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未识别博客 · 2004-04-01
2004-04-10
磐涅*沧海 (连载 1)
磐涅*沧海
文/静
追溯――
静安寺是鲲鹏山上的一个庙宇。泰安镇在鲲鹏山下。
悟天是静安寺的主持。他很年轻。可是面目慈善。没有年轻人的血气方刚。眼神迷离却光亮异常。因为是自小出家,从小沙弥到如今的主持之位。每日每夜,只在禅房和经书里打坐。
“主持!主持!小师叔又开始吵闹了。”门外的和尚满脸的焦急。他毕恭毕敬的守在悟天的禅房门外。却不时的往后院看。
悟天放好经书和木鱼。整理了袈裟,才出了禅房。“怎么了?戒缘。”悟天听到了后院的吵闹声,却还是问了一声。
“主持。小师叔他把奉院的菜蔬全踩烂了。”戒缘小声的回报了。他并不想主持去处罚小师叔的。
悟天没再说话,径自走向后院的奉园。奉园是静安寺里的菜地。静安寺上下的菜蔬全是从奉园采来的。
玄天穿着长袍在奉园里大喊大叫。他还是个孩子。应该还是个小沙弥的年纪。可是他却有长袍穿。
他在静安寺的辈分很高,所以很多比他年纪大的人都得叫他师叔。即使是辈分相同的师叔见了他,也会分外的照顾。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是悟天唯一的入室弟子。
玄天在奉园的菜地里跑来跑去,赤脚踩着那些菜蔬。所有的小和尚全站在一旁,却不敢有所动作。
悟天站在奉园门口。看着张牙舞爪的玄天。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有显现出愤怒或者别的表情。他只是看着玄天。直到玄天也看到了他。玄天看到悟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的站在原地,低下头。他光光的头尖在阳光里分外明亮。
悟天没说话,留下一声叹息便转身离开了。玄天看着悟天离开的背影。满脸的委屈。他有多少天没见师傅了呢。自从上次偷进藏经阁被罚面闭以来,已经很久没见师傅了。
玄天退出菜地。穿上自己的鞋屐。低着头,离开奉园。站在师傅的禅房门前,却不敢进去。他不知道师傅是不是还在生气。也不知道师傅还愿不愿意再见到他。上次他把藏经阁的书弄破了,师傅第一次发脾气把他关进了面闭室。
“玄天。站外边干吗呢。”悟天在敲木鱼。有节奏的停顿,敲击。
玄天笑起来。他知道师傅已经不生气了。他拎着长袍跑进禅房,跪坐在悟天身旁。
“玄天。你怎么又闹事呢?”悟天并没有停止敲木鱼。他的木鱼是用红木做成的,是他的师傅留给他的。有种破旧的美。
“师傅。我很想您。”玄天眨着眼。他说不清为什么要在奉园里胡闹。他只是太想师傅了,他想让师傅出来。他想让师傅知道他在哪里。可是他从不选择说话的方式。而是选择在那里闹事,把师傅引过来。
木鱼声停了下来。悟天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他知道这孩子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当徒弟的时候,也总是希望师傅能多多的关心自己的。“玄天。答应师傅,以后不准再去奉园胡闹了。”悟天严肃地警告着。然而面容慈和。他不想伤这孩子的心。
“恩。”玄天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他喜欢看师傅慈和的面容。师傅清秀的面容,却总是蒙着一种远离尘世的忧伤。
“玄天。师傅带你到山上转转吧。”悟天起了身。整理好袈裟。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他第一次下山时才十几岁。却在半山里看到了尚在襁褓里的玄天。他抱起玄天的时候,玄天就睁开眼了。却没哭。他就把玄天带回了静安寺。留在自己身边。
玄天什么也不说,开心的拉着师傅的手就朝禅房外走。在他心里,只要是和师傅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了。
隆冬里的静安寺却是香火最旺的时候。
泰安镇的人们总是不断的来这里烧香和请佛。有钱的人家也总喜欢请悟天开坛讲经。静安寺在整个鲲鹏山里,是最繁荣的景象了。
玄天是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因为师傅会很忙。全寺的人都会很忙。只有他一个人是不用做事的。
这些天里悟天总是不停的给人讲经。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谙哑了。可是静安寺里是没有暖喉药的。玄天特意地问了几个师叔。知道鲲鹏山上是有种冬生草药,可以暖喉的。所以,他早早的起床。穿了厚厚的长袍。
玄天不想从人多的前寺出去。于是,就从奉园离开了。
“请小施主让一下道。”玄天刚出了奉园就看到扫地的戒缘。他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是玄天什么也没看到。
“戒缘,你在干吗呢?”玄天没停下脚步。戒缘也转了身过来。他前面的小女孩就出现在玄天面前了。
“小师叔。这位小施主不让我扫地啊。”戒缘是个老实的和尚。年纪比玄天也大不了多少。
玄天就停下来看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她穿着刺绣的棉衣,疏了两个小髻。看样子应该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孩子。
“我叫邪舞。你呢?”小女孩的声音是颤颤的。她说话的时候,空气里凝结了一团了白气。
“玄天。”玄天发现这个小女孩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想不出词来形容这个小女孩。
“小师叔,您要出去吗?”戒缘拿着大扫帚问玄天。
“啊?是啊。”玄天还过神来,朝着后门走去。
“小施主,小施主......”戒缘也还了神,他还得扫地。还好还好。刚才那个吵着不让他扫地的小女孩也离开了。
玄天离开静安寺。虽然是冬天,但是依然能看到太阳。明亮有光,可是没有丝毫的温度。
邪舞跟在玄天身后。她是泰安镇上的孩子。第一次跟着父母上静安寺。忘了是怎么走进后院的。只看到了扫地的小和尚。
玄天离开静安寺,邪舞也跟着出来了。跟了半天,却不见他停下来。邪舞是员外家的小姐,从来没在山上走过。她看着玄天在前面轻快的奔走,不觉的放声大叫:“喂!停下来。停下来!”
玄天不知道是在叫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喂!玄天!你给我停下来!”邪舞干脆的坐在了路边。她从没这样的奔走过。很累。
玄天转身,看到了邪舞。他跑回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邪舞。“你跟着我的吗?”玄天看着邪舞。他不知道邪舞是怎样的女子,可是他看到了邪舞脸上的倔强和烦躁。
“是啊。”邪舞抬头看了看玄天。笑起来,明媚可人。
“干吗跟着我呢?”玄天把邪舞拉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师傅一样柔软的笑。
“我......我想跟着你玩。可以吗?”邪舞低下头,用眼偷偷的瞟玄天的表情。
“跟着我玩?可是我要采药给师傅的。”玄天挠了挠光光的小脑袋。他对眼前这个小女孩无所适从。
“那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采药吧。”邪舞扬起小脸,不容拒绝的看着玄天。
“好吧。”玄天整了整自己长袍上的灰尘。他想,这个小女孩应该跟自己一样是没人陪伴的吧。
邪舞开心的跳起来。她个子不高,可是面容清秀可人。笑起来很可爱。她喜欢眼前这个小和尚的样子。她拉起玄天的手自顾自的跑起来。
玄天任由她拉着跑。他们一路跑,一路笑的。像两只快乐奔跑的兔子。邪舞时不时的指着一些杂草说:“这是你要的草药吧?是吧?”邪舞的样子总是不容拒绝的。她欢快的采了很多的杂草塞给玄天。
玄天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自己采了药放进长袍。然后抱了一堆杂草。
他们回静安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鲲鹏山的树很多。邪舞是个不安分的女孩。她看玄天抱着那么一堆草药,自己却跑来跑去。围着玄天打转。即使被有些树枝划破了手指,也是叫一声就忘记疼痛了。
玄天看着邪舞在他身边来回的跑跑跳跳。“邪舞。你别动了行吗?唱歌吧,唱歌吧。你唱歌吧。”玄天突然间想到平时不安分的自己来。真不知道,师傅是不是也想要一个安静些的徒弟呢。
“好啊,好啊。”邪舞跟着玄天走在鲲鹏山上。唱起奶妈教的歌来。“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她拉着玄天的长袍。今天,她很开心。
玄天听着邪舞唱出来的歌。他没听过别人唱歌。他每天听到的只有敲木鱼和撞击石钟的声音。他得承认,他喜欢这个女孩子唱歌的声音。很悦耳。他想,师傅会不会喜欢呢。
“小姐,小姐。小姐你没事吧。”邪舞和玄天回到静安寺的时候。已经天黑。
玄天把一堆的杂草放在了奉园。又把长袍里的草药交给戒缘,吩咐了熬药的事。他想师傅一定会担心了。
邪舞是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丫鬟面前的。丫鬟看着邪舞手上的伤痕,更是不得了的叫嚣开来。
“指柔,我没事的。”邪舞倔强的笑起来。她看了看玄天。玄天也冲她笑了笑。很浅可是很好看的笑。
“邪舞,邪舞。哎呦,我的小邪舞。你怎么弄的这么脏啊。”一个男子把邪舞抱起来,举得很高。
玄天看着那个男子。他很高,很魁伟。他有很英俊的面容。他跟师傅完全不同。他看上去,没有师傅的慈和。可是有一种师傅所没有的盛气。
“爹,爹。你看你看。他叫玄天。”邪舞在半空里指着玄天高兴的说。
玄天看到他低头看了自己。他冲玄天微笑,他很感激这样一个小和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快乐。
“玄天。你去哪里了?”悟天是在那个男人身后站着的。悟天跟他差不多高。他看到了玄天,和玄天身上的弄得很脏的长袍。
“师傅。”玄天低下头。他总是在师傅面前有孩子般的失落。
“师傅吗?您就是玄天的师傅了吧。玄天是采药去了,我帮他找了好多好多草药呢。”邪舞在他父亲怀里撒娇。她看到了悟天。她看到悟天没有神色征兆的面容。干净的,近乎透明。
“采药?”悟天看着邪舞。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孩。那女孩的瞳孔是漂亮的暗紫色。
“师傅。我已经吩咐了戒缘熬药了。我看您一直讲经,喉咙都哑了。我......”玄天看得出师傅的担心。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呀。”邪舞的父亲拍了拍玄天的光头。“悟天大师,我会派人送些药材来的。我看你们静安寺也该准备些药,以备不时之需啊。”邪舞边听边说好。她一直赖在父亲怀里,说着一天来的快乐。
悟天示意玄天回禅房。玄天跟在悟天身后,师傅在他时候也把他举到半空里吗?玄天想到这里,不禁失笑。他想到师傅如水的容颜在阳光里微笑,把他举在半空里。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师傅。我跟邪舞学了歌,唱给你听好不好?”玄天突然拉住师傅的袈裟问。
“你?”悟天转过身看这孩子。他从没见过这孩子这么鲜活的表情。他知道那个叫邪舞的女孩必定跟玄天有着尘世之缘。“好吧。你唱给我听听。”悟天答应了。他从不轻易的拒绝这孩子的要求。他知道。玄天的尘世之缘还没了。
玄天开始轻轻的哼唱的邪舞刚才唱过的歌。他觉得邪舞是个幸福的孩子。他也是。
邪府是泰安镇有名的员外府。邪舞是邪府唯一的小姐。邪幻是邪舞的父亲。
自从上次从静安寺回来。邪幻第二天就派了人送草药去静安寺。而且,还召集了一些有钱的员外募钱给静安寺。
他知道邪舞是喜欢静安寺了。邪舞也确实是喜欢静安寺。她总是趁了指柔不注意,溜去静安寺。她总是在奉园等着玄天出现。她看到玄天就会莫名的快乐起来。
玄天曾经问过师傅这算不算违戒。可是悟天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他就跟邪舞两个人在奉园,在鲲鹏山里嬉闹。他们都是孩子,他们为了一只蝴蝶争的面红耳赤。可是第二天仍然一起去采山药。
悟天,还是邪幻。都知道这是怎样一段开始。可是,他们无能为力。他们都爱这两个孩子了。他们不想伤害这两个孩子。
十年一瞬――
这年的夏来得很早。六月里的阳光已经很猛烈了。
静安寺因为有很多人的资助而驰名内外。开始有很多外镇的人们来到这里,祈福、颂经。
悟天的面容已经看得出苍老来。可是依然脱俗的安详。他每日都会给不同的人讲经。那不仅仅是种义务,于他更是一种享乐。
“师傅。您休息一会儿吧。中午来的人少,我在这里就行了。”玄天起身,来到师傅跟前。毕恭毕敬的微低着光光的脑袋。
悟天停止了木鱼的响声。他看着玄天,油然而生出一种喜悦来。现在的玄天已经高过他半个头了。可是玄天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样。而且,玄天的悟性极高。对那些佛语禅论已经很是精通了。
“那好吧。我先回禅房休息一会儿。”悟天的袈裟穿了几时年,却如同新的一般。在阳光下,总是光彩闪烁。
玄天盘在坐台上。侧过身看着师傅渐渐变小的背影。他总是这样看着师傅从侧堂离开的。师傅身上的袈裟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他已经高过师傅很多了吧,可是在师傅面前,却总是显得无所适从。
“小师傅。请您讲经。”玄天听到来人的喊声,才缓过神来。
“怎么是你?我今天要讲经的,不能陪着你玩。”玄天转过脸。看到的却是那么一双无辜明亮的眼睛。是邪舞。就是那年遇到的那个特别的女孩。
“是啊。我知道您要讲经。我就是来听您讲经的哦。”邪舞冲他眨了眨眼。妩媚的笑起来。她一本正经的盘坐在玄天对面。现在的邪舞也是婷婷玉立的女子了。一身轻柔的彩裳附着在她曼妙的身体上,有不可言语的柔情妩媚。但偏偏的,她却极喜欢静安寺。小时侯偷跑出来总是拉着玄天一起到鲲鹏山里玩。现在大了,也全然没有女孩子的矜持拘谨。每每总是趁了指柔的疏忽,来静安寺找玄天。
“邪舞。”玄天拿她没办法。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子在静安寺频繁出现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寺内外流传的谣言。他知道别人都在说这个千金小姐喜欢上了小和尚。他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小和尚就是自己。
“您不该说‘女施主’吗?”邪舞歪了脑袋,坏坏的笑起来。她还是一副开心的样子。她喜欢看着玄天对她无可奈何的表情。她知道外边的人都在说自己喜欢上了小和尚。玄天也曾经劝她不要常来静安寺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确实是喜欢上小和尚了。而这个小和尚就是眼前的玄天。
“唉------多谢女施主提醒。”玄天轻叹了口气。他翻开经书,闭了眼。木鱼有节奏的被敲打起来。
邪舞难得安静的坐下来。对面的玄天开始颂经。她看着玄天,光光的头尖闪着亮光。清俊坚毅的面容。长的睫毛,黑而浓密。玄天有一双漂亮的手。修长而厚重。这跟邪舞的芊芊玉指是完全不同的。就是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曾经拉着邪舞走遍了整个鲲鹏山。就是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曾经带着邪舞把整个泰安镇的街道走过一遍。
可是,那是很久的事了。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邪舞穿着绣夹袄跟在玄天身后,一整天也可以不分开。直到爹叫指柔找她回家才会离开。可是,现在的邪舞和玄天都长大了。邪舞是镇上有钱的小姐,玄天是静安寺的和尚。当邪舞缭绕的出现在玄天身边时,总会有人窃窃低语。而且,现在的玄天要留在静安寺讲经颂经了。很少出门。更不用说跟邪舞在鲲鹏山里嬉闹了。
中午的阳光猛烈的焦烧着大地。静安寺的奉园有戒缘等人的料理,菜蔬全然没有焉态。刺眼的眼光倾斜在大殿里,突兀的显现出讲经的玄天和静坐的邪舞。远远看来,那是怎样一幅悠远的水墨画面呢。渲染着不知明的哀伤,缓缓而行。
“是邪舞来了。”悟天不知何时出现了的。他的袈裟散发出淡淡的檀香来。
“悟天师傅。家父常问及您的身体来着。只是生意繁忙,总是抽不出空来看您。”邪舞轻轻的起了身。在悟天面前,她总是一幅有教养的小姐样。或许是因为他是玄天的师傅,邪舞总对他有种敬仰的感情。
“有劳挂念。也请带我向令堂问好。要他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悟天坐回自己的位子。他对邪舞的印象,永远都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娇柔任性。还略带霸道。
“那我就不再打扰了。人多起来了,还请您不要太劳累。”邪舞微微低头,冲玄天露出个鬼脸。又向悟天拜首,便退出了大殿。
人果然是多起来了。刚过了午后,人们个个面露红光的进来了。他们烧香,求签,拜佛。有钱的人家,也来到这里请悟天讲经授法了。玄天在一旁,有时也给人讲些经文。
他朝大殿外瞧了一眼,看到人群里的邪舞。他知道邪舞还没离开。她总是这样混在人群里等着他走出殿去的。可是今天的人确实很多,他是很难出殿了。他在心里道了声抱歉,面对来者讲经授法。
悟天是知道这一切的。他为玄天的坚守感到高兴。毕竟玄天是个和尚啊。可是悟天也明白,一切都是在劫难逃。
“小姐。你又去静安寺了?”指柔一边帮邪舞洗脸,一边轻轻的询问着。
“恩。玄天在大殿陪着他师傅讲经。一整天呢。”邪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清秀,却有掩不住的遗憾。
“小姐。我说你还是少去静安寺的好。要知道,一个寺庙总是有女子的出现总是不好的。”指柔褪去了邪舞头上的发簪。她从小就服侍邪舞,是跟邪舞一起长大的。有时更像姐妹。她知道小姐喜欢那个小和尚。可是,她比邪舞大那么多。她当然知道这是没有希望的一段感情。
“又有人说什么了吗?”邪舞不高兴的嘟起嘴来。在玄天面前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是她不想让玄天担心。
“今天福安镇来的员外们在家吃酒。有人向老爷提亲,就引得旁人讲小姐------”指柔尽量的想着措辞,她不想伤害小姐。
邪舞猛的站起来。看到桌子的参茶,狠狠的摔在地上。溅起的飞沫弄脏了她的内衫。
“小姐------”指柔惊叫一声。她是看着邪舞长大的,她知道邪舞的坏脾气。
“我没事。谁让他们在爹面前多嘴的。这些个参茶都是他们送来的,以后都不要再用。”邪舞撇撇嘴。显示着自己的不满。
指柔轻轻的摇头,她叹了口气。容忍着邪舞突如其来的坏脾气。
“指柔姐姐,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钗。看着挺漂亮的,我想你一定喜欢就买下了。你来看看------”邪舞想到那个漂亮的钗,又高兴起来。她知道指柔喜欢钗,就特别的留意到了街上买钗的店铺。
“呵呵------”指柔笑起来。也是百态的妩媚。她之所以这样喜欢邪舞,也是因为邪舞这孩子确实知道疼人。
“邪舞。又要去哪啊?”邪舞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爹。”邪舞转过身,满脸不知所措的笑。
“来。见见福安镇的各位伯父。”邪幻看着女儿,不无娇纵的说。他当然知道邪舞是想去静安寺的。可是,邪舞毕竟长大了。他还不知道那个小和尚是不是会为女儿还俗。作为父亲,他是不想让女儿难过的。可是他也不想让女儿不幸福。
“福安镇的?”邪舞一听就来了精神。昨天还在爹面前说她坏话呢,今天还敢来啊。“好的。爹。”邪舞露出狡黠的笑。跟着邪幻的脚步,来到邪府的内堂。
内堂是专门招呼来客的。有歌有舞,酒菜更是不用说。邪府的内堂也别具风格的,建在了内院的清涟湖上。
邪舞跟着邪幻出现在内堂。来自福安镇的员外们正在饮酒对唱,看到这样一个女孩不免得意外。
“哈哈------各位,这就是小女邪舞。”邪幻介绍着自己的女儿,无不自豪的样子。
“哦,令爱真是招人喜欢啊。”“是啊,长得多俊俏的孩子呀。”“恩,有大家之风韵小家之灵动啊。”------
这样一些赞美的话总是容易让女孩羞赧的。可是邪舞却自如的坐在席中。她微笑着,心里把这些人全骂了一遍。
席间都是些半百的老头。邪幻跟他们是有生意往来的,邪舞尽量的压抑着自己对他们的不满。她不想给父亲丢脸。
“不知我昨日的请求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呢?”靠近邪幻的那个人说了这话,让整席的人又热闹起来。
“这------”邪幻看了看邪舞,无奈的笑着:“小女的年龄尚小,我可舍不得让她离开我啊。”
邪舞这才想起来昨天指柔的话。她说有人向爹提亲来着。然后就有人在爹面前提那些个传言。想到这里,她又不免的生气起来。“天不早了,各位叔伯不回去吗?”这样一句话出来,让在座的人包括邪幻都吃了一惊。
“小姐,夫人叫你呢。”指柔适时的出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邪舞极不情愿的跟着指柔退了席。
“各位,不好意思。小女不知礼仪------”邪幻知道自己的女儿。他知道女儿讨厌别人说她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何等任性的。
“呵呵------女孩子嘛。任性点而已,而且说婚嫁的事情也会让她不好意思的。”福安镇的员外也都开始圆场。貌似温顺的邪舞跟所有小姐都一样,任性骄横。
“小姐,你怎么能那样说话呢?这不是明摆着赶人家走吗。”指柔跟在邪舞身后,快步的离开。
“是啊。我都说赶人的话了,他们还不走呢!”邪舞走在清涟湖旁,一阵清风而过。略微的吹散了她眉头紧锁的不开心。“指柔,派人去静安寺了吗?”邪舞突然转过身问指柔。她一整天都没去静安寺,不知道玄天会不会担心。
“放心吧,小姐。我早早的派了人告诉玄天师傅你今天有事去不了静安寺的。还特地让人送了点清茶过去。”指柔微笑着。看到邪舞释怀的表情,总是让人心里舒服的。
“那他有没有问别的什么。有没有担心我啊。”邪舞拉着指柔,摇晃着指柔的衣袖。
“有,有------”指柔宽心的笑起来。其实她也不知道玄天有没有担心邪舞。只是,她不想邪舞希望。
“指柔姐姐,你说后天我生日要不要请玄天来呢?”邪舞突然的停下笑来,她想到后天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这------这可不是随便请的。那天来的可都是有身份的人啊,而且------而且------”指柔被问的无可回答了。她知道邪舞很想让玄天来的。可是在那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面前,突兀的冒出个小和尚来,这让别人怎么想呢。
“说的也是,算了。再说吧。”邪舞的失望显而易见。可是她还是会叫玄天来的,无论怎样。
这一天的静安寺仍然有很多人来。可是玄天却觉得格外清净,也格外的寂寥。
邪舞有事不能来静安寺,在玄天看来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不用在对着来人讲经时,还注意殿外的人影。他也不用花费整个中午颂读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经文。可是,今天的玄天却意外的觉得孤单。虽然师傅也在身边,大殿的人依然很多。可是少了邪舞,却像是少了世界一半以上的声音。空气,都变得了无生机。
悟天喝着清茶。这是邪府送来的清茶。他知道后天是邪舞的生日,邪幻早就下了邀请要他带玄天一同出席的。可是,看着玄天。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这个事情。即使是在劫难逃的情怨,少一劫总比多一劫来的好。
邪舞的十七岁生日是七月二十。这天也是泰安镇举行彩谣节的日子。
很多人都涌在街道上,等着看漫天烟火的。外镇赶来的人,也聚集在员外府里。邪舞的生日每年都热闹非凡。镇上有一半的烟火是邪府自己的,自然也全是为了邪舞的生日而放的。可是,烟火到了天上,就属于任何人了。他们璀璨的绽放,如同邪舞一向霸道的温情。盛开在半空的黑幕里,看着地面上人们惊奇雀跃的欢庆。
“老爷。小姐不见了。”指柔找到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邪幻。
“怎么回事?”邪幻看着满屋子的客人,和府门口经过着欢庆的人们。
“小姐去了静安寺,回来时是闷闷不乐的。然后,就不见了。”指柔张望着小姐,却找不到邪舞的任何痕迹。
“这丫头------”邪幻想到还没到来的悟天主持。“无论怎样,派人去找。烟火,还是要按时燃放的。这个孩子------”
“恩。”指柔点头,带着人匆匆离开府门。
玄天跟在师傅身后,走在泰安镇的人流里。这是一个欢庆的日子,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果不是师傅告诉他今天是邪舞的生日,或许他还会开心点。可是今天偏偏是邪舞的十七岁生日。怪不得她今天穿着那么漂亮的彩裳来静安寺呢。
邪舞站在他面前时,他还责备邪舞不该在衣衫上奢侈的。这是出于他出家人的节俭本性的话,自然可以理解。
但,邪舞要他一起下山买东西时。他却生冷的拒绝了。还说些什么话,他忘了。他只记得邪舞离开静安寺时,那个委屈的背影。现在想来,真让他难过。
“玄天,你怎么了?”悟天在前面,却听到了玄天独自的叹息。
“没------我没事的。师傅。”玄天不想欺骗师傅,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悟天师傅,好久不见了。”邪幻出门迎接悟天师徒。更重要的,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邪舞。可是来的只有悟天和玄天。
“邪老爷,您------您看上去,似乎有什么事。”悟天看出邪幻的担心。
“唉,邪舞不知道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人。”邪幻看了看玄天。
“您是说,找不到邪舞了?”玄天果然抢先问起来。
“恩。”邪幻只是点头。他看得出,玄天是很在乎邪舞的。
“那让我去找找看吧。”玄天转向师傅,看到悟天颔首示意。就快步离开,没入人群了。
邪幻和悟天相视而笑,却各有各的无奈。
邪舞在鲲鹏山,遥遥的看着山下的一片灯火辉煌。她知道烟火依然会准点燃放,所以在哪看都一样。
与其在一堆不相识的人群里看漫天烟火,还不如在这里一个人欣赏的好。邪舞摆弄着手里的杂草。她想到第一次跟玄天来采山药时,让玄天抱了那么一大堆没用的杂草回寺。想到玄天,又不免难过起来。
“邪舞------邪舞你在哪儿啊------邪舞-------”玄天的声音就这样悠悠的传过来。邪舞听到了,笑起来。面似桃花。
“邪舞,你怎么在这儿的?快跟我回去,很多人等着你呢。”玄天的长袍被挂破了好几个洞。一路上,他都在责备邪舞的任性。可是看到邪舞,却又不忍心责怪她了。想想,却又成了自己的不是。
邪舞看着气喘吁吁的玄天,没有说话。夜色里的玄天,有一种不可企及的苍白感。看着玄天长袍上的破洞,一天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邪舞,怎么不说话了?”玄天靠近邪舞坐下。他看着委屈满面的邪舞,不知所措。这样的邪舞,柔弱的如同受伤的兔子。让人怜惜,又不知伤在了何处的担心焦急。
玄天的不知所措让邪舞流泪了。邪舞扑在玄天怀里,一遍遍的悉数他带她走过的街道,吃过的糖果栗。她哽咽的低语,轻轻的唤了句:“玄天,你是喜欢我的吧。啊?”她的目光落在玄天深邃的眼神上。她看到玄天的难以启齿。
玄天的长袍是新旧参半的灰黄色。邪舞的眼泪弄湿了玄天胸前的长袍。山上的风吹来,一阵阵刺骨的寒。
邪舞眼中的哀怨是显而易见的。可是玄天只任凭她流泪,任凭她垂打着自己哭闹不止。他无法开口。他想到师傅说过的话:“尘缘未了,终须了。”他知道自己是无法给这样一个女子幸福的。即使他喜欢着她如水的眼眸,他喜欢着她的任性霸道。但他只是个从小被遗弃在山脚下的孩子,他只是个从小出家的和尚。他听到平日里常讲的一句经文来。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矣。
山下的泰安镇开始放烟火。那些璀璨升起的烟火,此起彼伏的盛开,继而陨落成灰。欢庆声,淹没了人海。
邪舞依然没有离开玄天的怀。玄天打坐般的直直的挺着腰背。他们看着远处的烟火,却跟他们在同一水平线上。光辉夺目。如同那些不识悲苦的青葱岁月,两个孩童胜似烟火的微笑。
xiu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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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4-10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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