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 :: 载薪载奔
未识别博客 · 2004-09-16(近似)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走来走去,尤其是到了吃饭的时候。
“吃饭”,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实际上毫无意义,甚至我强调他的细节也没有用。只有我走过一家又一家小饭馆,一直走到街道尽头的这家时,这种欲望才变得可以辨认。掌勺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她其实像所有的会做饭的女人一样整天眯着眼睛,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她转动一下她粗笨的腰身时,都在提醒你此行的目的。一碗汤面,几克香油,再毫不犹豫地扔进去一撮葱花,这就够令人欣赏的了。这女人很可能不说一句话,只是弯下腰来不停地洗刷一堆青菜,并且不时地把菜叶子摔得啪啪直响,这也恰到好处。
我必须处处小心,我吃得太饱了。街道泛起被谁浸泡很久又被烘干的那种颜色,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从一件事到另一件事,一个人加一个人外加一个疯子,一条狗加上狗再加一个鹦鹉,这就是你看到的幸福西街。我关心的是这一切都处于阳光之下,暖洋洋地躺着,这简直就等于阳光强烈地照耀着一只狗的屁股,一触即发。
我不得不走回去。我经过十个邮筒,一百多个路灯,三个街心花园,五个公厕三十多个老头,二十几个姑娘,难以记数的车子,包括出租车,压路车,面包车,运钞车,响尾蛇一样的摩托车,这实在太精彩了,然而这些毫不重复,连地上的一粒沙子都不会重复。一粒沙子,再没有其他沙子,这就行不通了吗?难道非要像一只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老海龟吗,一不高兴就将世界掀个底朝天?
但我要来到哪里呢?我经过这些街道,肯定还有难以记数的街道供我经过,其中有不可理喻的灯光昏黄的街道;从这里一直走到屠宰场的街道;越来越底,最后消失在海底的街道;畜生们在耐心等待的街道...但最后我只能来到这个地方,让我告诉你吧,走进这条胡同,前进一百米左传,十分钟后再左转,再左转,这么走就对了。总之,你不回到现在这个地方就谢天谢地了。不要怀疑自己会走进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厕所里去,没有那么多的厕所,要有也不是你有,我也没有,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我会遇见一个人,接着又遇见两个,接着是三个,四个也不足为奇,你以为还有五个吗?这已经够受的了,这往往和一桩买卖密不可分。一条街紧挨着另一条街,一个办公室通向另一个办公室。一群人汇聚马上又散开,一件事移过来搅乱另一件事,这些加起来就像地板上一块鼓囊囊的海绵,挤干净了水马上又吸收了周围脏兮兮的空气,但是这些都是买卖。房子被涂抹,家具被搬走,电源被切断,垃圾被分类,醉鬼掉了一颗门牙,好了,这一天该结束了。
“这是谁的自行车?”我身上一阵冰冷。就没有其他车子了吗,我根本就不关心究竟有多少车子。我关心的是卡车,一辆大卡车停了一会儿,地上便漏了一滩机油,这才是现实,你嗅到了吗,看你有多粗心。就只到去注意一只狗,要看你就到过街天桥向下看,这只狗只知道拼命地跑,它要跑到哪儿去,这多可笑。一个家伙企图阻止它,但是狗越跑越快,人越来越多,简直是胡闹!一只狗跑掉了,自行车的链条却断了,吱吱呀呀,吱吱呀呀,看看,这就是你的宝贝自行车。
昨天走到街上,今天又走到街上,这是完全可能的,迷路是可能的,打喷嚏是可能的,乘公交车是可能的。在来一碗牛肉面吧,再来几只大蒜,再来一小碟咸菜,如果不怕麻烦就再上一碗番茄汤吧,吃下去,统统干掉,这件事情就算完了。不,还差三枚一块的硬币,一枚五角的硬币,三枚一角的硬币。所以说这件事就像这最后一枚硬币一样,虽然普通,却锃光瓦亮,掷地有声。
该写的我都写了,谁还能阻止我先休息两分钟呢?椅子不能,地板不能,那只赖皮狗不能,对了,那只嘴唇肿胀的鹦鹉早就给猫偷吃了。房子,天花板,墙纸,墙纸后面的臭虫,电视,床头灯,红色的电话,门,窗,垃圾筒,拖鞋,唉,我真的没什么可列举的了,你不就是说我落下了一只跳骚吗?别难为我了,轻轻一跳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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