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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phop · 2003-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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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小飞侠》(《彼得・潘》)
时间: 2003-06-25
最近,买到迪斯尼动漫《小飞侠》。一直纳闷,明明是《彼得・潘》,怎么会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名字,看了片子才弄明白,片子原名就叫《彼得・潘》(Peter Pan),中译名改成了《小飞侠》。大概考虑到中国的小孩子对于彼得・潘太陌生了,远没有对于白雪公主、美人鱼那么熟悉。但在国外,无论老幼,永不长大的彼得・潘就象日日为伴的老朋友一样,同名话剧每年圣诞期间都要在欧美演出,迄今为止,已经近百年了。除了这部动画,还数度被改编成其他电影,彼得・潘已经成了童年与童心的代名词。
小说及舞台上的彼得・潘,还留着一口乳牙,一派天真,全无机心,彼得・潘的声音是“欢快的啼叫”,那便是音乐一般,怎么可能是变声期的少年呢。这个粗嘎的声音使我对动画彼得・潘产生了一丝不快。
可是动画片却叫花斑虎看得手舞足蹈,从她的反应看,片子抓住了小孩子,至少市场定位抓准了。情节主线没变,为了紧凑、好看,有些地方做了些处理。有些改动,还比较成功,有的,则大大损害了原著。
情节的动作性、喜剧化被强化了,靠的是添加富有创意和谐趣化的动作设计。比如,虎克船长面对部下时的骄横残暴,面对孩子们时的愚蠢狡诈,面对颚鱼时的狼狈胆怯,通过一些巧妙的细节设计,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虎克在颚鱼嘴巴上的体操,足够刺激。花斑虎看到此处,欢呼雀跃。颚鱼追踪而至,肚里的闹钟滴答做响,虎克的头也随着滴答声惊惶而又有节奏的抖动,有趣极了。几个孩子飞行手拉手排成一字形的雁阵,自由翱翔,忽而蹲在大本钟的指针上了望方向;忽而俯冲至水面,与鱼儿嬉戏,诠释了儿童全无负担、发至内心的快乐,堪与原著的想象力媲美。
影视对文学作品的改编必然会损失掉很多东西。不同的文学样式,表现手段必然不同,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正因为追求追求视觉的冲击和观赏的谐趣,使得原著一些隽永的、精细的细节描写,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荡然无存。
童话中有个情节,很值得注意,既是“包袱”(伏笔),也是刻画人物的重要手段。时间对于彼得・潘而言,毫无意义,他始终是一个玩心极重的懵懂少年,对于早熟的女孩子们的好感,丝毫不觉。温迪喜欢他,主动提出可以奖励他一个吻,对于矜持的温迪来说,女孩子主动提出送吻给异性,真是有点掉份,所以她怪不好意思的,没曾想,彼得・潘居然连吻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伸出手去讨“吻”这个东西,温迪很是尴尬,还好,聪明的温迪将错就错,顺手给了他个顶针,说,这就是名为“吻”的礼物。彼得・潘回赠温迪了一个橡子,温迪系在了脖子上。妙就妙在,不仅,童趣盎然,还把孩子的性格及心理都带出来了,并为情节推进铺好了台阶。
温迪被箭射中,正是胸口的橡子救了她。之后,在恰当的时候,温迪抓住机会,轻轻在彼得・潘额头一吻,彼得・潘颇感好奇,温迪搪塞他,这是“顶针”。“动作”与“物品”的名称置换,曲尽其妙,带有孩子气的天真和幽默,又不带一丝成人化的恶俗。美人鱼以及小仙子丁零对彼得・潘莫名好感,并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洁净的少年情怀。
可是,电影里竟然直接就挑明了,温迪主动以成人化的方式亲吻了彼得・潘,还惹得丁零妒意横生,并一时糊涂,出卖了彼得・潘的藏身之地。就连美人鱼对温迪的嫉妒都归结为女性的嫉妒心理,这样的情节,在成人剧的三角风波里,比比皆是,爱欲、仇恨与报复,出现在孩子的电影里,格外扎眼。其实,童话里的处理,非常含蓄,对于少年心事,极为体贴和爱护,尽显宽厚长者的仁者之心。就象隔了层清纱,纯净唯美。
温迪被丁零陷害,不幸中箭。这个戏剧化的情节,是童话里的小高潮。这份戏,手法十分细腻,运用了戏剧中的“突转”和“发现”的手法,把丁零、小嘟嘟和彼得・潘的心理有层次地反映出来。在喜剧性的推进过程中,意外地保留了悲剧性的描写,非常感人。要知道,《彼得・潘》最早是以话剧形式出现的,所以一波三折的情节进展,保留了话剧的特色。遗憾的是,影片则处理成孩子的闹剧,一轰而上,把温迪射下,又七嘴八舌地向彼得・潘告丁零的状,丁零遭到彼得・潘冷遇,温迪则因祸得福,被彼得・潘呵护备至,真真象三角恋的矛盾纠葛,俗不可耐。
动画片最大的致命伤,是没有很好地表现出彼得・潘对长大的恐惧,以及孩子们长大后的失落。彼得・潘不愿长大,是童话的精神主题,可是动画片中只有一处涉及到此处,温迪给孩子们温习父母的“知识”,彼得・潘赌气躲在外面,赌气说道,“你们走吧,要知道,长大后就再也不能到这里来了。”一句话,就把天大的矛盾给打发了。这实在太过草率,难道彼得・潘只是一个好玩的故事?相比下来,《千与千寻》就把两者结合得很好,富有想象力,也有很多意蕴颇堪玩味。
叶公超先生说,《彼得・潘》告诉我们,成长委实不过是一条日暮的穷途,人生也不过是一出天演的悲剧。
童话带给大人们是带泪的笑,而动画片能够把笑声完整地保留下来,也算是成功大半了。好歹,它还保留了达林先生以及达林太太的戏,对于本性善良,却虚荣、自私的达林先生,揶揄个够,对于长大了的温迪――“达林太太”,却是持温厚的赞美和同情,保留了部分童话的题旨。毕竟,人不单单是个体,不能只图自己快活,也还要负起对父母、对家庭的责任,所以,温迪的回归,随是无奈,却也有一份责任的勇气在里面。
让我颇为失望的是,温迪长大了的结尾完全被删去了。“温迪长大了”,是作家巴里后来修订作品时,专门加上的一章,实为画龙点睛之笔。温迪一年年等待彼得・潘来带她去永无乡进行春季大扫除,可粗心的彼得・潘,竟然不时失约,不经意间,温迪长大了。她变成了妇人,并生下了女儿简。彼得・潘又来看她,温迪悲伤不已,为自己,也为彼得・潘。看到玩伴突然变成了高大的妇人,无忧无虑的彼得・潘被吓坏了,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又是一个悲剧性的场景,“不愿长大”“不得不长大”,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这出天演的悲剧被“突转”和“发现”揭破了。
幸好,还有简,幸好还有简的女儿,……彼得・潘永远都有同伴陪他去永无乡。人类生生不已,童年精神永在。动画片放弃了这个悲欣交集、意味无穷的结尾,怎能不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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