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未识别博客 · 2004-04-01
2004-04-17
乌鸦 (文/乌鸦)
我是乌鸦
当我飞过时,你会在意么。
――题记。
1,纹鸦。
我是纹鸦。
我不知道自己怎会来到这个冷漠的世界。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我是邪恶的杂碎。没有情感,没有关爱,惟有孤独。深至骨髓的孤独。
我生就一身独特的灰色的羽毛,正因为如此,我像瘟神一样不被所有同类接受。包括生下我後便抛弃我的亲人。他们说,在他们黑色家族中,怎会孵出像我这般充满罪恶、丑陋的灰暗野种来。甚至诅咒我将来没有好下场,说我只会为他们带去灾难与毁灭。我发疯似的笑了。
出生後不久,我便被狠心的亲人抛弃在了荒无人烟的沼泽泥畔。任凭我自生自灭。
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竟然会奇迹般的活下来。为了自己仅有的尊严活下来。
当我见到昆虫、蝴蝶、老鼠、鸟类时,总会饥肠辘辘的凶残的扑过去将它们撕碎,然後塞进空荡的干瘪的肚里吞食。……这很美味。
我的嘴角总是粘满这些残死在我爪下的动物的鲜血。看到它们跪倒在我面前求饶的模样,我没有动过恻隐之心,更没有丝毫怜悯可言。相反,我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与快感。为了生存,我必须学会残忍。
我成了荒郊野外一带残暴的怪物。所有兽类见到我便迅速躲闪、仓皇而逃。
笑。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只会给人带来灾难的瘟疫。父母抛弃我是多么明智的举止。
可是,当乌鸦出现的时候,我的世界被改变。我的冷漠被融化,我的伪装被瓦解,我的孤独被驱除。
不容否认,她是一只有魅力的母乌鸦。
不知她是愚蠢还是勇敢,面对我时,冷静的嘴脸竟然看不出丝毫恐惧。我想,她是特别而勇敢的鸟儿,和我一样特别。
我想过,可是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扼杀、侵蚀她的理由。可是,杀,真的需要理由么?其实不需要。我只是虚伪的给自己一个接受她的理由。从来没有谁,在我身边待的时间超过一分钟。只有她,那只愚蠢而俏皮的母乌鸦。
2,乌鸦。
我是乌鸦。
整日游手好闲的游荡在夜间的野鸟。没人喜欢我、接受我,有的只是无尽的排斥与诅咒。特别是那些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长着丑陋嘴脸的人类。当他们一旦发现我在白天明晃晃的阳光下出没,抑或听见我伫立在高高的树枝或楼顶上陶醉的歌唱时,他们总会想方设法的将我赶离他们的视线,或者拣石头狠狠向我砸来,直至我无可奈何的离开他们所管理的区域。
这些人真够低劣。他们一致认为,乌鸦是不吉利的鸟,只会为他们带去灾难与祸害。
无奈。
被他们抱着石头扔打过几次後,我只能识趣的在午夜里偷偷出没,然後等他们沉睡後,悄悄的小心翼翼的飞到他们的阳台或院子里觅食。可想而知,这种生活是多么的忍辱不堪。
後来,我认识了强悍的纹鸦,这才结束当初那种偷偷摸摸寻找食物的陋习。纹鸦给人感觉很高傲,也很孤僻。仿佛从来都不会笑,眼神和那张暗红色的尖嘴都刻着一个字。冷。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站立在高高的塔楼上傻傻发呆。我飞过去,站在他旁边,痴痴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风景。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城市的繁华落寞,还有被清风吹拂的感觉。以前,我时常独自站在这里发呆。
当我转过头望着纹鸦时,他正用敌视而凶残的眼神凝视我。很冰冷。我被吓了一跳。
我想,他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他的眼神显然是在示意我离开他的视线。
我想,注定我是孤独的。就连同类都排斥我的存在。
没有再理会他,我转身挥动翅膀飞走了。
我在空中毫无目的地盘旋。突然电闪雷鸣下起大雨。我被突如其来的雨点砸痛羽翼,摔落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然後翅膀被坚韧的树枝割伤,并且流出了血。我惊慌失措,慌乱的摁住流出鲜血的伤口,无能为力的哀鸣。
突然,纹鸦经过,发现我受了伤,於是他飞了过来,轻轻地,用他舌尖舔舐着我的伤口。
痴痴地望着他,那一刻,我竟然被深深感动。
3,纹鸦。
这是一座很高的塔楼,这里有很凉的风,这里有很充足的阳光,这里可以眺望很远处的风景。这里距离天堂最近,这里距离地狱很遥远。
我喜欢在这里舒展呼吸,感受一个人的孤独。
在这里,我最常眺望的一个方向是南方。那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从我出走後再也没有回去过。
刚才那只乌鸦,大概被我威严的目光给吓跑了。
她有自知之明。她若再不走,一定会死在我的利爪之下。
瞬间,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
我想,我该找一处地方栖息、躲雨。我讨厌羽毛被雨淋得湿答答的感觉。
忽然,我莫名想起刚才那只有着乌黑羽毛的逃走的乌鸦。冒着雨,我飞过塔楼、屋檐、树林,我沿着她离开的方向,终于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了她。她蜷缩成一团,被雨淋湿了翅膀,看起来是受伤了。
望着她,我居然想,我是不是应该帮助她?
真可笑,我这是怎么了。为了一只可怜的黑溜溜的乌鸦,我可以放下自己的矜持、凶残与孤傲么?
……
4,乌鸦。
纹鸦救了我,於是,我们相爱了。
在那个金色的秋季,就连风儿也变得温柔无比。
纹鸦有顽强的体魄,能够轻易战胜许多比他大的鸟禽与小生灵,然后把它们杀死,再带回来同我食用。於是我再也不用深更半夜跑到城市里因为偷吃食物而受人类的诅咒、挨他们的打了。
纹鸦总能给我带回许多许多鲜嫩的美味的食物。我们享之不尽,用之不绝。
温暖的季节里,他带我飞遍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城市和森林。他教我如何捕捉猎物,教我如何防身以及疗养。只是这一切我都不曾用心在意、学习过。
我一味地沉溺在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宠爱里。
我们简单、幸福地生活着。只是这一切,存在得太过短暂。
一天傍晚,纹鸦照旧外出觅食,我闲来无事,游荡在茂盛的灌木丛间,却被一条潜伏其中的蟒蛇偷袭,并且咬伤。我惊慌失措。哀声鸣叫着纹鸦,然而他无法听到。
我拼命地挣扎,终於在毒蛇锋利的齿间死里逃生。但他那该死的致命的毒液却注进了我的身体,悄悄蔓延着…
剧烈的疼痛和一次次窒息使我预感自己即将死亡。背着沉痛的心情,我想,我应该飞离纹鸦的世界…
而之前,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中毒、并且无药可救。
我不要他为我流泪、哭泣、悲哀。
5,纹鸦。
从乌鸦最近莫名地恍惚与转变中,我终於察觉出她的异样。
後来,她终於在我威严的逼问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乌鸦突然受伤,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着。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她,是我让她受苦,是我忽略了她正想悄悄离我远去。我不断的自责、埋怨自己。然而,一切无法挽回。
生平第一次,我如此发疯似的被激怒。扔下独自在窝里养伤的乌鸦,然後我整日整夜地憩守在她受伤的地方,望眼欲穿的等待、捕捉那条不知死活的蟒蛇。我发誓,我一定会狠狠挖出他的眼睛和心脏,然後让我心爱的乌鸦吞噬他的肉,我再啃掉他的骨头,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等了许多天,目标终于出现。我迅速从高空中冲下去,瞄准那只蟒蛇瘦弱的头颚狠狠地往死里扎。可笑,他竟然还挣扎着试图逃跑,***。
我用尖锐的嘴尖和爪子把他撕了个稀把烂。然後叼着他血淋淋的尸体兴高采烈的跑回去找乌鸦。我猜乌鸦一定高兴得要死。
……
忽然,乌鸦消失了,不见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灰暗。
扔下血肉模糊的蟒蛇,我像丢了魂魄一样四处寻找。可是,我一无所获。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
难道她不相信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难道她不相信我可以拯救她么。
我混乱极了。
脑海突然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仿佛有一种强烈的被玩弄与抛弃的感觉死死勒得我不能呼吸。一如当初被父母遗弃时一样疼痛的感觉。我几乎快要窒息。
我莫名的想,没有人能够负我。
包括你,乌鸦。
乌鸦弃我而去,丝毫未顾及我的感受。
我要找到她,然後杀了她。我会杀了她。我一定会…
我想,我是疯了。
6,乌鸦。
天空很蓝很清澈。放眼望去,仿佛与海连成一体。看似没有间隙,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就象此刻的我和纹鸦。
七月的阳光太强烈,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累了,不想再飞翔。翅膀变得沉重,毒液在体内隐隐扩散。我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憩息,然後安静的等待死亡。
俯身旋落在一棵繁茂的树枝上,挥动翅膀,试图将身上散发的热量就此挥去。
小心翼翼,我舔舐着被风划过的伤口,伫立在树枝上俯视着陌生的人类。就要离开冷漠的世界,突然觉得不舍。
太炎热,路边近乎看不到行人,有的只是飞驰而过的车辆,像一条条迅速爬行的昆虫,没有任何表情。
这原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世界。
饿极了。但在这个城市,我知道轻易找不到属于我的食物,我也知道,生命渐渐脱离我的身体。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捕捉任何猎物来食用。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死亡后的离别。
人类说:在法国,纹鸦代表着死人的灵魂,而乌鸦则是地狱的使者。
如果纹鸦是死亡的灵魂,那么,我便愿意做地狱的使者,永远守侯着他,纹鸦。
七月的风,像一波又一波热浪吹拂着整个世界。
我用虚弱的力气飞离了属于我和纹鸦的家。我知道他会惊慌的哀鸣,我知道他会发疯的寻找,可是,我不愿看到他为我落泪。因为当我们掉下眼泪时,便是结束生命的时刻。
生命正在怠尽……
夜幕降临,再没有惨烈的阳光刺痛我原本虚弱的身体。
爬行在寂静的林荫旁,我企图寻找些食物来充饥。
走路的感觉远不及展翅飞翔来得方便。我笨拙的踏着步子,心想:人类是不是也羡慕我们有翅膀,能够翱翔?否则不会发明那么多笨重的庞大的物体在空中飞行,并且占领我们的地盘。
目标终于出现。
前方不远处正潜伏着一只隐隐绰绰晃动的老鼠。我蹑手蹑脚地将整个身体扑打过去,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过程。怎料老鼠逃窜得比我还要快。它迅速从我锋利的爪尖逃跑,然後在我指缝间留下鲜红的血迹。无可奈何,我饥荒的嗅着爪尖残留的血腥味,仰头望着星空发出一阵阵哀鸣…
……
我真的就快死亡,虚弱得甚至连一只小老鼠都无法抓到。
我绝望了。
这时,我疯狂地想起了纹鸦。
安静,深呼吸。我现在需要平静,否则随时会死去。我想,在死之前我必须要见纹鸦最后一面,即使远远地,不被他所发现。
於是,我抱着最后一丝信念,努力寻找着纹鸦。
许多天过去,我仅*一些雨水充饥。眼看原本黑亮的羽毛已经开始脱落,像一只被烤的鸭子。渐渐,体力透支,我已经完全丧失行动的本能。
在一个雾满星稀的午夜,我终于瘫倒在一条林荫小道,无力再爬行。
仰望夜空,我用尽余力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凄凉而绝望的哀鸣,我多么希望纹鸦能够听到……
7,纹鸦。
在寻找的毫无头绪的绝望中,我对乌鸦的怀念与担心渐渐代替了怨恨。
我想,我是爱她的。
可是,我近乎崩溃了。
乌鸦你究竟在哪里……
夜那么静,静得我甚至听见了风在呜咽。
……听。
那是什么声音……
天哪,是你么,乌鸦?
我仿佛听见了她在疼痛的哀鸣。是幻觉还是……还是乌鸦就在附近?
呱……呱呱……
夜很黑,随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我奋力拍打着翅膀,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乌鸦。俯冲地面,我用敏锐的嗅觉感觉到乌鸦就在附近。
一定是她。这是我所熟悉的味道。这是我渴望已久的真实的感觉。
在城市中央的一片阴暗、潮湿的花园丛中,我终于找到了危在旦夕的乌鸦。
她……已经奄奄一息。
我努力用翅膀**、努力用舌头舔舐、努力用声音哀求她快醒来……然而,她始终一动不动。就这么安静的睡在我的怀里,再没有睁开过双眼。
望着憔悴、苍白、恬静的乌鸦,一身乌黑的羽毛怎会变得如此颓败与惨不忍睹?
乌鸦,乌鸦……
……
仰首星空,我绝望的发出一阵阵凄凉的悲哀的哭嚎。
落下此生第一滴眼泪……
xiuluo
背包行走在
2004-04-17 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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