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 :: 将爱

这几天说话常常就“你丫 er ”如何如何了。当然是听别人这么说过,但自己说出来,顺口出来就加了儿化音。 不过那天有人教育我了,说说你丫的时候不应该在丫后面加个 er 而是应该硬梆梆的叫你YA否则听起来很不爽云云。我这才开始思考到底是你丫还是你丫 er 的问题。 从口感上很明显你丫要比你丫儿硬气多啦。鉴于提意见的人是一摇滚愤青,我遂自作主张的总结了一下:你丫是摇滚愤青们之间的亲密称呼,而你丫 er 只能算是我自己的发音习惯。(想到刚来北京时习惯说前门儿怎样怎样,被土著同事奚落道,那叫前――门――,没有儿化音,偌大一个北京说得跟你家院子似的。) 昨天我又没管住自己在摇滚愤青面前顺口又说了一句你丫 er 如何如何,不料对方严肃的再次纠正我说不是说了吗是你 YA 不是你丫 er 你这么说会让人笑话的。我一贯蜜罐儿里泡大属刺猬的最听不惯尖锐批评,且这种较真儿的态度真的很败我强奸文学的兴。我就奇怪了,谁规定的你丫就得念你 YA 不能念你丫 er ,就因为北京土著这么说外地人就应该跟着学?而大家果然都这么学了且变成了你 YA 的大多数,我就应该也这么一板一眼的跟着念?你说你也是个北京土著的话以你的立场来批评我也就罢了,自己也是个外来户现在倒教育我撇京片儿要怎么着才中规中矩这就让我不爽了。 老北京有个地名叫大栅栏,所有公车牌上都是这么几个字,但是一报站一指路全是“大石栏儿”,让你就是听不明白。这里面有很鲜明的优越感,好像黑社会的切口,听不懂你就一边儿干瞪眼去吧,谁让你不是圈儿里的。 对了,圈儿里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词。我讨厌任何形式的圈儿,这才是我感到不爽的本质原因。在上海待了半年,按说这城市什么都好,干净漂亮,生活便利,与国际接轨,但我怎么住就是不爽。为什么?因为上海话。上海话是很不好懂的,外地人初来乍到多半瞠目结舌如堕云中只能做白痴状。上海人知道不知道?当然知道。但是几个上海同事中午吃饭时照样叽里咕噜的用上海话聊天,跟你说话也不带改口的。你一遍遍问,什么?旁边才给你翻译过来,弄得跟外国首脑访华似的。公司里象我一样从外地来沪支援建设的还有好几个,来得早的,已经能听懂,还会用怪怪的发音不甚流利的说。不用说,就是这么给教育出来的。语言此时的功能已经与原来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不是为了沟通,而是为了隔离。 我又要说起切口了,因为切口就是这样一种以区分和隔离为目的的语言,只有某个圈子内的人才能听懂并用它进行交流,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把圈子外的大多数给屏蔽了。与切口不同的是,方言是一种有阶级成分的切口,而其阶级成分就来自地方差距。北京,上海,两大城市的方言是最有优越感的,你听不懂是你的问题,给你翻译是我们好心,不给你翻译就是含蓄的瞧不起你排斥你。即使你听得懂也会说,最多也就是勉强挤了进来,是你要认同于这强势文化。而一个说着农村方言的人参与这种圈子的讨论时,不仅要主动给人翻译,还为自己造成沟通障碍而感到不安甚至可能因此而放弃发言权。 但等到同乡会大家都操一种方言时,再有外人参加,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时不给你翻译就是一种人为的精神隔离,你不是听不懂吗,正好,本来就没你什么事。这时方言由其弱势文化背景又变成了小圈子的切口。 我不知道摇滚愤青坚持你丫的立场是来自于北京土著还是来自摇滚愤青,但我以为是后者。因为咨询过几个北京土著,他们一致认为,“你丫”还是相当不客气的骂人话。那么滥用你丫表示亲热可说是摇滚或某个圈子的引申了。而一旦这圈子成了气候,这已经引申过的词就变成正宗了,以其使用者众维护其作为标准的地位而不可动摇了。这就是我不爽的原因。我不想向任何圈子看齐。不管是为了以切口混迹其中,还是自觉使用他们的语言向强势文化低头。 当然他听不惯也可能出于同样的理由。因为儿化音是北京话的一大特色,因此似乎他推测所有的儿化音就都是向北京看齐了。而不该儿化的也儿化那就是学得有点过了。有点儿上赶着都不分鼻子脸的意思了。所以他纠正我就等于说,要么不学,要学就学象一点。如果是这样,尽管我毫无学舌的想法只是图那咬字的劲儿,但人家的动机没得说,大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只要不是跟我较真,算我前面是拿他说了一回圈子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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