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苗 :: 载薪载奔

我想写写麦苗,不写也没事了。 我家乡在安徽亳州北端,华北平原南缘,麦种秋后播种。麦种都籽粒饱满,抓起一把丢进簸箕,哗哗作响。麦子不能播得太深,深了,麦芽顶不出来;也不能太浅,浅了,遭鸟偷食,即使幸免,也会妨碍出芽。好在有专门的播种机,叫耧,中国人民用了上千年了。种子放在耧内,一头牛拉耧,一人扶耧,种子自耧内中空处纷纷而下,随即被溅落的泥土浅浅地覆盖住了。 盼望麦子发芽是让人怀念的事。小时侯,在等待麦子发芽期间,也是农闲时。大片播种的田地,间隔稍深些的地沟(地界)。土渐渐不是新翻起的模样了,不再那么松酥了,在雨水、露水的浸泽下,经阳光蒸发、风的吹拂,在表层形成了微微的板结。当然,表层以下的土还是松软的。即使这样,那空空的田地,也让人如此地焦虑不安。大群的鸟儿飞来,尤其是麻雀,在田地上空,在土垄上游弋,徘徊不去。 很快就不担心了。等待的日子一久,就忘记了。小孩子要是为这事担忧,就有点傻了。小孩子不知道节气,在村子里,与其他小孩玩得一身泥土。白露为霜,大人们也去忙别的事了。 但是麦子偏偏发芽了,忽然一天早晨或下午,望见远远的麦地鹅黄一片,跑去蹲下细看,麦芽儿尖尖的,叶片还没展开,裹着。但并不柔嫩,拿手去碰,竟觉得有些韧性。刚出芽的麦地散发出一股清香,混合着初冬的泥土味。天空显得安静,云一动不动,今天,是漫长日子中的某一日。 小雪染着麦苗,大雪压着麦苗。雪是必可可少的,在北方,在沉冗的冬季中,黄色的土,灰色的房子,不肯说话的孩子,都是雪中的景象。大雪覆盖麦苗。雪不会倾泻而下,最初的落雪,被泥土和植物的暖气融化,再冻结,继续下降的雪积累在上面,麦苗就不见了。在那时,这是不用想的事情,因为麦子在雪下面。从未想过扒开雪看看,仿佛那是不能看的。 青青的麦苗确可以让节日变得喜气一些,穿梭在麦苗间的人也显得正常。三月,四月,五月,很多草本植物长高了,有的还开出扑扇扇的花朵,蜜蜂和蝴蝶围绕这些花飞来飞去,甚至落日把路边蒿草的影子投落到麦地的边缘上。六月,麦子在灌浆。这是这个季节的特征。动物则拼命吸取植物,炎热使物质膨胀,在虫子的躯干里,也涨满了汁水。蚊子、瓢虫、飞蛾、带翅膀的蚂蚁,嗡嗡地到处飞着,在午后的热风里交配。在植物的荫凉里,蚯蚓爬到洞穴口,从胃里吐出一堆湿漉漉的泥土。 接下去麦苗要长成麦子了,我只写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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