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人、故事(1) :: 天马行空的生涯
未识别博客 · 嘎玛卓嘎 · 2004-01-07
2004-01-07
出门、人、故事(1)
――只要是出门,总会见人。只要是有人,总会有故事。
最近地铁坐得少了,不过每次上了车,都会习惯性地左右看看,看是否会见到那个女人。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似乎是在三年前。就是这个季节。她拿着一摞报纸在车厢里走动,偶尔叫两声,声音不大,不像我在武汉见识过的卖报人,扯着汉味十足的嗓门流利无比地报出一串听上去惊天动地的消息,由不得你不动心。那女人只是走过你的面前,眼睛认真地看着你,门牙挺大,而且只要她微微咧开嘴,两颗牙就彻底暴露出来,那或许是一种习惯性的微笑表情吧。我却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因为她的模样让我有些不自在――她是个侏儒。
我是第一次看见侏儒。面对一摞伸手可及的报纸我忽然有些张皇。她看我没有买报纸的意思,很平静地移开她的眼光,认真地去看另外的人。我偷偷地打量她,她穿得很朴素,朴素得恰如其分;她似乎只有80多厘米,看上去和坐着的人差不多高;她的头显得格外的大,因此她的身体更显得怪异。我习惯性地开始怜悯:为什么她不卖晚报,不卖北青报,偏偏要卖那个我连名字也记不住的劣质小报呢?
三年前我常坐地铁,从四惠到木樨地,或者从木樨地到四惠。我于是常能看见她,永远是那么一摞记不住名字的小报,永远是那个斜挎的对她来说大得有点过分的背包。一站地通常要花三分钟,她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在地铁到站的时候站在车门做好准备,车门一开就下车赶到下一节车厢。从第二次见到她开始我每次都买一份报纸,头几次我还是觉得不自在,就像从前在学校见到谈恋爱的同学卿卿我我,人家很坦然,我却羞红了脸慌张逃走一样。不过她永远是大大方方的,慢慢的我也不再羞涩,敢于在她找钱给我的时候冲她微笑了。
有的时候有人买了报纸还和她唠几句嗑,看上去像是熟人了。我就在心里微微地笑,很是为她这样的人欣喜:虽然她是明摆着的弱势群体,但是她看上去那么健康,那么兴致勃勃,这真让我感动。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如果心里有事,那表情也是很严肃的,但是每次看到她,我就会忍不住舒展了眉头微笑起来,她那么个“小小的”人,都这么有勇气,这么有信心,我还有什么可郁闷的呢?
后来我上班的路线变了,有很长时间不怎么坐一线的地铁,看见她的次数就少了。去年有一次坐地铁,有个孩子在车厢里乞讨。这个孩子很特别,不是跟你说些吉祥的话,而是往你面前一站,自顾自地开始唱歌。声音嘹亮,有种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孩子很健康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怜悯或者施舍的理由,所以我扭过了头不想理会。但是扭头的瞬间我听见熟悉的声音,接着我看见一个矮小的女人从人缝里走过来,揽过孩子的头,一起走到车门边。是她!是那个我一年多没见到的卖报纸的女侏儒。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拿着报纸。
她向周围的人乞讨,声音不像常见的乞丐那样有“职业化”的熟练的谦卑。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坦然大方,似乎乞讨和卖报纸一样无可厚非。我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她是不是早已经把天性里的羞涩变卖一空了?倒是躲在人群里决不会被她认出来的我,胡思乱想着令她发生改变的种种可能的原因,又像从前似的张皇起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次坐地铁就害怕见到她,不过我也如愿,很久没有再见到她和她的孩子。
今年是个奇怪的年份,非典算是件大事吧,不过一整年花都开得很好。偶尔坐一次地铁,结果又看见了她。看见她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恍惚,仿佛时间开始倒流,三年的时光在这条隧道里变成了眨眼时眼皮合拢的一瞬。我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长期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是有点老且昏花了。我终于看清楚了,是的,从车厢那头走来的是那个我熟悉的身影,孩童般的身体、成年人的头颅、斜挎的破旧的背包,还有手上一摞看上去劣质的报纸……
我习惯性地拿钱买她的报纸,照例冲她微微一笑。她也笑还过来,好象跟我分享了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似的。我伸了个懒腰,看着她下了车,跑向下一个车厢。我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心情明媚。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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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重温的一幕中, 看到的却是三年前暗淡的自己, 故事没变, 是人在变.
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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