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川西(7) :: 天马行空的生涯
未识别博客 · 嘎玛卓嘎 · 2004-08-09
2004-08-09
无悔川西(7)
30、
李哥骗了我。
他站在山梁上喊着快来快了,五色海到了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但我还是坚持着跑了几步,冲上山梁。我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另一道山梁的后面,有一片黑色的水域。
这就是五色海?
从山脊上走到近前,我再问了一句:这就是五色海?
李哥说是,这就是五色海。只是天旱,水小得多了,而且天已将黑,没有蓝天和阳光,就显不出她的五彩来。
我木头一样走到水边,我踩着的大片大片焦黄和黑色的石子地,应该就是五色海的海底。现在海水已经萎缩,露出这一大片没有生气的地面。
海对岸,有一些嶙峋的黑色的巨石。除此,再没有别的颜色。没有树和草的绿色,没有花的缤纷和香味,没有鸟鸣啁啾,没有虫虫爬行的声音。
凝神看去,海水澄净,然而,这不是我想象的美丽。
31、
制片他们先下去牛奶海,约好在那里碰头然后一起下山。我和于凡决定沿五色海走一圈,寻找尽可能美好的角度。其实五色海还是很大的。等我们走回原地,李哥已经看不到了。本来说好在垭口等我们的,可能是时间太久风太大,他先下去了?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天色已经很暗了,我开始感觉焦急。
垭口上风很大,于凡把机器抱在怀里,在我后面十几米的地方跟着。我听见他在喘气,气温的急剧下降以及一整天体力的消耗,我知道他已经很累很累了。我有点愧疚,他是我带出来的人,然而我此刻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我该怎么办?唯一的念头是不能慌,千万不能慌!我悄悄握紧拳头,安慰着自己: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在山下的山谷里,我隐约看见牛奶海,她泛着奶白的蓝色,宁静安详。但是看了又看,我还是没有看见活动的人影,也没有看见灯光或者火光,所有的山和湖、风和云都商量好了似的,一言不发。
我看见远处似乎有条路可以下到牛奶海边,便跟于凡商量说从那里走下去,他说听我的。可是我们走了几步,却发现路非常难走。我们只好退回来,准备撤到和他们分手的地方等他们来找。
忽然我听见有人的呼喊声,定睛看去,远处有个动着的人影。我一下子跳起来,冲他又是挥手又是呼喊。那人也冲我们挥手了,我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脚下不知道踩的是什么,只听见风呼呼地在耳边掠过,我觉得自己都快飞起来了,万千的情绪,不可名状的百感交集,似乎不那样豁出命去奔跑就无法释放。
我没有看脚下的路,管它是什么路呢,我只是紧紧地、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影,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后来和于凡回想起来,他笑说当时直觉得惊讶,没想到我能跑得这么快,像小兔子似的一下子就没影儿了!要知道,这里是海拔4600米的高原啊,我居然没顾及会不会高原反应!我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跟于凡说,忙里偷闲的片刻,我竟然想起了《勇敢的心》……
32、
我常常想起那天在五色海。
那对我来说真是很特别的体验。那段奔跑,我说不好它意味着什么,我也无法准确描述我心里的感受。但是我知道我将永远铭记。
接我的人是旺堆哥哥,我几乎跑到他跟前,才看清他的脸。那一刻,我觉得这张脸是如此亲切,亲切得好像是我失散很久的家人!旺堆哥哥的背影让我感觉踏实,视野里有他,我就安心了。
33、
下山的路我也是一路奔跑,几乎完全凭着感觉在奔跑,每一脚下去都不知深浅,好几次踩进水里泥里。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要快要快!天早已经黑定了,月亮偶尔露一下面,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摸黑往山下冲。想想白天上山时的艰难,现在却忘了害怕。也许很多时候我都在与危险擦肩而过,但是管它呢,反正我们就是要尽快下山,回到营地去。
谁都没有说话,最麻烦的制片已经提前下山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她不会出事了。一般游客两个小时才能走完的山路,我们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跑完了。来到山脚下,旺堆问我要不要骑马?
落绒牛场就是几百米外,但是当我来到平地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透支得厉害,挪动脚步对于我来说格外艰难,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骑马。
可是我已经上不去马了。腿抬不起来,几乎是旺堆捏着脚塞进马蹬子的。爬上去更不可能,旺堆抱着我像扔麻袋一样堆上马背,而我刚坐上去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从马头翻落。我用尽全部的力量抱住马头,才没有滚下去。
9点半,我们回到帐篷。
34、
我是个要强的人,我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了。
然而这一次,我是真的失去了力量。寒冷、饥饿、空前绝后的疲惫,还有一阵阵地后怕……我根本不敢去想,万一旺堆没有找到我们,万一我或者于凡失脚摔交,万一我们迷失在山里面……我悄悄告诉于凡那个落泪的细节。于凡说嗨!怕什么?有哥哥在呢!我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
外面的夜如此厚重,像一口巨大的黑锅笼罩在我们头顶。我们围坐在火塘边,微弱的热和光支撑着我们的夜晚。回想刚过去的五月,我有点如坐云端的恍惚感觉。十多天前,我和于凡刚刚认识,而现在,他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刚刚一起经历了一次严峻的考验,说得夸张点,是有关生死的考验。而于凡,是值得信赖的。
十多天的朝夕相处,和于凡从陌生到熟悉,这个过程如此美丽。在云南的时候,一般叫他摄像哥哥或者于凡哥哥,而现在,在跑了那么艰难的路之后,肩并着肩坐在温暖的火塘边,直觉得庆幸和感恩的我决定以后叫他“哥~!”
看过木梓《稻城故事》的人一定记得那个经典的情节。两个人躺在被子里,在彼此的手心写字。
坐在帐篷里烤火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住的这里不就是木梓住过的地方?!我偷偷笑着,回帐篷休息的时候坚持要和于凡睡在一边。可恶的制片把另一边的十多床被子统统抖开,垫了四床,盖了两床,剩下的垒在四周,说是可以挡风。于凡在我耳边说你看对面像不像坟包?我扑哧笑出了声。
吹灭了蜡烛,我缩在睡袋里,蜷成一团。我感觉黑暗里有只手替我掖好了睡袋上的棉被。我微微笑了笑,香甜地睡去。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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