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与诗 时间: 04/05/15 斧头与诗 1993
羽灏&甲甲de无主题闲散心情 · 1993-10-08
斧头与诗
时间: 04/05/15
斧头与诗
1993年10月8日
新西兰 威克岛
山野中,一个男子向着山头的一棵树走去,一边自言自语:
“树一个劲地在冒叶子,
大声叫着
叶子叶子
……”
这首诗,——是的,这是一首诗,叫《滴里达滴》或类似的什么。
这个男人是个诗人,他也确实很像我们想象中的诗人,如此异于常人。他同时和两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他的妻子和他的情人,而这两个女人竟然也能和平相处。这个电影的主题歌,就叫“爱两个人”。威克岛成了他的世外桃源,他完全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当他的儿子成了他随心所欲的障碍,他毫不迟疑地将其送走。
前些日子,看了这部一直想看的电影,《顾城别恋》。
片名打正旗号,是说顾城的故事,至于是否如此,与现实中的顾城相符合的程度,因为对此我并无了解,所以无法判断。
我常说要尽力避免对人作道德评判,事实上,是一切评判。只要不妨害别人,一切都是个人选择、个人自由,不存在好坏之分。
而且电影,一般来说——只要确实用了一点心,表现的是别人的生活、代表了别人的体验,而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经历,不过枯坐房中,看了电影,就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说三道四,想想,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但这次,我又忍不住,想对这部电影说几句话,是的,主要是对电影,因为,如前所述,我对顾城、顾城的诗都无了解。
电影叫《顾城别恋》,片中三个人物,却分别叫古城(顾城)、蕾谜(雷米)、清儿(英儿)。清儿还找了一个日本演员出演,也许是因为片中需要裸体演出。
冯德伦饰演的顾城,在片中,常常——难度颇高地,在我看来——将一边的眉毛吊起,时时流露出一种乖戾之气。电影中的顾城,朗诵他的作品《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朗诵的姿态、方式是如此独特。并且总是戴着他那著名的帽子,我想,这已成了他行为艺术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一切都很有趣,只是,他不该把他的行为艺术发展到杀人的地步。
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我认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和最美妙的文字之一,特别是写其中一个人物自杀前的活动的那一章,非常美妙,表现了一种特异的情境,一个人异常亢奋的心情,和一种自我加速的痛苦和愤恨(至于这为什么是美妙的,请参看我写的《悲剧作为一种审美如何可能》)。是的,心情都有自我加速的特点。描写1993年10月8号这一天顾城的心情和活动,如果成功的话,本应也有这种强烈的直达人心的力量,虽然一切只能是猜测。对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猜测。
即使这样,即使它远远没有这种效果,但当我看到斧头,看到举起的斧头,在空中的斧头,落下的斧头,一个人的挣扎,染血的斧头,我一样感到了深深的伤心,怎么成了这样,这一切不该是这样。
谁能想到诗成了斧头呢?
送斧子的人来了
王寅
送斧子的人来了
斧子来了
低飞的绳索
缓缓下降的砖瓦木屑
在光荣中战栗
送斧子的人来了
斧子的微笑
一如四季的轻传
岁月的肌肤
被抹得油亮
被绳索锁住的呜咽
穿过恐惧
终于切开夜晚的镜面
送斧子的人来了
斧子被歌曲中断在它的使命中
送斧子的人来了
我们的头来了
这是他的一个同行,王寅在1991年写的一首诗,
我们的头来了,寥寥数语,使人心惊。
文字、艺术、文明……,这一切创造出来,都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好,发展下来,却有尾大不掉之势,使有些人迷失,如迷途之人,不知返家。我不知道哪种艺术,能给人戕害生命的权力。
如果你不懂得尊重自己的生命,至少,请尊重别人的生命,这已是我们最后的底线,退无可退。
说这些,因为对这么一件事,颇有人有另外的看法,说得非常玄妙,是的,玄妙,我完全不懂。我想,人创造语言出来,不是为了把自己绕糊涂。不是用来戕害自己的良知良能。
《顾城别恋》,作为一个诗人的传记片,至少在一个方面是成功的,片中,穿插、使用、或化用了顾城的十来首诗,时间上涵括了他的整个创作生涯,各阶段的代表作,基本没有遗珠之憾。一个没读过他的诗的人,如我,看了电影,也能了解一个大概。
最后,我想引用顾城的另一个同行,诗人张枣的话作为结束:
……我们也深切追悼温和、美好、聪慧过人的谢烨女士。顾先生的文学活动和建树,曾受惠于谢女士母性般的奉献精神。她的罹难,催人泪下,令人心神剥裂。众所周知,无辜而暴死,是人类文明始终反抗的恶梦;而鼓舞和倡导自足地选择生存,乃人类艺术的宗旨所在。……
顾城先生在不久前的一场演讲中说道:“杀与被杀都是一种禅的境界。”这显然是令人惊惑、难于苟同的生死观。人类所有的艺术和历史、传统与智慧都是帮助和教导人们生而不是死的。可悲的是,在这严峻的时刻,有些人竟故作高深、大谈什么诗人之死是入禅得道,是惊世骇俗的殉美之举,世人是肉吗,不解上青天云云。我们真望这些伪学的喽罗们少讲几句走火入魔的昏话,更不要再望祖国文化的脸上抹黑。若死可以选择,如同生一般,那么这种选择就必然承担道义之责任。除此之外,别无它说。
然而,死是大神秘,之所以如此因为死站在生与实在的界线之外;死虽毗邻着生,却对生浑然不知。我们对死敬而远之,不敢侈谈。现在是秋天,不久就会来萧杀的冬天,之后春天便又会盎然而至。春天,蝴蝶翩飞。我们在哪一天看到蝴蝶时不会心情沉郁而悠远地想起一个日本古典诗人的这样一首呢:
呵,一只蝴蝶。
我猜不透
你是谁家的灵魂。
leonsee
发表于
04/05/15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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