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 :: 载薪载奔

前面是一个斜坡。斜坡有一种重量感,这在上坡的时候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但斜坡几乎快要被忽视了,因为无论是上坡的人还是下坡的人,都是脚步匆匆的。在上坡的地方,有一家卖鸟的商店,顺坡向上的横杆上挂满了鸟笼,鸟在里面乱飞,却飞不出来。即使是这样,这些乱七八糟的鸟儿也使这家商店像随时都能长出一身翅膀,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向上是一家黑黝黝的钢材店,巨大的钢材被整齐地堆放着,店主被挤在了一张小桌子的后面,仿佛为了使这堆钢材恰倒好处地压在那儿,否则整条大街就会立即倾覆。在向上是一家洗衣店,再向上是... 斜坡一定限制了某种东西,使经过这里的一切都出现微小的停滞。倾斜,倾斜,一个女人在这里打了一个男人几个大嘴巴子,也可能是这个男人愤怒无比,打了这个女人几个耳光,无论如何,这些耳光干净利落,让人听了如释重负。一辆车子稳稳地停在这里,从里面钻出一个不停地打着饱嗝的胖大男人,一个轻飘飘的姑娘,一个总也睡不醒的小孩,这也是自然的事情。垃圾被分类,白色塑料袋被集中,纸片被烧掉,压路机隆隆驶过,这些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要在这里秘密隐蔽似的。但这里的一切都纠缠不清,没完没了,总有一天会发疯。高鼻梁女人牵一条小狗经过这里,小狗撒了一泡尿,大约一个小时后,这个女人又经过这里,小狗顺便在刚才尿过的地方嗅了嗅,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过程。一个白痴在这里的街道上出生,又在这里的街道上被汽车轧死,这也无可挑剔。这里拆了一栋楼房,又新建一栋取代它,甚至拆掉这里的所有的楼房,全部建成新的,让原来一班喜欢怀旧的人住进去,当然,可以劝更多的人住进去,这都无话可说...但是这一切迟早要发疯。 这可能就是斜坡。白天,夜晚,灯光,宣传车,油渍,这些构成运动和戏剧性。然后,一夜之间,这些都变了,在我们的行为里,张望里和脑膜炎里,突然渗进这些湿乎乎的东西,它可能是一些没完没了的雨水,一阵啪啪乱响的巴掌声,一顿转盘似的的晚餐。我们不再理会那些喷射而来的网状物,而像一只真正敏感的警报器,继续做着无限期的潜伏。如果一片脏叶子触动了我们,那肯定是一个混蛋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树上弄下来的叶子,如果一个雨夜使我们动了心,那一定是一个所有的房门都关上的雨夜,从狭窄的门缝里,我们的手触到了那些冰冷的玻璃酒杯。如果这就是一切,那么它就是一段生了锈的铁丝,被猛地扔进冒着白烟的锡炉里。 斜坡,再向前一步就是否定,就是制止,就是停电,就会有继续活着,说梦话。一条猛然被弹开的直线,一个发烧的铝制窗户,一群倒塌的塑料模特,这些都是全新的,都被赋予了形象声音和性欲,所有的这些都有生命,在高架天线上向上,一直向上,颤抖,发散,成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白色斑点。这些都是不定的,失效了,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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