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known Pleasures 时间:
mY WaY · 幻夜花开 · 2004-07-11
Unknown Pleasures
时间: 2004-07-11
很多个忙忙碌碌的日子,很多个不问内心的笑脸与玩笑,这是我的生活,这是我的年轻岁月,但有时,一个小小的怀疑会让我无法正视,我在这里,逃避的成分是否大于追寻的成分?从农村来到小城市,再来到上海,我时常恍惚,这变化,这断裂,这深深的问题,它模糊的面孔,扰乱于我们心间,我却任它搁置,视而不见,很多时候,我像贾樟柯说的那样,甚至在冲刷它,让它淡去,每当想起故乡那不清不白的面孔,它永远沉默不语的日子,无人观赏它的变迁是性感还是轻愁,老人们死了,大人们老了,小孩们大了,新修的马路、楼房,散尽的流言和传闻,几番变化,时间留在重叠着的空间里,人似乎总是在从远处走到生活中央的途中,在中国所有的小城市里漂浮着同样的味道,这味道让我在观看[任逍遥]时感到毫无二致,我拼命的吸食着那熟悉的味道,像贾樟柯说的,沾到了一点土地的气息。
正如贾樟柯所说:“过去的空间和现在的空间往往是叠加的……空间叠加之后我看到的是一个纵深复杂的社会现实。”电影中几乎出现了各种典型的公共环境,他们本身存在着记忆,人们无从捕捉,在安放了合适的故事之后,它才释放出了自身内在的难言的魅力。有一个镜头印象最为深刻,小济骑着摩托从一片低矮的楼房中穿过,这片房子全都很旧,周围荒无人烟,黑漆漆的门洞,惨淡和萧条之极,真像被时间的遗弃物在这里的过去,围绕着淡淡的恐怖色彩,我想起故乡也有这种时间的遗弃物,每次经过他们,我总是充满了神往注视一个破旧的窗户,想象着,却从来不曾进入过他们的内部。
电影一开场的镜头依然是对旧环境的凝视,画外有人在唱歌剧。我想这是贾樟柯对[站台]的回望吧,片段的恍惚之后,强硬的现实感就扑面而来了,唱歌的原来是疯子,台球室里年轻人无所事事,到处都是懒散中静止的大闲人,赌博是百无聊奈的乐趣,而彩票所带给人的不劳而获的梦想配合着这个无比灿烂的大晴天,一个打电话的人被两个便衣警察带走了,没有人过分注意,正像也没有一个人注意那个贾樟柯扮演的疯子,也许都是见怪不怪,喜气洋洋的广告词显露着人们对“贬卖”高涨的热情,广播这样一种旧的秩序社会里的产物与这无秩序的人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再也不是[小武]里冲突,不是[站台]里诗意,这是[任逍遥]的性感,它表现为荒诞、疏离、绝望而又冷静、清醒。这个小城市被两件东西笼罩着,一种是人们“光怪陆离”的文艺生活,一种是对“贬卖”的极大热情。二者全都具有模仿性,而又已经化为自身特色的一部分。
那些人,他们全都有一种要死不活和活得不耐烦相交杂的气质,贾樟柯说他们这叫“临终前的快乐”。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两个少年单薄的梦幻色彩显得如此透明、易破。乔三作为小济有威胁的人,并没有因此让他成全自己想当“英雄”的梦想,这个威胁很莫明奇妙的不存在了,他白白那么有骨气的挨了那么多耳光。斌斌与高中女生的纯情早恋正面对着青春性欲的挑战,他们去看录像,旁边是《花样年华》的背影音乐与三级片的呻吟,但这欲望的挑战却因为斌斌得了肝炎失去了下文,他连吻都没吻她一下。两个少年看上去不着边际,实际上都有着自己的追求,只是这追求都以退缩为结局,他们的固执地做了一些天真的傻事,因此而显得可爱,他们还小,但你分明在电影结局的时候,看到他们注定是会过早衰老的那一类人。他们都具有双重性,日常里他们很少幻想,在这一点上他们目光显得成稳而且平静,但当他们始终呆在一个不断被外界挤压的小地方,始终找不到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时,他们感到必须做点什么,甚至做点他们自己都不太相信可以做的事,比如抢银行。
电影中多处穿插着真实的新闻事件,并不因此而具有史诗意味,而是因为这些新闻本身就是他们缺少注意力的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一切都似乎与他们都无关。真实的爆炸事件,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也不过如此,他们的医院里是为自己的事情,政治生活与他们无关,他们并不关心世道,虽然他们都是“混”社会的。在他们想来,他们缺的只是胆子,于是疯狂便成为可以理解的了。
因为没有明天,因为无所事从,还因为一首流行歌曲,所以虚无、所以自由,所以兴奋。相比于[小武]、[站台],贾樟柯的这部电影显得不那么纯粹,也许像他说的,他越来越理智。理智之后,拍出来的东西难免会有虚假的成分,[任逍遥]能拍成这样,我很感动,人不可能永远单纯的抒发内心,他需要去表达看法,形成理解,在表达的过程中难免偏执,难免偏差,但相比[小武]、[站台],我更喜欢[任逍遥]里那股丧失了追求的莫明的兴奋,无能的颓废和退缩落空的浪漫行为。好看的电影能让人激发人的想像,牛逼的电影能让人受到某种伤害,[任逍遥]也许不算前者,但算后者。对于一个在城市里装作有追求的人来说,麻木也许是一种最为顽劣的疾病。
幻夜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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