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还傻的是日子(24) :: 天马行空的生涯
未识别博客 · 嘎玛卓嘎 · 2003-05-16
2003-05-16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24)
又闷了几天。心里有点慌,是那种自由惯了的风被关在门里企图从门缝里寻找希望的慌。
终于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买花。花市从五一开始就关门装修,只有门口两家铺位一直在营业。今天他们的花仍然很多,只是品种有点单一。我没有如往常一样买弗朗,她的迅速凋谢和我的常不出门使得我在大部分时间里得面对一群枯萎的天使,这种感觉很不爽。我也没有如上次一样买多头康乃馨,她大量的花苞总是等不及开放就结束了生长,这种感觉也很不爽。同事极力劝说我买芍药:这种花你可以看着她一朵朵绽放,太有成就感了~!的确,花又大,颜色又鲜艳,衬着我的蓝色蜡染布窗帘一定别致。
又买了一把黄灿灿的雏菊,欢欢喜喜捧了回家。
送同事下楼,本来只打算走到桥边,却不停步地走了又走。雨开始下起来,电话也响了。那头的声音听上去疲惫而伤感。是那个做工程的朋友,前几天工地上有三个工人受了伤,现在伤者家属有三、四十个跑到工地上来,开价是十几万。监理方又催着进度,他已经给伤者支付了五万多医疗费,现在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力支撑了。
中国的施工行业,就我的了解,其实是很不规范的。通常大的工程被某些大承包商中标后会层层转包给小的工头。雇佣工人是不会买保险的。工头会自己先垫钱施工,完成一个阶段再结算。如果工程半路出了问题,前期的大量投入都打了水漂。我这朋友上一个工程就因为业主结算不信守承诺,而前提的好处费也不可能退回,所以血本无归。这一次他打算挣个十来万东山再起,可是又出了这样的事故。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颤: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上哪里找那么多钱给他们?项目部又催着要施工进度,我真是没有心思,出来这几年,我总是不顺利,现在我简直绝望了……
风更大了,雨下起来,打在身上竟有了凉意。我紧紧地握住电话,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你听我说。如果受伤的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也一样会去找工头要钱,这是人之常情,你要理解。如果你是项目部的人,你也一样会催着要进度,这是你的职责,没办法的,所以你也要理解。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他们都做的没错,所以你要理解,理解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是一。
“既然你理解他们,你就去争取他们的理解。想办法把钱谈下来。或者实在不行,无论怎么,借也把钱凑齐了,赔给人家,再把工程做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承包工程,就知道会有风险。这个市场不规范,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别怪自己。你做了这件事,就要敢于负责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十几万块钱吗?这么点钱不至于把你打垮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啊,你是男人就要挺住。”
风越来越大,我越说越急,我真想从电话线里伸过手去,抓住他的肩头,给他一点信心和勇气:“我也有过很绝望的时候,我也曾经以为是自己太无能。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我只是运气比较差而已,错的又不是我,我干嘛要惩罚自己?你说我要是为别人的错而从此消沉,值得吗?你这件事,错不在你,你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你为这点钱就绝望吗?你从前令我佩服的乐观和豁达到哪里去了?你如果就此逃避,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也会让我瞧不起的~!”
雨点又急又密地砸在我身上,我无遮无拦地奔走在绿意盎然的街道上:“北京下雨了,下很大的雨。春天真的很美好。我也很好。把最艰难的时候挺过了,就会往上走了,你知道吗?你不会永远呆在最困难的地方,明天只会更好~!”
他的音调依然很低沉:“昨天收到你的信了。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能帮到你,你现在好吗?一定要保重身体。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多了。”
我被电话里传来的绝望气息浸染得浑身冰凉,我急得快哭了,但是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终究是没有用。如果我能拿出十几万,那比我说什么话都管用,可是,我没有。这个朋友,当年我要去新疆,行前找他借钱,他二话没说就汇了6000给我,没有他的支持,我只能走到喀什,是他帮我实现了理想。我一年多以后才还给他钱,当时他正踌躇满志地准备单干:“小妹,等哥哥挣了钱,一定让你去周游世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从前是我的同事,是市场部的前辈。我那时一心想出差,领导安排我跟着他出第一回差,让他带带我。我在常德宾馆洗澡的时候,撕洗发水的包装,结果包装迸裂,一股洗发水全射进我眼睛,顿时痛彻心肺。我摸索着穿好衣服,给他房间里打电话,他扔了电话就跑过来帮我洗眼睛。不敢用水冲,只好用棉签一点一点擦,我咬着牙准备忍受痛苦,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手轻得感觉不到。就那样,他一直蹲在床边,蹲了两三个钟头才收拾完。我睁不开眼睛,他就让我安心躺着,给我倒了水,关了灯,关好门,走了。
多亏他细心,第二天眼睛竟没什么大碍了,滴了些眼药,就好了。但是我到了武汉竟然又病了,扁桃体发炎,咳嗽得不成人样。他带我去医院打点滴,医生给我检查喉咙的时候他在旁边说:麻烦您轻点,她的喉咙很敏感。我几乎笑出来,几天前无意中说过一回小时候特别怕检查身体,医生一压我的舌头我就要呕吐,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我只能躺在宾馆里,所有的工作他都一个人做了,满武汉跑,累得不行。
出差回来,我们俩的关系要格外好一些,他大我13岁,老是把我当小孩儿,很多事我不懂他就耐心地教给我,而我也乐意帮他跑个腿什么的。他总是说我不是个会在那个单位呆下去的人,所以我跟他说我想去广州,他非常支持我。而那一别,就是三四个年头……
外面的雨停了,可是空气很好。路边的蔷薇都开了,紫的白的花儿,很美丽。我跟他说要他每天给我短信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到。不过我会每天给他短信,或者给他写信。我想让他知道,生命其实非常美好,尤其是黑暗过后的光明,会让你由衷地感谢命运。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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