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万家灯火 [西南漂流记

2004-08-14 困境中,万家灯火 [西南漂流记-13] 三天里,我们经历了自到这个世界来最最令人发愁的日子。时时有恐怖的阴影覆盖心头。 我们也曾试图把那身上仅有的十来元钱藏匿。我们把它放在车站花园里的一棵冬青树下的土里,并且用砖头做了记号。但只在一 二个小时后我们就改变了主意,取回了它。我们担心花园管理人员浇花的时候会发现他们。我们还想到了很多地方,但这大大的天底 下又哪里会有和我们自己的家一样的隐秘去处呢?最终我们把钱还是放在了身上。你大概不会想到,我们是放在了鞋里…… 我们决定走得远点儿,每天里尽可能不在车站附近出现。但让我们吃惊的是,不论我们走到哪里似乎总会与大个子和袜子不期而 遇。似乎他们随时随地在跟踪着我们。 “求求你们了,我们的钱快完了”。 “没有啊,我们没有向你们要啊”。 “我们就剩……”力平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明白他是不让我说出来。 我们每天晚上要给大个子和袜子交五毛钱。我们不敢不交。其实我们不知道如果不交的话会怎么样,我和力平也没有推测过那样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在我们心底,大个子和袜子是“野孩子”那样的,这就足已令我们发悸。不过我们也想了:如果要继续交下去的 话,不如我们把它花了去。我们这样想,就连续吃了几顿象样的饭。是那种坐在馆子里的吃饭。点了小菜,要了主食。反正就是这么 点钱,交吧,交完了看你还问我们要什么? 白天,我们在尽可能远离车站的地方去玩。 我们去了解放碑广场。也到了无数条叫不出名儿来的小街道。 解放碑位于山城一处大路交汇的十字路口。是当时中国人民纪念抗战胜利的唯一一座大型建筑。那还真的是一座碑。碑高二十多 米,有旋梯可达顶端游览。不过那是十多年后我再去解放碑的时候才知道的事情。而当时这里已经是一座战场。就好象是所有造反派 用以发表言论的地方。有些像是西安的钟楼广场和成都的春熙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把个解放碑都糊住了半截儿。解放碑最初建成于 1940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逝世纪念日。最早它是木质的结构,被国人称作“精神堡垒”。1945年抗战胜利后重建这碑后,碑上题名 为“抗战胜利纪功碑”。1950年由刘伯承改题“重庆人民解放纪念碑”。解放碑是重庆的标志建筑物,在很多的商品上都经常出现以 它为基本形象的徽标。 重庆的大小街道又和我成长和生活的西安城不一样。西安是帝王之都,一切建筑格局都是依了皇城为中心而演绎。那里很是规矩 ,凡城池街道必然方正规范,呈正南正北铺排。重庆则不然,千百街巷上下纵横并不成规矩。好似一律依了天上落雨,地上流淌的自 然。所以就很难把握那出行和回归。往往于我们无意无识中就白白地走了回头路。转来转去,让人哭笑不得又时时生些恼火。 秋天,那季节时有天雨,每每雨大了,就见满山满街的水流,水大些的地方甚至有了汩汩的流淌声响。拣一片落叶,丢那水里,叶 子就漂流了。这把戏我在西安也常玩。顺着马路牙子,任其自然,却很难驱动,有风则畅,无风却要用手去扇……这里就又不同了, 我们不用推动其前进,只须等待着,只须跟踪了。那叶子的船就如驾了风,甚或有了小小的马达在催行那叶。我们只要跟了。甚至遇 了街道转角的湍急,我们更要去跑去追…… 重庆街头有一种小吃食令我和力平兴奋不已。一般卖那吃食的是老者,也有壮年人,但肯定是农村人。他们推着的小木车总是咯 吱咯吱地响,这就成了我们往后容易识别他们的声音符号。他们不慌也不忙地沿着山路走,走走停停,还要一刻不停地吆喝。吆喝声 似唱歌,那歌子有大段的词,不过好象与那车里的物什并无关联。听不懂,但似乎听出那词里有骂人的话。这就非常蹊跷,兴许是我 们听岔了词义?总之来买的人还是不少。那大概是叫做焦糖的东西吧,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就自己这样叫了。车案上大大厚厚的一 块儿焦糖。焦黄的颜色让人想起烤好的馍干。你可以花一分二分去买,也可以花一毛二毛去买。老头收了你的钱,便使一錾子,对着 那大块焦糖的边沿用榔头敲下去。焦糖是弹射一样崩了出去的。那敲下的一块就或大或小不是规则。老头总能挑出他自认为恰当大小 的一块来的。我们并不计较,对老人是信任有加。我们就用老头给的一小片废报纸小心翼翼地夹了那糖,满意地走了。糖很粘牙。并不像进嘴之前那样嘣嘣的脆 。特甜!现在要吃那么多的那糖想必是要闹胃疼的。我们吃了,而且拼命地去吃却胃口很好。老人常说:小孩子 没腰没胃口。看来这话没错儿。 有时候我们也想:兜里还剩多少钱呢?为什么那钱在保小可以让我们吃上一个月的饭,并不嫌少。可是现在什么也不可以吃就眼 看要没有了呢?我们就特别恨那大个子和袜子。可是我们无奈! “我教你们一个办法。”大个子那天晚上在嘉陵江边对我们说。 大个子和袜子几乎每天晚上都到江边来。我们已经不太怕他们了。可是一但他们张口说要钱,立刻就变了凶神恶煞一般。我也试 图辩解,但那大个子立刻上来就拉着我的胳膊转圈了拧,就像拧干衣服里的水那样,疼得我直叫。我就不再敢说。 “我教你们一个办法。问家里要不好吗?要不我们都没得吃喝了”大个子这话像他那样子一样邪恶!我们恨得要死,却又不敢吱 声。凭什么要我爸爸妈妈给你们钱花?再说也没有法子去要。这么老远。 我们躺在江边的露天里,看天上的东西,也看山上的东西。其实那样躺着,天和山很难区分。 重庆三面临江,一面靠山,山城是倚着山建筑的,房屋因了山而层叠耸起,道路盘旋而上,城市风貌十分独特,由此更形成了奇 丽夜景。 入夜的山城,繁华区的主要街道和桥梁华灯连缀起亮的纽带。有车行,有人动,就好像纽带在动弹。万家灯火又好象是那动得纽 带的舞蹈背景,层见叠出,构成一片高下井然、错落有致、曲直相因、远近互衬的灯海。车辆舟船的舞蹈表演似流光一样,穿梭于茫 茫灯海,且依稀传出喇叭、船笛的嘈杂。夜山城就好象是海市蜃楼了。 大个子的话令人憎恨,但不能不说是一个有用的提示。那晚上,我和力平商量许久。像是一个大人一样第一次认真地考虑了我们 的计划。好在我们身上还有六元钱左右。是该考虑我们该如何走下一步的事情了。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有了安排自己的愿望的时候,我 们变得胸有成竹起来。即使想起大个子无休无止的纠缠我们好象也不怕了。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心底里有了一个了不起的主意…… 我们急切地盼望着明天的到来。 老虎庙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我无奈,灾难重重 [西南漂流记-16] 为一些独特人群的纪念 西南告急,救救我 [西南漂流记-15] 观《流民图》记 送父母远行西域送行小记 选拔美丽的脚丫儿 [小说] 曹明光同学与《哲学的启蒙》 DM在中国正误论 没有钱,希望何在 [西南漂流记-14] 今晨目睹奥运中国日出现! 站内搜索 搜索类别 按标题搜 按内容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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