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 载薪载奔

我到某公司找K,K不在,K的秘书在走廊里拦住了我。这是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家伙。别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他的脑袋耸拉着,不住地唉声叹气。他也不才老是这个样子,在他认为必要时就支起脑袋,重新竖起被下巴压歪的衣领。他显然兴奋过度,因他和我的目光相交时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但这没有什么防碍,他冲走廊打了一个手势,拦住了我。他向我讲起了K。 “谁都能看出来,你在找K,而且你肯定问过许多人,因为他们几乎都带着被打扰的不屑的神色,他们可能会告诉你K不在。很明显,这些回答都是敷衍,而你因为太心急了,竟然没能从这些幸灾乐祸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来。所以如果他们在骗你,就可以肯定K在,而且说不定就是你所问到的其中的一个人,这样的巧合虽然新鲜,但也可能发生。说到这里你可能为K感到吃惊,不光你,连我也会吃惊,因为K恰恰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那些人,当然,他们中只能有一个是K,但有人回答“K不在时”,就显得惊慌失措,好像埋怨你不该这样问。有人回答“K不在时”则张大了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人恰恰相反,回答“K不在”后就滔滔不绝地向你讲起K的私生活来,你不能断言这个人多么无聊,相反,他是想通过K的活动细节向你暗示K会出现在哪些地方,他甚至会为你模仿K的动作而露出牙齿向你微笑,你显然被这种热情吓坏了,说声谢谢就溜到一边去了。而当你问到真正的K时,他可能温和地注视着你,慢慢抬起小臂说“K不在”,所以你盯着他的眼睛开始绝望了。” “那么哪一位是K呢?”我好奇地问。 “K确实不在,也许你早就看出来了,但是你还是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继续询问,所以整个公司几乎被你翻遍了。但这儿一点也没出意外,反而更加井井有条。你看这走廊多安静哪,几乎没有一丝灰尘,也许你会猜想是我们公司的勤杂工不厌其烦一天几次的打扫,但更重要的原因是K不在。打个比方说吧,我是K,当有人询问K在不在时,就像你一样,而别人对心急如焚,满脸茫然的你报以轻蔑的一句“K不在”时,肯定会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这同样会惊动其它人,为了保持这一默契,他们会下意识地通过打手势的方法发表对这件事的看法,他们甚至透过窗户吸引走廊里正在行走的人参与这件事了。肯定有个家伙会冲到楼上去和更多的人分享这一发现,到那时,楼上则会乱成一窝蜂,而楼下因为你的在场而保持着表面上的安静,在这一过程中,你也许会听到因动作过大产生的声音或者其它咝咝的磨擦声,但更明显的是会有许多灰土飞起来而无形中暴露了K的存在。但这一切都没发生,所有的人一点异样都没有,只是忙碌着,甚至彼此之间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不忍浪费。而且虽然你惊动了公司里的每一个人,但他们早就把你忘了,这就是你一走进这家野心勃勃的公司就受到冷遇的原因。如果你再看看窗外,就更能证明K不在。也许你会注意马路上奇形怪状的汽车,我建议你看看马路对面人行道上,那些人在干什么?经过我的提醒,你或会看出他们和一般的行人有很大区别,是的,他们不是行人,他们都是来找K的。但是他们和刚来的时候的态度大不一样了,开始时,他们为能找到K而愤怒于拖延了几秒钟,但慢慢地,他们冷静下来了,可以说他们能够面对现实了。他们不是一起来的,甚至互不相识,但相同的遭遇使他们走到了一起。你看那个把光秃秃的脑袋埋在灰色大衣领里固执地向这边张望的人,每当这时,就会走过来一个同样憔悴的人,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四目相对流下热泪。还有一个家伙很虚弱了,却强烈要求坚持等待,被同伴劝住休息了。看到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女孩了吗?当然她们尖叫着,玩着藏胳膊的游戏,我要提醒你的是,她们是三个人。三个人比一个人强多了。总之,他们坚持着,我也在观察他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度过最好的年龄。而他们的信念令我吃惊,他们占据了大半个人行道,他们抵住了警察的压力继续扩大他们的活动范围,把那里的一切都留下他们活动的印迹,他们甚至把最鲜艳的手绢系到最南边的桉树上,很明显这一切都使他们镇定多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非昔日可比。。。。。。怎么,你也要过去吗?” 我说声“谢谢”就走出公司大门。车子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多,所以我很轻松地就穿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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