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大唐风云录 · 唐遮言 · 2004-04-23
2004-04-23
五鼠闹三更
第一只老鼠继今年最后一只蚊子的归隐闯入我的夜生活。这是一只硕鼠,我们数度照面,我怕着它,它也怕我。它的反应比我敏捷,起初每回的狭路相逢,它总能先我一步被吓得落荒而逃。那时它还是只懂礼貌的老鼠,与我相敬如宾,大多数时间都安分地躲在厨房,寻些残羹弃菜充饥,只偶尔才到客厅和我的卧房散一回步,绝不久留。我因此低估了这位芳邻的破坏性,姑息养奸,令它渐渐忘记自己是一只老鼠,日渐一日地骄傲起来。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刚关灯躺下,窗台一阵促响,玻璃“啵啵”有声;赶紧开灯,却见它正于窗台张牙舞爪,隔着玻璃向我示威,样子丑陋可怖。我壮起胆子伸手将插销插上,略感安全,正要重新躺下,却听一阵放肆的奔跑从窗外小阳台通过厨房,穿过客厅,风风火火,顷刻来在我卧房门外,在我做出反应前,它已穿门而入,一口气窜上书桌,大闹天宫。遥想几年前的一个中午,三姐正抱着小甥女午休,忽地手上一痛,还以为是小甥女顽皮,一拍,拍在个毛茸茸的恶心东东上,一个高蹦起来,惊天动地地尖叫一声,差一点把我吓死。那只老鼠最终让我药死,会不会这一只是它的后裔,替父报仇来也?啮齿动物不择荤素,放眼卧房,我是唯一比书可口的食物,即使没有杀父之仇,我也不敢安卧鼠吻之下;咬到脸上,打针事小,毁了容岂不耽误终生?乖乖卷起被子,逃到母亲的佛堂,检查门扃,确认安全才席地睡下。
翌日清晨,醒来,与家人探讨灭鼠大计。三姐夫在九江,三姐带着小甥女住在家里,连父母带我,五个人五种说法。父亲主战,表示与老鼠势不两立;母亲主和,信佛人慈悲为怀;三姐既怕被咬,又怕杀生,主张坚壁清野,把老鼠饿跑;甥女希望我们把老鼠抓起来关在笼子里供她玩耍;我支持父亲,却不打算同他老人家并肩走上灭鼠前线。
结果,父亲和我展开了行动,鼠夹、鼠药一齐上阵。
经昨夜交手,老鼠对我大为倾心,难舍难分,夜深人静际,穿过我们为它设下的诸般陷阱再度造访,害我只能又逃进佛堂避难。第三夜,老鼠已是熟门熟路,才一关灯,它已纠纠而至。这一回是忍无可忍,所谓老鼠肆虐,方显英雄本色,一跃而起,抓起扫帚,挑灯觅鼠,将橱柜敲得砰砰乱响,欲与它决一胜负。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突如其来的勇猛将此鼠辈慑服,吓得隐于暗处,一动不动;待我兴尽,熄灯上床,赶紧溜之大吉,从此不敢进我的卧房。到第五天夜里,它终于吃下鼠药,虽不见尸体,父亲断定他必死无疑。
将信将疑。又一个深夜,小心聍听动静。不多工夫,厨房里便听吱吱有声,渐渐热闹,似有群鼠聚会。懊恼不已,起身来在厨房,开灯看时,却见鼠夹里正夹着两只小老鼠,身临绝境,仍内斗不止,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撕咬。父亲怕母亲放生,将它们踩死,扔掉,断言大老鼠必死,小老鼠才自己出来觅食。
支持父亲做法的同时,不知哪里来的恻隐之心,颇有些不忍。
以为鼠患从此绝矣,不料,次晚厨房中鼠声依旧,客厅中竟也有同伴响应,即是说至少家中还有两只老鼠。据父亲的分析,这是两只漏网的幼鼠。它们显然还是饿慌了的幼鼠,饥不择食,胡窜乱跳,吓得睡在客厅里的三姐半夜直学猫叫。偶尔,它们也误入我的卧房,被我以雷霆手段击退后,知道有好汉在此,不敢造次,复见三姐除了学猫叫没有别的本事,便在客厅留连。可怜三姐彻夜难眠,鼠药一包接一包的买来,偏偏再无效果,把老鼠们喂得膘肥体壮,眼见着胖大起来。
一只老鼠不信菩萨,抽空子钻进母亲佛堂捣乱,给母亲驱赶到阳台,钻进一个小洞。母亲怕父亲发现鼠洞封死,用洗衣机挡住。悄悄告诉我。我立即向父亲告密,去封鼠洞时,鼠迹已杳。
鼠患延绵两月。共五鼠,已灭三只,余两只逍遥法外。灭鼠乏术:鼠药只能令它们一快朵颐;鼠夹在成精的老鼠面前全无用武之地;坚壁清野术被小甥女到处乱仍的零食不攻而破,饿死老鼠怕先要把小甥女饿死再说。灵机一动,想起先贤的方法,韩愈一纸檄文令鳄鱼退返江海;老鼠比不得鳄鱼凶悍,我的文章比韩先生又好,堪可一试。
于是做《退鼠令》。寥寥数言,皆为心声。如下:
子时命官,夜间君子。天生汝等,小窃为生。当赴官宦之邸,且往殷富人家。飧珍馐之多,品美味之余。复可观此花花世界,乱看如云美女,尽睹万算机关。附于骥尾,饱食终日。享福中之福,为鼠上之鼠。何若短视至此,耽吾寒室?其乃书香门第,清贫世界。食无所余,味不堪佳。令汝枵腹终日,奔波无着。汝身不安,余心不忍。特荐汝等,于今永别。可往东南西北,寻觅官商盗娼。苟得其一,汝得永昌。别矣别矣,此去皇皇!
2000.1.4文
附:《退鼠令》既出,鼠患乃绝。
2002.9.4
唐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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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文章写得行云流水,耐读耐思。 读之思之,默然想起诗经国风里的《硕鼠》篇来。暗自思忖:你那退鼠令怕也驱散不了硕鼠的贪恋之情,精神疗法而已。君不见既往多少大中小篇汗牛充栋次第张扬,鼠患依然:)))
梅叶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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