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关 :: 生活在别处
未识别博客 · 2003-08-01
海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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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秦皇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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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写作者永远是一个检讨者。写作是他出入心灵的一驾马车。当他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条充满覆尘的小路上,辙声达达,在疏于回去的途中,他发现自己更像个冒然闯入者。
就像一个朋友说的,你平时思考的也不算少。但能让闯入自己痛处的,又会有几次呢。生活生命生存让我们习惯了享受快乐和麻木。如果心灵真的无法平静,至少还可以假冒一回。
火车离开北京后,久违的农田扑面而来。这比天气更加有季节的气味。而今年多雨的北方夏季让南北失去了差异性。我在这样不知南北没有东西忘却时日的季候里蛰伏着。后来才发现走出去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从一种直面的勇气。那既不是冲出去的,也不是逃离的,完全是一种对精神的拷打。这样便使得自己每每让出走的豪言变成空洞的口号。在网络与生活间,散步成懒惰的虫子。
没有阳光,在天将黑的时候我进入了这个滨海小城。秦皇岛的名字是古老的,它的秦姓看的见中国最古老的一国之尊是如何悲哀地不留痕迹的,甚至没有属于他的墨宝。――这正是后来的国王们寻求不朽的一种方式。在老龙头的龙王庙,雍正、乾隆等大帝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的印章和字迹留在宫殿之上,留在自己与大海的主宰的对话之上。或许知道龙王的寿命更久吧,――只要有崇拜,他们就活着,而威加海内的帝王,依然无法逃脱岁月的宿命。只能在某些匾额上看见,他来过,他来过,来过又如何?今世的领袖们更是热衷于以各种精神的名义勒石。而勒石又何如呢。
追究起来,我们不过是时间的过客,我们所走的路,无非是五十步与一百步之距。而不朽的幻象更像是唐突的闯入。你到底要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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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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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阴天。那个叫山海关的地方是长城出发处,长城究竟有多远,秦朝与明朝究竟有多远。我没有看清,看到的是秦时的泥土在今天化成了石头。明朝的城砖也被时间之水滴漏出凹陷的坑。
天很阴,出租车司机说海水会很浑浊,这是个适宜行走在路上的气候,我们来到了山海关的城垣处。因为没有高层建筑,这突然让我有了很多童年的亲近。我是在没有楼舍的地方出生的,对于高处的向往成了一种步足的内容,成为长大的内容,及到有一天突然发现,我所经过之处,不论村庄还是城市,已经不再有低矮的屋舍和繁忙的鸟声。
所以在山海关内所看到的一切自然让我眼睛一亮,在明城垛的翼下,是那些温暖的平房。我相信山海关是一座城市。我相信里面的每个居民都有高处的向往,这样对高度的维持让我有种驾驭马车的心情,让我闻见了玉米的芬芳。我知道这些屋舍本来就筑自建国后,它们没有历史,它们粗糙简陋,它们在很多人的眼睛里不具有时间和空间上的美感。但它们给了视野上的空间,这空间让关内关外、塞上中土在潮湿的空气里碰撞,那些在时间的过道里厮杀的充满腥气的沧桑感,在这个氤氲的空气里形成了青石的坡道,形成了幸未被修复的几座长城的门垣。
从秦皇岛到山海关,它所经历的是一个汉人的时代的开始,和汉人时代的终结。我更愿意称今天的中国包括台湾新加坡的时间状态华人时代。突然我觉得那个命名为“天下第一关”的“天下第一”的可笑。当它有了第一后,便有了摆脱不去的宿命。而我的足迹所到之处,却无处不见“第一”。这仿佛世界是一张考卷,唯独中国,是重点班里死记硬背的学生。
那城墙上树立的明代人像,便是历届的三好生吧。已经没多少人有心情看他们了。能够关注的是一些新的民间的旅游项目:在米粒上雕字,用梧桐叶子编织夏天的帽子。俯瞰城垛,城下还留着年轻的葱葱的椿树,年龄虽不古老,但毕竟还有树在着。
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不是每处长城都适合唱这首歌的,至少北京不是,在这个闷热的有风的午后,我是坐着汽车走进坐着汽车走出的,我想有必要记下这座没有步行着走进的小城,那歌就是从这里随绿色随碧波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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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东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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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我记得海的女儿的开头。这样的开头曾让我无数次地向往过玻璃蓝的海水,玻璃蓝的天空。今年4月我以为找到了,我栖居在长岛的日子里想象着今年夏天我会走近这片海的。但立秋已经悄悄走来了,我依然安居在自己的屋子里,海水依然只属于想象。世界就是这样,涛声就这么近,走起来很遥远。
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我就静静地在一个浴场边的阴凉里看沙滩上的事,看海面上的事。那辆大游轮已经归航3、4次了,人群依然不断地排队登上去,待它发出悠长的拉桅声远行。支在沙滩上的阳伞的影子不断向海的方向靠近。海水中泳者的密度越来越大,谢谢享受海,享受沙,享受毒太阳下的清凉,这不仅是远足而来者的意义,
而谁真切地听到海的声音呢。
这一天我潜入海底,在海底肆无忌惮地睁开眼睛,我知道我来到了一个新世界,这不是我伫立的海洋馆,这是真实的生活,这是青春期里矫情的幻想中的那一幕,我是到今天才遇见。
今天遇见这些已经足够了。当自己一扑入海中,我知道已经扑入了另一个世界,它是有自己的语言,自己表情,自己的形体动作,就像有属于自己的植物和爬行与游弋的动物们。
在这个世界里,纸笔是无用的,语言是无用,我必得借用深水的眼镜才能看清自己和周遭的世界。我发觉我的行走的腿失衡了,它时常漂浮起在头顶之上。我必得一次次俯首,在水的高压力下,去接近海底的世界。我知道我能够读懂她的时刻不过是我屏住呼吸的片刻。哪些被水,被浑浊的沙,被普通的肉眼视力遮盖起的世界,是很多人无法走进的秘密花园。
我以为我遇到了这样的花园,有美杜莎的歌唱的,有美人鱼的梦想的,有龙王的所在的,有水仙一样的爱情的 。我这个下过若干次海的赴过许多次潮的男人,却在失去了童年期梦想以后找寻到了。我走进了这样的花园,有时出来的时候会以一只螃蟹为信物,想依此证明自己确实去过,想让螃蟹的螯给自己留下真实的疼。那个在天黑以后不复存在的开放的花园。
这一天我是鱼,在陆地与深海之间,不断寻找水,寻找爱情一样地寻找花园。
这个夏天我读彼得潘,如重读湖泊上的自己酷爱眺望的童年。那个绿头发水鬼的故事不再了。但彼得潘还是帮助我找到了那个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他当然可以拥有一片最美丽的热带海洋,拥有跟踪海盗船的鳄鱼,拥有摆渡的仙鸟的巢臼。
阿拉伯
@ 2003-08-10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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