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的星光-by moonshepherd 时间:

手指上的星光-by moonshepherd 时间: 2003-12-31 迎宾馆里走出来的时候,CD唱机突然停止了转动,那些嘈杂的声音突然地消失了踪影。把CD取出来,放回盒子里。书包鼓鼓的,里面有一堆摇滚的CD,从朋友那里借来的,现在还回去。 抬头看看,天空一片的灰蒙。我似乎努力地在寻找什么,手放在眼前轻轻地滑过去,却什么也看不见。手指上没有一点的光亮。 我试着让自己去记住那些朋友们推荐过来的摇滚唱片,但是顽劣的性格依然让我遗失了大部分的旋律,还回去的时候叫不出乐队的名字,只是淡淡地说:“挺好的。” 朋友怕是有些失望,也许他希望听到我的一些有关伤痛的句子,就像写字的时候一样疼痛。但我似乎没有太多的语言。在音乐的面前我乖巧地保持沉默。圣桑说过,音乐始于词尽之处。 我只是把手指放在眼前,不停地翻转着。朋友问,你在看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开始听那套有关大海的专辑,去年收到的最触摸心灵的生日礼物:狐狸从他硕大的书包里掏出来的一摞CD。在那以后我知道,我遇到了一个淡然的知音,平时不常联系。在各自的角落里平静地生活。偶尔的一个问候,在阳光初现的日子里,显得温暖和明亮。 最喜欢那张《遥远的海岸》,会让我不断地想起北方那座光阴里的小城,我无声失散在那里的童年:看过去有光亮的丝线交织。站在礁石上可以俯视脚下的海浪,看那个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如何地爱护躺在她怀中的孩子。石块的缝隙里有我许多的快乐和遐想,而每每想把手指探进去,想知道那个王国里的秘密。 没人能向我解释大海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可我就是喜欢一个人站在那个悬崖上,狂暴的海风撕扯着我的面容和衣服。运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远方天空和海洋亲吻的那道线,而更多的时候是混沌的一片,感觉湛蓝的海水在视野的边缘忽地倒卷了上去。天空是一幕水帘,而云朵只是另外的一群追逐的海浪。 音乐中有钢琴声,叮叮当当地响着,落寞中地那份美丽和快乐。我喜欢在杂乱的礁石里寻找一个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小心地踏上去,翻个身子就可以抓住更高一点的石头的边缘,就这样不断地腾越。皮肤上洇出微薄的汗珠的时候,回头去努力地分辨来时的路,已经没有踪影。 通常我会在那个悬崖上坐很久,咸湿的海风不知疲倦地在我的耳边哼唱着古老的歌谣。我在等待天光的落幕。晴天里就会有无边无际的星星浮现,在天空形成壮丽的烟火,恒久的美丽。我会伸出手去,高高地伸过头顶。那些古老的闪亮的图案就开始旋转,在一点点的眩晕中渐渐地聚集过来,在手指的顶端形成一小团一小团光亮的烟花,能照亮我的脸。然后,它们会沿着我的手臂慢慢地落下来,在我的身边调皮地爆裂开,一点点破碎的光亮,拥着我,快乐地跳舞,在我的指尖掀起疏离的风。脚底下有海浪歌唱,哗哗地,不知疲倦。 我记得当时的微笑,很是灿烂。我不知道我还可以这样地微笑,如同升腾的水泡,飘飘荡荡会升到云端里,那是童话里天使居住的地方。 我的精力和时间全部地交给了那些地方,而并非略显枯燥的课堂。很长的时间里我是一个好孩子,在更长的时间里我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它们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那里,是一个更加敏感和疼痛的我。 轻盈的腾越作为一种生活的姿态保留了下来,溶进了我的演奏中。真正的音乐的灵感是生活里点滴的轻快和沉重。当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面前那架沉甸甸的钢琴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或者乐器,而是一个可以信赖和倾诉的伴侣。我的音乐和生活再也分不开。生活里到处是丁冬的琴声。我真正地和钢琴相爱,不离不弃,共此一生。 我弹出的音色从此让老师感觉到惊艳。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大片的快乐和赞赏,它们就这样在我的身边汹涌。他问我,为什么仅仅一段的时间,音色处理的变化就如此之大。 我给不出理由。喃喃了半天,我问他,老师,星星落到你手指尖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声音? 老师的眼神突然开始混乱,里面喷涌出来的是班驳的生活和疼痛的碎片。 我抱歉地笑笑,看自己的乐谱。一排排凝固的蝌蚪都飞舞了出来,绕在身边,等待着变幻成那种声音,我在悬崖上听着真真切切的声音,星星落下来,爆裂,围绕在身边,分明有一种声音。听到的那一刻,我就开始追寻。 而父母渐渐地陷入了恐惧。他们对儿子的自我沉迷有一种即将失去的预感:他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尖声地大笑或者说话,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听音乐或者是写字;偶尔不多的对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总是落在远方,显得迷茫;神情开始桀骜不驯,以决然的姿态表达自己的不满和鄙视,凛冽得不留情面;还有,还有,在某个夜晚突然地失踪很久,回来的时候莫名地微笑,身上有潮湿的海的味道。 而他们要的不是这些。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开心地生活的儿子,他可以不是他们的骄傲,他可以不是名人,只要是一个普通的人,生活里有小小的幸福。 终于,在一次愤怒的抗拒和争吵之后,我半夜里跑到了悬崖上。天阴沉沉的,海风也不再轻柔地哼唱,而是愤怒地低吼。我伸出手去,天上却只有红铜色的云朵没有停息地翻滚。我看不到那些亲吻我手指的星光,他们躲在云层的深处。而我再也没有那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照亮我的笑容的烟花,也没有那些轻巧的爆裂和优雅的舞步。一个阴霾的天气里,我丧失了钟爱的一切。泪水开始蔓延,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消失了踪迹。 第二天的清晨,父母找到了我。母亲久久地盯着我,我分辨不出她眼神深处的悲伤和失望。一个耳光过后,她突然抱住我开始大哭。 模糊的眼里,我看到了母亲鬓角里迸出的一根白发。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牙齿也狠狠地咬在一起。母亲的哭声是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我犯下了最重的罪,父母在我的决然下突然地衰老了。 我手指上那些跳舞的星光,我成了你们的信徒,却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离开家乡到一个南方的大都市里求学。送别的时候钢琴老师重重地拍着我的肩头,他说,我宁愿当初不教你弹钢琴,只要你能快乐地生活。 挥别的时候我的手高高地举着,挥别母亲的泪眼和父亲的叹息,还有钢琴老师那个深邃的眼神,纪念的姿势:如果今生注定地敏感和疼痛,我愿意承受。 很多丢失了青春的人开始转而去听大提琴,如泣如诉的旋律。第一次去看文靓的演出。那个在我怀中喃喃低语,呼吸清香的女孩,在鹅毛一般的灯光中盛装而坐,拨动怀中的乐器有如抚摩一个婴儿,声响却是沉郁的,丝绸被风揉搓时的寂寞和美丽。我突然明白了文靓在听我演奏时脸上时而浮现的那种看不清的微笑,浸透了时光,才显得潮湿和甘美。 演出完毕的时候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上台为她献花。明亮的灯火抹去了很多生活的气息。他的笑容和眼角微微浮现的皱纹显得那么地精致。疼痛的过往容易造就洇透时间的缺失,漏进了些许的阳光。 我就以一个仰望的姿势凝滞住了。文靓无疑是充满热情的,结束的乐章里的拉扯在我心里仍然如潮水一样涌动。但我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和烦躁。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长大过,叮叮当当的琴声中,我仍然是一个回望自己行踪的孩子,微笑的时候想象下一个飞快的腾越。伴奏的琴声有一阵的激越。海的怀里咕噜一声窜出来的气泡,快乐地晃上来,破碎。 但我仍然对文靓他们的热情和优雅精致感到无所适从。文靓谢幕的时候我低下了头,我不想在灯光扫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那天晚上天气难得地好。我们并排地躺在草地上一言不发。天空里繁冗的宝石让我感到一丝地眩晕。我闭上眼睛,手慢慢地伸上去,想象和从前一样。那些闪亮的星星慢慢地聚集到指尖,微微地颤动,互相亲吻。然后,沙漏一样地沿着手臂慢慢地滑下来,落满全身,织成一条温暖的被。 手心突然一暖,文靓的手贴了上来。她的手指勾住我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我们的手臂贴在一起,一座在意象中可以绵延到天空的高塔,伸手可以抚摩那些温暖的光线。 文靓,我的声音在意象中模糊得如同一团将逝的水气。你还是那个原来的你么,为什么我感觉我们不再接近?为什么我的心里执拗的,依然是那些丁冬作响的钢琴?它们落下的时候如同断线的珍珠清脆地撞击。为什么对你们的音乐,永远只有震撼,惶恐和不知所措? 轩,文靓的声音永远是可以贴身抚摩的冰蓝色丝绸,平蕴的慰藉,我们也许本来不同,拿起大提琴的那一刻,明丽的味道或许就像升腾起来的泡沫,注定要离去了。我成长得太快,而你又太慢。巨大的落差,里面可以通过呼啸的风,空洞的回响。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感觉文靓的嘴角稍稍地向上弯曲,我们是彼此喜欢的,不是吗?就像钢琴和大提琴也可以合奏,一个更完满的过程。 我不再说话,文靓也是,夜晚有露水打在身上,湿湿的…… 所以有了之后的那场演出。文靓一如既往地盛装,而我还是仔裤和半旧的衬衫,灯光淡淡地在我们中间飘着,像是写满整个中世纪历史的鹅毛笔。我听见自己弹出的音符在文靓绵长的弦音中轻快地跳着步子,像顽皮的孩子在母亲的注视下欢快地跳方格子,脚步声在长长的巷子里荡来荡去,清脆地散落一地,或者是在悬崖上俯视大海,文靓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线,而我去踩那些拥在一起盛放的浪花,水滴从脚底窜上去,在眼光里闪了闪,然后从头顶洒下来,咸湿的海风,一种释放的畅快。 演出结束后,我们并肩站在舞台上,手拉在一起,微弱的光线从指缝里滑过。台下安排好上来献花的男孩和女孩因为这种奇异的搭配而显得无所适从,匆匆地把花一塞就转身下台了。我们相视而笑。 知道么?文靓附在我耳边说,我真地想去看看你的那个悬崖,亲身感觉星光落下来,亲吻手指的那一刻。 不久似乎就是永远的分别。我在机场拉着她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我想开口说些挽留的话,但是嘴里始终蠕动着,含混不清的音节。为了那场演出她已经推迟了出发的日期。留到现在是我对她的歉疚。 长久以来睡在心底的那份懦弱终于汩汩地流淌出来。手攥得紧紧的,有细密的汗珠,酸涩地偎着皮肤。 文靓,我怕再一次伸手的时候,握住的只能是空气了。 轩,文靓笑了,只有你的手指可以引落星光,好好地珍惜。她踮起脚跟,在我的额心上留下湿润的吻,水晶一般地清凉。 然后离开,再绵长的情怀也有被扯断的时候,就像文靓在练习的时候突然崩断了一根弦,激烈的旋律嘎然而止。我们惊愕地对视,周围有灰尘落下的声音。 飞机起飞的时候有巨大的轰鸣,手里剩下她留下的一张纸和上面的只言片语: “轩,我终于爬上了你说的那座悬崖,当我摇摇晃晃地站定之后,那视一副怎样的狼狈相啊。海风吹得我的长发在面前狂乱地编成了一张网。我想在港口射过来的灯光下寻找那些像你的海浪,但却什么也看不真切,站在高处让我有强烈的眩晕感,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在坚实地站着,亦或是海浪上飘零的水藻,不知所终…… 你说的那个星空就在我的头顶,你说那是世界上最亲切和恒久的焰火。我看到了。真美!在庞大的都市里长大的我从来不敢奢望在头顶的夜空上有这样的星图。它们像我在拿起琴弓的那一刻就决意告别的情怀……残酷的一抹时光! 我也伸出了手,和你一样高高地举过头顶,希望那些星星也垂青于我,沿着手臂聚集到手指上,在那里凝成一簇跳动的烟花,能照亮我的脸,但是枉然。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星光依然在夜空里维持着分崩离析的状态。它们听不到我的召唤! 我哭了,轩!原来知道那一刻我才是真正地了解了你。一个倔强和执拗的孩子,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回头看不到来时的踪迹,只能继续地前行,保持着腾越的姿态。一整晚就沉没地坐在悬崖上,和咸湿的海风长久地缠绵和拥抱,伸手召唤下来漫天的星光,看着它们凝成一团团温柔的光亮,围绕在身边欢快地舞蹈。 轩,那是多么明澈的快乐。我终于明白你偶尔浮现的落寞的微笑,如同你指下流淌出的疏离的音符。你在演奏的时候我总会产生相同的幻觉。整个键盘突然熠熠生辉,有星光不断地落下来,在地上四散溅开,守在脚的四周,不断地闪烁。 而我的那些明澈的快乐,却被我丢了。 轩,你注定摇守护海边整个星空的寂寞。只有你的手指可以引落星光。只是你如此地虚弱,孩子般的微笑总是那么疲惫。 祝你幸福!“ 文靓,那根在空气中不断颤抖的崩断的琴弦,那道飘在我们中间的鹅毛笔一般的光线,一起隐没了,不会再有了。 我告诉过你么?在机场的时候,我多么想抬起手臂,筑一座可以绵延到天空的塔。那天,上海的夜空突然有了很多灿烂的星星…… 我慢慢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默默地走路,看书,听音乐,或者写字。我的眼神真地迷茫了起来,神情也是原来的桀骜不驯,用决然的姿态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鄙视,凛冽得不留情面。而我的悬崖,潮湿的海的味道,都已经离我太远了。我渐渐地忘记了抬头看夜空的习惯。上海的夜空没有什么星光。一到了夜晚,满街的霓虹流光溢彩,它们在我眼中妖娆地燃烧,烧成了一片琉璃,空洞而透明。 我开始远离那些技巧繁冗的乐曲,每天只是随心所欲地弹些脸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旋律,仔细地去聆听和思索每一个音符。每一个音符都是一小簇星光的爆裂。潮湿的春天里,依靠着它们来维持着不想改变的情怀和性格。 但时光毕竟还是在残酷地摩挲。我开始变得平淡和容忍。现在弹琴的地方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往的人有应酬的举止和笑容,一切都是勾勒清晰的成人化的脸谱。经常有人大声地喧哗和吵闹,没有人在意缩在角落里的钢琴,也没有尊重浮在空气中的音符。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装饰。 我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丧失听觉,甚至连乐音也变得模糊。只有脚底的星光安静地闪烁,呼吸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变得沉重和急促。 我想念那道鹅毛笔一般的光线,慢慢地爬上我的仔裤和半旧的衬衫。光不是狠强烈,恰倒好处地扫到凋落的星光,整个空间就会突然地流光溢彩。 在树叶一点点变黄的季节看了那部《狂恋大提琴》。杜普蕾的笑容太过脆弱,承受不了大提琴厚重的音色,最终在失望和愤怒中沉默地死去。临终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右手倔强地勾在胸前,不停地晃着。在姐姐的怀抱里才渐渐地平息。孩子的想法永远都是单纯和炽热的,只是想证明可以被爱,只是可以被爱。 想到生活在海洋对岸的文靓,她和杜普蕾一样,有海藻一样浓密的头发,在风里可以散开,编成一张网。和杜普蕾不同的是,她明白自己已经放弃了什么,也没有执拗地去寻找,手指上星光的舞蹈,不属于她。 为杜普蕾写了首曲子,音符在手指间有点凝滞。我不知道是我变得灰暗还是杜普蕾太过沉重。弹奏了几次之后,终于锁起了那些乐谱。现在恐怕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像阴暗的灯光里杜普蕾寂寞的手势,无法挽回。 唱机里突然发出喑哑的嘶叫。低头看CD的封面,遥远的海岸,深蓝的底色,银白的星座,我的寂寞的星空。狐狸,文靓,父母,我的钢琴老师,他们的微笑和忧伤在明亮的清水中不断地重合和分离,漾着温暖的味道,裹在身边。 我笑了,很开心。我坐在悬崖上,看星光吻着自己的手指,天空里会浮现他们的脸,对我微笑…… 你知道星星落在手指上的声音么? 朋友抬起头来,望着我笑得一脸灿烂。 仰起头,望着窗外,似乎还有暗淡的星光。把手高高地伸上去,闭上眼睛,祭奠的姿势,慢慢地感觉到了明媚的吻。 阿ki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我能知道你最后更新下面的那张图是怎么弄上去的吗? 谢谢 窗台植物 ( shampoo.blogbus.com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Five Star 我的心像乞丐 爬山去了 摇 leave 天使在歌唱 to the past day THE SKY 那些花儿 some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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