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这扇门》 《推开这扇门》 2003年1月20日 14

《推开这扇门》 《推开这扇门》 2003年1月20日 14 Av Anatole France 94400 Vitry S/Seine Paris, France “在他家里,我们一起用完餐,在沙发上坐着。我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我50年来相处最密切的老朋友,我轻声对他说:你在我生命中很重要,亨利。他望着我回答:你也一样,乔治。” 乔治 费佛尔(Georges Fèvre)坐在我的面前,回忆着去年冬天与布勒松(Henri Cartier-Bresson)的这一幕。今年冬天巴黎爆冷,近75岁的乔治病了,他坚持不取消我们这次会面,客厅的暖气很热,乔治脸红红的,接着他的故事。 “我们两人走出电梯,去给他的基金会选址。他的太太马丁(Martine Franck)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我们了,上车后,他问马丁:我们这是去哪里?马丁一面开车一面轻声地告诉他:我们去看看你将来的新家,布勒松基金会(Henri Cartier-Bresson Foundation)。” 乔治的眼神有点迷离,他的好朋友们都老了,有的走得很早,这些记忆正在他的眼前再现。他拿出一张1981年拍摄的照片,画面上一条欢快的狗在沙滩上奔跑。乔治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地方非常美,我女友的家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这张照片拍摄后没过几年,她就去世了,她的家人希望我经常回到那里看看。25年前,我们骑摩托车从法国边界翻越阿尔卑斯山到意大利,回程的山路上遇到大雾,天很冷,更糟糕的是油表显示快断油了。我不敢告诉她我们要遇到的麻烦,她在后座不知情地唱着歌。快到山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一个废弃的电话亭,由于寒冷,我无法控制抖动的双手,停下来,与她一起挤进窄小的电话亭,我用一条链子把摩托车与我的脚踝联在一起,就半蹲着睡着了。醒来后天气还是很恶劣,我们互相激励着从山顶往下滑行,终于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断油了,但是天空豁然变得非常晴朗,天真蓝。她脱去衣服,躺在雪地上,阳光下,我看着她的金发很耀眼,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乔治直视着我说:“孩子,我很想念她。”这个眼神我很熟悉,隐隐闪着泪,上次看到同样的眼神是乔治对我说:“我在暗房工作的第40年的最后一天,接到一个电话,杜瓦诺(Robert Doisneau) 去世了,那是1994年。” 一年前与乔治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还是那么清晰。当时同桌的人在谈论马格南(Magnum)图片社,卡帕(Robert Capa)的《西班牙士兵之死》和布勒松的“决定性瞬间”,坐在一起的一位老人始终没有吭声,从头到尾抱着他磨得铮亮的尼康相机,微笑着听着我们高谈阔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乔治就象欧洲某个城市小巷中的一扇不起眼的门,路过多次不一定会发现,打开一看,一段历史就在眼前。1930年1月2日,乔治出生在巴黎,70多年来看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演绎着不同的故事,默不作声地听着不同的人讲着巴黎故事。 我四周环顾着客厅的照片,这些在我出生以前就存在的照片,以前在画册上见到过多次,我能知道这些照片出自谁的手以及照片背后的故事,它们在灯光下展现着漂亮的影调,象是今天早上刚装裱但镶嵌在老旧的画框里。这些照片都是乔治在暗房里印出来的。乔治轻声地在自言自语:“中国,亨利去过中国,拍了很多照片,不一样的中国,中国很大。” 我把一份有乔治名字的去年11月6日的《人民摄影》报递给他,说:“乔治,在欧洲,北美和日本很多人知道你,现在中国也有很多人开始了解你了。” 乔治一把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很兴奋:“我们可以谈一夜!”接着象孩子般地笑了起来,这让我想到有一次乔治非常兴奋,在大街中央跳起了探戈。 与乔治的谈话注定要与一些名字联系起来,通常情况下,人们介绍乔治会这么说:“乔治 费佛尔是黑白暗房大师,长期担任布勒松,杜瓦诺……等的私人印相师……”但据我所知,《睁开的眼睛》(“L’ œil Ouvert”)一书是把乔治作为摄影家与布勒松等排名在一起的。与乔治的谈话就由这个话题开始了。 高磊:乔治,我知道你有很多作品在世界各地举办过个展,被收藏。近期在巴黎也有你的个展。虽然大多数人认为你是黑白暗房的大师,但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拿起相机,以职业的身份开始摄影的? 乔治:1956年我为一家英国人的“大西洋出版社”(Atlantic Press)拍摄舞台剧和新闻报道。当时那些演雨果的《悲惨世界》(Les Miserables de Victor Hugo)剧本的年轻演员,后来几乎都成了大明星了。我至今还保留着那个时候的照片和底片,象“费加罗的婚礼”(Le Mariage de Figaro)的剧照,我的职业摄影师生涯最早开始是在1950年。 高磊:后来是什么原因使你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暗房了呢?那时巴黎还有其他人在从事专业的后期制作吗?比如今天的Janjac和Dupon? 乔治:那是在1953年初,一次马格南的组织者聚到一起,有卡帕,亨利,切姆(David Seymour-Chim)和罗杰(George Rodger)等,他们对皮埃尔-格斯曼(Pierre GASSMANN)说:你们的暗房做的好,以后帮我们印照片如何?当时我在Picto负责黑白暗房制作,就这么简单,我就干这个了。我记得很清楚,亨利曾经说:每个人都有可能用一台照相机拍摄到照片,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地在暗房印出完美的照片来。我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我的大部分时间就在Picto工作了,为马格南的摄影师们做暗房。那个时候巴黎还没有其他的专业后期制作机构,我们的服务对象主要是马格南图片社的摄影师和一些自由摄影师。Picto创立初期一共7个人,今天Picto的规模很大了,在法国的6个城市有制作机构,南非也有分部。在巴黎就有8家分店。Janjac和Dupon是后来才有的。 高磊:50年来,你为很多不同的摄影师制作他们的照片,是如何把握各人不同特征的?如何了解每张照片需要表达的尺度和表现的风格呢?我很想了解摄影师与后期制作之间是如何协调统一的。 乔治:应该说我很幸运,上帝对我很眷顾,我总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照片,哈哈哈,上帝知道。 高磊:不不不,乔治。上帝的电话因为欠费被停了,我无法联系到他…… 乔治:对熟悉的人,我很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制作,有的时候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场景,我会很自然地想到这是罗杰会拍的照片。但有的时候会遇到一些麻烦,我会印出试样征求他们的意见,一次不行就两次。很多时候,摄影师本人无法用语言向我说明白需要把照片制作到哪种感觉,他们心里并不存在一个明确标准。我凭着自己的理解,尽量地“准确”表现影调和反差,接近他们的想法,而他们总会说:乔治,这简直棒极了,很多次切姆的照片就是这样印出来的。这个时候我心里非常满足。 高磊: 这种默契可能来自经验,时间和密切的交流。你有没有接到有问题的底片呢?比如划伤,污染或者曝光显影出了问题的底片?而这些照片却是极其重要的。遇到这样的麻烦事,你是如何处理的呢? 乔治:经常接到这样的底片。他们怕底片曝光不足,这些胶片来之不易,所以会由于紧张而显影过度,有的甚至黑黑一片。划伤污染是常有的事。但他们总是期待我制作出杰出的(Masterpiece)照片来。我曾经为了对付显影过度的底片,把放大机的灯泡换成2000瓦的,更换底片的时候,强光曾刺伤我的眼睛。布勒松拍摄的巴列维(伊朗前国王)和甘地的照片在制作过程中就比较麻烦,我先印出反差较低的照片,尽量保持最多的细节,然后在这张照片上修除划痕和瑕疵,再让同事用大幅相机翻拍,通过显影控制反差,最后用这张大底来制作。一次复杂的制作,常常需要在暗房熬几个通宵,我走出暗房回家的时候,会感觉孩子终于出生了一样地轻松。 高磊:我们通常借助不同的工具来控制后期制作的效果,比如遮挡。你似乎一直就是靠自己的双手来达到目的的。我尝试过,这非常困难,我必须依靠工具和仪器来实现。有什么奥妙吗? 乔治:这是上帝的礼物。 高磊:你知道,乔治,上帝很忙,因为记性不好而经常忘记给我们礼物。 乔治:你曾经问过我50年来大概用了多少相纸,我没有统计过,我想有上百万张,后来的RC相纸印相,我的伙伴们经常每天要制作上百张照片。刚开始的时候,上帝就给了我们一个头脑,一双眼睛和一双手,凭自己的感觉用心去做。你知道什么是镜头的感觉吧,印相也一样,是对光的感觉,这些来自积累。我提倡使用工具和仪器来控制品质,科学技术使我们缩短了积累的时间。 高磊:对于黑白摄影来说,我们在释放快门前,就应该“预见”到后期的影调,那么对于暗房制作来说,是否也有类似“预见”的说法? 乔治:这是两个相关的过程,但不相同。摄影师纪录光,得到具有满意密度的底片,暗房的工作是还原摄影师的“预见”。具有满意密度的底片是暗房创作的基础。有很多不同的办法可以实现不同效果的黑白暗房制作。 高磊:你是否可以就放大机的选择,相纸以及与之相亲和的化学药剂的选择谈一下你的经验呢? 乔治:黑白暗房的制作是很个性化的,首先需要决定照片最终会是什么样的,这也许就是你说的“预见”的意思。可以根据摄影师的风格和图片的内容来决定采用漫射式放大机或者透射式放大机,这两种不同的放大机会产生不同的影像表现。一般来说,漫射式放大机很适合用于人像等反差柔和的图像制作,透射式放大机适合表现刚性的,反差和颗粒感强烈的图像制作。我说过,黑白暗房制作是很个性化的,你完全可以用透射式放大机制作人像,只要符合照片需要表达的内容。透射式放大机可能会把底片上轻微的瑕疵,比如轻微的划痕,清晰地印制到照片上,以后的修像需要格外细心。虽然今天的涂塑相纸(RC)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个人喜欢使用传统的纸基相纸(FB),博物馆和收藏家们接受纸基相纸。纸基相纸使用比较麻烦,不能象涂塑相纸那样用机器在不到2分钟的时间内显影烘干,但它产生的图像品质是令人满意的,我喜欢用这种银盐涂布比较厚的相纸。记得有一次,我把一张曝光后的爱克发(Agfa)相纸放进了显影液,因为一些其他事情的干扰,20多分钟后才想起它还泡在显影液里,我叫助手把它拿出来,你不能相信,这张高调的照片在高光部分产生的影调是那么漂亮。显影剂的选择,我的建议是尝试不同的配方,但用精一种配方。不同的相纸需要做试验,即使相同的相纸,如果不同包装也需要做试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高磊:乔治,在印制好一张黑白照片以后,有什么办法验证影调的表现是否在暗房技术上还存在缺陷? 乔治:一般说来你可以使用灯箱来观察底片的高光部分和照片的阴影部分。相对来说,照片的高光部分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而阴影部分的细节容易被忽视。把印好的照片放到灯箱上,会发现是否有些需要被表达的暗部细微影调被忽视了,然后再重新制作。可以采用遮挡,变换显影液,局部显影,或者减色等不同方法处理。 高磊:欧洲人在黑白暗房制作方面积累了很多经验,也创造出具有不同风格类型的制作方式,这些方式包括制作单色调(toning),混合色调(selective toning)以及手工上色( hand coloring)等。您认为这些风格是否属于传统主流的制作方式?一般应用于哪些方面呢?这些不同的制作风格/方式应该如何掌握呢? 乔治:制作不同色调的黑白照片属于主流的制作方式,在精细艺术方面的运用比较多。这些不同色调的组合形成不同的风格,着色的步骤是在明室进行的,药液的温度和化学反应的时间是关键,一般用肉眼掌握,技术上没有很大的难度,但是要形成一种风格是需要经验和积累的。当然,我还要提到上帝的礼物,一次漫不经心造成的错误,往往创造一种新的制作方式,比如显影时的中途曝光(solarization)。总之,打开暗房的门,不断地实践积累,你就有可能得到上帝的礼物。 高磊:乔治,你的子女都在从事摄影工作。你的大儿子连续两次获得全法体育摄影比赛的金奖,这样的比赛每5年举行一次。我想知道,他是否使用胶片相机,或经常出入你的私人暗房呢? 乔治:孩子。我知道你不想刺激我,你在绕着弯子提问题。我觉得数字技术应该取代传统的暗房技术。我儿子基本不来我的暗房,他用数码相机拍摄。我的暗房现在能起的作用就是把以前收藏的胶片制作成相片。我曾经问过你是不是我需要买Apple(“苹果”电脑),只要你不再推荐我买Orange(“橙子”,也是法国主要电信营运商的名字)就行了。我准备学习电脑。 高磊:乔治,今天我很惊讶地听到你对数码的看法。你对我的影响很大,以前是对工艺制作的精益求精,现在是对新事物的态度。趁你还在黄金年代的时候,把你的故事写出来吧。 乔治:大家都在互相影响,很多人也劝过我把这段经历写出来。等4月份亨利的基金会开幕后,我是要开始考虑这方面的事了。 高磊:乔治,我希望让中国的读者能看到你拍摄的照片,并告诉他们你首先是个摄影师,同时也希望能早日看到你写的故事。 乔治:我很高兴能有机会与中国的同行交流。马丁和马克 吕布也去过中国,他们对中国的摄影家评价很高。希望有机会能去看看。 *《睁开的眼睛》(“L’ œil Ouvert-Un Parcours Photographique 1983-1998”)作者:Patrick Roegiers,出版:Nathan **Pierre GASSMANN:Picto的创建人。 ***Picto:巴黎最早的专业图片制作,输出机构,创建初期主要为马格南图片社做图片后期制作。 ****Janjac,Dupon:巴黎专业图片制作,输出机构。 GAO @ 2003-05-21 16:58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很好的一篇敘述, 有啟發, 模擬大師也將衝擊數碼, 可敬! 祖國郊區 ( 郊区兄怎么找到这里的?很感意外。香港sars情况是否有所好转? 高磊 ( 上個星期糊裡糊塗進來, 發現你在這裡建立資料庫, 比其他地方系統很多, 容易學習.......哈哈! 我們這裡情況好轉, 有幾天沒有病例, 衛世和米國已解除旅遊警告, 可以放心來走動走動. 祖國郊區 ( 恭喜啊,郊区人民终于解放喽:-) 高磊 ( be to 三石头 ( www.wanglei.com 读了3遍,感受很深,谢谢作者 三石头 ( www.wanglei.com GAO先生我想把您的这篇文章转到我的 HLMEPAGE上可以吗? BNE ( http://bne.blogbus.com/ 好的。你的片子很有想法啊,视角独特,我喜欢:-) 高磊 ( 您还是说说我的缺点吧. BNE ( 你的文章很有逻辑性,而我的文章最缺乏这点. puppe (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人群中 哈马斯 玩具 进攻间隙 碎片 血迹 海滩 安静的孩子 飞翔 Murag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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