却等不到千姿百态的鲜活手书。我无法再从中看到,泪湿纸背的感情,也无法闻到,随着信封一起到来的一页菊花香。 一月前,替爸妈搬家,他们告诉我老家的柜子里还有一盒子我的东西。一个人在夜晚回去,打开纸盒,一个大嘴鳄鱼的球迷徽章和一张球迷身份证,提醒着我曾经狂热的过去。我再度把它悄悄的放好,又带到了新家。 我没有再参加过类似的球迷联盟,这仅有的一次,就是为了孔令辉。我还是那样喜欢唯一的感觉,不会重叠,不能重来。 九:我不停的追逐,那黑色的幸福 很多人说,在98年高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原因就是98年法国世界杯的日程表几乎让所有球迷考生昏厥。而对于乒乓球迷来讲,98年高考无疑是幸运的,因为这一年没有什么重大的比赛可以牵念。你可以安心的让自己沉淀到黑暗的日子里,不用去挣扎寻找一些光明从哪个缝隙里透进来。 而当高三繁忙的日子最终来临的时候,我也终于要无限遗憾的告别和笔友约会的日子。因为即便我想抽出时间用笔去交心,却也有大堆的模拟考试和复习题来让我罢手,还有背后黑板上那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直刺眼眶:距离高考还有X天! 我至今仍记得我最后写给笔友的一封信里头的结尾:我知道这样的形容不恰当,但我仍然无法停止让自己这样想。仿佛是古人要去过那种“山盟犹在,锦书难托”的日子。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等到空白信笺上的小楷,你还会不会再收到邮差送去的故事,但这段留在心里的日子,又岂止是对孔令辉的喜爱?我们都不是心聋目盲的人,我永远记得这个写信取暖的冬天…… 剩下的单调日子里,我特别感谢我的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感谢语文老师,是因为他独特的毕业班教育,将我们已接近干涸的情绪放逐到图书馆里去。在惜时如金的毕业岁月里,每天那两节图书馆里的语文课,是我最快乐的憧憬。安静的氛围,我寻找一切和孔令辉有关的体育书籍,而身边,也总有人友善的递来看到的只字片语。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有一种疏离后重新回归的感觉。就好像你挚爱的东西,被人偷了去,窖藏了多年,突然有一天,有人把它找到,挖出来摆到你的面前,你似曾相识,却又恍如隔世。而这个时候,我总会用纸和笔,记下这些杂志的名字和期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去对号入座地寻找。特别记得98年有一期《体育画报》赠送了一张孔令辉的海报。这是崇拜小辉的3年里,看到的笑得最灿烂最阳光的一张。而且这种笑,没有一点show的成分在,这一度使我十分崇拜那个摄影师能抓住如此真实的一瞬。 于是,我就拿着这个记录跑遍了整个城市。当我终于在一家书店的柜台里发现它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话:一共有多少本?营业员说:6本。我说:都给我。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买6本,很简单:我喜欢那张小辉。而无论把它贴在哪里,要么有一天要撕下来带走,必然导致某一角残破不全;要么就带不走了留下,然而也要面临天长日久后的发黄。我不喜欢,我要它永远崭新。而6张在手,我心里就塌实多了。我说,我不怕年华老去,只因我有足够的珍藏。 这一做法,让平日里那些视我崇拜孔令辉为小女孩情结作祟的哥们,只能老老实实向我投降,并且打心眼里敬佩了一把,就像他们前些天听说我要将这段往事写出来的感觉一样。 而我接着要说的体育老师,带给我的则是又一种情感的体验。他是市里的乒乓球冠军,所以会在体育课上带我们去打球。尽管喜欢了孔令辉多年,真正去接触球拍,体验那种快速旋转的感觉,还真是在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站在球台前的感觉,在球出手的刹那,你根本无从计较输赢。其实,还真只有我们这些看客能在比赛中天马行空的去幻想,真正的选手即使梦想就在前方,也无法时时去测量自己与它之间的距离。 所以,我总在体育课结束以后,最后一个离开球台。我会站在那里很久,然后将球用手轻轻的掷向球台。我一直相信每个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总会有一种特别迷恋的感觉。比如刘国梁曾在他的一段文字里说,他最喜欢球飞向对方球台时划出的那道弧线。所以,我也就会想,孔令辉最迷恋怎样的一种感觉,是喧哗赛场里置身事外的那种超然,还是球拍和球摩擦时心底突然涌现的刹那火花?我无从判断,我当时还想,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他。 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听小球打在球台上然后跳落到地上,最后逐渐静止的过程。这当中,频率越来越快,绝对高度越来越低,它就好像是奏在你心上的鼓点,重的,慢一点,直击入心;轻的,快一点,直击入记忆。像这个岁月留给你的每一个部分,有痕迹的不易流逝。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会觉得职业感觉其实是一种很值得经历的东西,返回教室的路上,我想着,对每个人而言,生命都是永不止息的跃动,只是很多人都还没有想清楚,什么是人生该做的事,所以,很多人都曾经迷失过,有的人醒了,有的人还在找方向,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轨迹,画自己的弧度。 想到这些,我就会步履轻快,突然发觉那个两平方大的课桌,也可以是很多梦想的开始。 十:我的志愿 工作后,每当听到李寿全的《我的志愿》时,我总会打着灯笼寻找记忆里关于《我的志愿》的故事。其实说打灯笼是夸张了点,因为生平惟独一次填志愿的印象,是无论如何飞不走的,能飞走的只是志愿本身而已。 尽管在今天提起它,已经没有当时那股子出自肺腑之间的着迷,但它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我钻心的疼。我的志愿是体育新闻。这个志愿从什么时候开始占据我心,我已说不出了,在1998年的夏天,它被坦荡荡的搁在了志愿书上。 当然,曾经执著的将目标锁定了哈工大,只是这个理想在高二分班的时候,在我可悲的理化成绩面前彻底破了产。后来又曾经想,如果哈工大接受文科生,我一定离乡背井,投身那座北方城市,做小辉哪怕一天的所谓同窗;而有机会在校道上瞥见他的影子,对我而言就是莫大的诱惑――翻遍了志愿填报的文科栏,也没有找到“哈工大”的字样,我终于放弃。 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体育新闻。 尽管我的志愿出发点是狭隘的,狭隘到仅仅为了拉近和偶像的距离,但这个出发点在今天看来同样是最纯真的,它代表着左右一个人理想的一种方式――可以理性到考虑周全,也可以感性到不顾一切。 看到志愿书的老师很吃惊,一个女孩子,填体育新闻?我虽然不至于在老师面前津津乐道我“孔迷”的身份,但高中老师特有的敏锐观察力和打听力,绝对不会让这个志愿的源头石沉海底。我被叫去谈话那是免不了的,不妥协也是免不了的,叫家长更是免不了的,谁让省重点的“升学率和录取率”是重中之重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明争暗斗”以后,我不得不说我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没有体育特长!没有体育加分!填起来会很吃亏。哪怕我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合理的理由。于是志愿又从5个字变成了3个字,我填了“新闻系”――这是那个时候的我最好的选择了。 此后几次模拟考的成绩,让我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的半只脚跨入新闻系的大门。我不断不断的想到,曾经出现在我幻想里的一个个片段,那些片段在过往是一种美丽的梦境,在黑色的七月里,它是一种灯塔般的守候。 但是,我还是在这片黑色的汪洋里迷失了。 语文没有挽救我,历史没有挽救我,我的小聪明没有挽救我,我终于和新闻系擦肩而过。在那个时候,我才真的感到分数的可贵,感到竞争的残酷。 炎热的8月,拿到了12年寒窗换来的红色通知书,老师也总要说些祝贺、激励的话,――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你并不是没有考取,你考上了,你应该是快乐的;而对于我,这仿佛是一种痛苦的开始和一个志愿的终结。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四年,不知道。看着通知书上的“会计系”,一个从来没有在我的理想蓝图里出现过的名词,我傻了――这就是服从的结果,尽管通知书来自同一个学校,我却注定跨不进文学院的大门。 只是日子还是要过,我没有了志愿,可还有未来。毕业酒照喝,毕业歌照唱,兄弟姐妹说:你不读新闻可惜了!不过,总还有机会,谁说学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了? 我苦笑着:这是天意,老天说,谁让你不喜欢数字,以后就让你跟数字过日子吧。 我哭了,那个晚上,在我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学习掉过泪,这是唯一的一次。我曾经试图用高考这个对于学生而言唯一的方式,改变自己和偶像之间的对视,改变作为一个观众的位置,我渴望有一天,孔令辉是我话筒前的采访对象;我渴望有一天,我的文字能在媒体的醒目位置诠释我的偶像;我渴望有一天,我能自豪的说我是一个采访过小辉的体育记者…… 那夜,我突然觉得,我将永远成为一个观众了。哈工大→体育新闻系→新闻系→会计系,我仿佛是亲眼目送自己的志愿一步步远离,那个志愿注定是活在我生命的帘栊之外,它远远的看着我的悲喜,却不愿意与我合奏。 而现在的我,看见这里的中学生孔迷,也总会一直想像今天的你们,犹如当年的自己一样,志气高昂地走未完的路,和自己的梦想较真,那样的无畏和无私,总免不了眼泪绝堤。 当9月再来临的时候,我将挚爱的那张《体育画报》的小辉插图,放入行囊,走进茫然的大学旅程中, 未完的路,未完的梦,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真有出口? 我期待…… May-01-04 | Trackback(0) | 编辑 有人发表过这些评论: 模板设计: 梵梦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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