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士浮生录》

2003年09月19日 南方日报--城市画报 九十几岁的老人家能做些什么呢?这于我难以想像,在我们家族里,似乎没有人能如此长寿,即使活到七八十,神智不再清晰、动作不再利索,碰巧老人家心情不好,还会找茬挑剔苛责斥骂,晚辈们也只能体谅老人家的小孩子脾气…… 终于在电视上看到,在遥远的热带国度,90岁的Segundo,戴着窄边礼帽,精神矍铄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在他的生日派对上切开一个做成吉他形状的大蛋糕,然后端了一杯酒在人群中间谈笑风生—— “送给你两朵栀子花/藉着它们,我想对你说:我这一生,爱着你,仰慕你/呵护照顾它们,因为/它们代表着你我的心/送给你两朵栀子花/带着一记最最温暖的吻/就像我曾经给过你的那些吻一般/在其他人的怀抱里/你永远感受不到我这样的吻……” 相比于他的传奇经历和美妙音乐,我更感兴趣他那旺盛的生命力和永葆青春的心。是怎样的环境和生活孕育出这样一位让年轻人都自叹不如的老人呢?95年前,Francisco Repilado(Segundo的本名)出生于古巴这个Son和Bolero音乐摇篮中一个Trova民谣音乐世家。年轻的Francisco既有着花花公子浪荡少年的外貌,又不时会在言谈举止中流露出英国贵族般的绅士气派。14岁踏入乐坛不久即崭露头角,音乐不仅仅是职业,也是他生命中的重要部分。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人生哲理。我是生活的老手了。每晚临睡前,我都会琢磨当天我所做过的每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我在日常的事物和人之间作出权衡,这有助于避免自己犯错误。我可不会蜷坐在角落等待死神降临,死神得费点劲追赶我。我觉得自己越活越强壮。我希望自己能活到100岁,并且想再求命运之神多宽限我几年,就像我祖母那样长寿。”Segundo也自有其养生秘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喝羊肉汤。它能使你强壮。至于生活的乐趣,你得适当地有所节制。好东西你别一下子囫囵光了,得给自己留点盼头,这样乐趣才不会穷尽,生活才不会郁闷。我喜欢喝几杯朗姆酒,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祖母就教会我吸烟了。烟不仅是我的乐趣之一,它还是我的职业之一,我在一所雪茄工厂里工作。” 古巴新政策将Segundo下放到工厂卷雪茄,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郁郁寡欢,也没有抛开他热爱的音乐,更加不会忘记如何去享受生活。从年轻到年老Segundo都是窈窕淑女所好逑的君子,“女人,假如我能理解你的爱的方式;假如我能理解,因为你的爱,我必须降生到这世上;我恨不得请求上帝赐我一死,我恨不得请求上帝赐予我光明;只为了爱你,以你所喜欢的方式爱你。”他忘情歌唱血脉中流淌的浪漫和激情。他为逝去的老伙计Garcia-Lorca创作的歌曲,连Garcia-Lorca的曾孙女听了都感动得流泪。“最重要的事情总是在你出其不意的时候发生,一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梦想中的机遇、成功、爱情……会在什么时候来临。但是你得时刻准备好,并且时刻睁大眼睛看好了,因为奇迹通常是一闪而过。我相信在我正当青春大好年华里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但我一直留心地等待着,终于,惊喜,惊喜!生命之花在我年逾90的时候绽开了。我发现自己老而有为,有成功和荣誉相伴了。一个人永远不会嫌太老,只要他的心还保持着青春的脉动。” “你伸手可及的生命之花/迟早它们会灿烂地在你身旁绽放/请别拒绝它们,既然它们已经满怀热情地到来/只为了使你的灵感源泉流淌得更加欢跃/紧挨着它们的就是生命,紧挨着我的就是爱” 假如当年爷爷没在土改中因为家境富裕被打成地主并被斗死,他今天应该和Segundo差不多年纪了。爷爷年轻时去过南洋,并娶了一位印尼的大家闺秀也就是我奶奶回老家,从仅存的一张照片上看爷爷西装笔挺一表人才,头发梳得油亮,爷爷会弹古筝,《出水莲》是他最拿手的曲子……他能和Segundo一样,做个老而不朽的音乐前辈么?我想像,爷爷顶多只会弹弹琴写写字颐养性情,他能像Segundo那样焕发出生生不息的热情么?他能一把年纪还可以成为女人的梦中情人么?从我爷爷照片上那忧郁黯淡的眼神中,我看不出来。中国的老人,让人起敬的应该很多,但像Segundo这样让人觉得有趣的我却从未见过。 生活中一些琐碎的巧合会让人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2003年7月11日,为了看“不一定”的现场演出,我坐火车去了上海,14日又坐火车回家,在这一来一回漫长而难受的旅程中,我听着《Buena Vista Social Club》打发时间,看着一路上满眼的风景,心随着音乐起舞,我哪里知道,在旅程之间,Compay Segundo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结尾时Sal和Dean开着一辆破福特去到墨西哥,俩人一路上不停地为这个比邻的国度里的一切新鲜事物而惊讶雀跃,从巨大无比的虫子、飞蛾,到各种各样的仙人掌,和善的墨西哥警察,长年生活在亚热带炎热气候中的好奇而害羞的人们,农家自种自卷的大麻烟,山区路边卖钻石的印第安小姑娘……在一家妓院中,他们让人播放曼波音乐,其声音响亮得数条街以外都能听见,他们以前从来没敢这么放肆地播放曼波,这音乐就应该这么听,他们和女人们在院子里疯狂地跳舞喝酒……Sal和Dean应该再走得远点儿,到古巴去,去看一看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去听一听Segundo或另外的古巴音乐,我猜他们会更加惊讶、更加雀跃、更加兴奋疯狂…… 附注:Francisco Repilado是Compay Segundo 的原名。Segundo生于1907年,死于2003年7月13日。他的拉丁吉他弹的出神入化。 http://fm974.tom.com 2003-11-13   来源: Tom 音乐  ﹡乐士浮生录里的代表人物 古巴传奇吉他手/歌手个人代表作﹡一次收录经典曲”Chan Chan”及其他必备作品﹡以‘Kisses In The Rain’专辑获得Smooth Jazz Awards五项大奖的最佳男艺人2003年新爵士代表作 照中国人的说法,Compay Segundo无疑正是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那种:他喜欢称自己为恋爱中人(Man In Love)、身边总流转着无数的恋曲。他最有名的歌谣之一"Chan Chan"(没错,正是[记忆哈瓦纳]开场的那一首),唱着露骨的情爱与浓稠的性爱隐喻;他也会在纽约饭店的禁烟标语下,抽起他最爱的雪笳,并拍照留念。待服务生前来制止时,他回应以‘炸弹才是真正取人性命的,你瞧!我从5岁开始抽到现在都92了,我还很完整呢!’正是这样的人生态度,造就了他丰沛的音乐生命。 对他,简直相见恨晚,因为古巴从前的独裁极权统治,这些人、这些乐音几乎全面隔绝于国际视听之外,直到古巴开放后,世人才惊见这曾经封闭的环境里,竟遍地是资深如宝的传奇音乐人与鲜活的民间音乐。1959年古巴革命前的音乐传统,不仅是草根阶层快乐之歌,更加是人民自由之歌。约80年代起,官方的‘Casa de La Trova’-诗歌之家,成为全国专业或业余乐手的表演场地,位于圣地牙哥的‘Casa de La Trova’更是全古巴最优秀的一个,一楼酒吧的墙壁上布满名人和观光客的签名,其中最大的一幅,正是吉他手Compay Segundo。 总是带着白色巴拿马帽的他,在革命之前已蜚声音乐界。六、七十年代期间,他从乐坛消失,担任卷雪茄的工人。八十年晚期东山再起,声誉更隆。因为Wim Wenders、因为Ry Cooder、因为乐士浮生录(Buena Vista Social Club) 这世界才得以重新见证了过往年代里曾被放纵,又被压抑的声音。乐士浮生录所代表的传统颂乐(Son),并非古巴音乐的全部,却是1959年古巴革命前最重要的音乐遗产;乐士浮生录里的台柱Compay Segundo,虽非古巴音乐的全部,已是古巴人民的骄傲。2003年,一顶巴拿马帽、一支粗雪茄,伴随95岁的古巴传奇吉他手Compay Segundo离开了人世 (2003/7/13)。有数千市民排队,希望能在他的棺木上撒下鲜花。广播与街头响遍了那首"Chan Chan"。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