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 1.那个早晨 夏末的某个早上,一直昏沉沉地睡,不能
暧昧·感悟·透彻·失落·期盼 · 2003-09-01
《游走》
1.那个早晨
夏末的某个早上,一直昏沉沉地睡,不能醒来。直至最终被一点点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阳光照热,才猛地惊醒。早上我从来不曾迟到过,这是第一次。于是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迟到的真实原因。
打车回到学校。没有直奔教学楼。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在那个收纳学生信件的木格子里翻了翻。这是每天例行的“公事”,中午、放学各一次。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我在九点醒来,完全可以赶回来上第三、第四节课。但我没有,而是跑到人民广场的上海博物馆里闲逛。离开那之前在香港名店街买了支曼秀雷敦最新的淡彩润唇膏。只是因为喜欢它的那句广告语——淡淡的就很漂亮。
我拿着一封King寄来的信,才心满意足地走去教室。
一回到教室,Princess就急着问我上午迟到的原因。于是我故意沉着脸回答她说,发烧。一甩手走到自己临窗的位置,坐下来,拆开信,看起来。
Queen:
小丫头,还好吧?小心照顾自己。
昨天我辞了工作,并且打算换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我说过,我很流浪。已经在筹划新的目标。但是一时竟不知该去往哪里?说实在的,这四年中断断续续游走,辗转于天南海北各大城市,烦了。我到底是属于谁的?属于哪里的?属于什么的?……不得而知……
Queen,一直劝你不要继续现在这种状态的生活。你该专心念书,而不是一味地颓靡下去。算了,我说什么你向来是选择听取的。这些话一开始就被列在“删除”的行列里。只是,有一天我来,想看到白衣飘飘的你。没有颓废,没有迷惘……
好好休息!Do not worry! I think everything will be all right in the end.
Love you,King
01/09/2003 morning
King:
我挺好的。
这纯然是敷衍的话。因为不想你担心。其实……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不太会照料自己。
今天逃了半天课。去了博物馆,顺便逛了一下街。从地下商场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去包里找烟。没有。忘了自己随身带的是书包,而里面除了几本书之外,就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张交通卡。于是才悻悻地打车回学校。
昨天夜里赶着写完一篇小说。早上睡过头,才索性逃的课。还借口说是发烧。
Chance在QQ里留言,说想看我写的小说。所以我才着手写了一篇。
我早就说过,不会以卖字为生。作为职业作家,多少得懂点社会、历史、地理,甚至是经济政治,旅游风俗。尤其是语言文字。而我……什么也不懂。凭借一点点小感伤小任性,漫无目的地写作着。
King,我知道,没有优异的成绩,没有那一纸文凭 ,可能将失去继续写作的资本。如果晚上扒着房间窗台猛抽Seven Star,深夜里写白天虚无缥缈的事物和人物,那么你是对的。训斥我。永远不要放纵我的错误,好吗?我不需要怜悯,痛斥的时候别留下任何空隙。
Don’t worry. Be happy! I know…
Your lovely, Queen
2003.09.10(Wed.) 12:45pm.
P.S.说实在的,算了,下次再说。白裙子,你还记得?但愿吧,你能看到。可但愿,你也别真见着。
我在一张带有浓烈香味的纸巾上给King回了这封信。然后对着纸巾拍照,用彩信发给King。我没有直接通过手机发E-mail。因为我想让King看到我手写的信,又碍于邮寄的缓慢。
2.夏天里的照片
夏天的时候,我给King寄过好几张照片。大部分是我自己拍的街道和房屋。要么就是有很多人拥挤着的场面。其余的是Princess和Chance拍的,里面就有我本人出现。
我喜欢拍衡山路,和华山路那一带的旧洋房。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夏天的时候就是林荫。白天,衡山路上的人并不很多。那一带是上海高档PUB集中的地段。所以只有在夜里才渐渐喧闹活跃起来。而白天是慵懒到可以被遗忘的地步。
在那里,我试图被谁遗忘?或者试图遗忘谁?
我在拍成电影电视剧的张爱玲作品中才被那些旧洋房所震撼。才在华山路和淮海路附近的思南路、瑞金路、乌鲁木齐路专心溜达过几个下午。
Princess喜欢跟我去衡山路拍照。因为有很多小店,离徐家汇又近。她不会容我呆在街边一下午,就光是喝三得利清茶,看往来的陌生人,偶尔拍点照片。Princess会使出各种花招要我摆出各种姿势供她拍摄。她会喋喋不休地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你不知道你有多unique。我烦了,也就顺从了。
Princess从小学习绘画,对于她拍的照片的质量我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我向来不喜欢拍那些所谓的“美女照”。勉强摆出几个特别不自然的pose,满足一下她的创作欲望。通常是我请她吃上两、三个和露雪的绿野仙踪才肯罢休。
不过Princess的照片的确让我增色不少。可惜总觉得不太像自己。新异的衣着;右手腕上挂了三、四条链子,金属的、皮的;涂成孔雀绿色的睫毛,阳光下面泛着妖媚的光泽。这全是Princess一手打造的杰作。而她自己则化着精致的透明妆,穿纯色的无袖T-shirt,宽大的作旧牛仔裤,草绿色New Balance跑鞋。一副青年艺术家的干练装扮。
Princess一直说很欣赏我性格里特立独行的那一面,总是说很unique。所以我常常被她打扮成很rock的样子,重重地金属气质。
Princess安静下来吃冰的时候,我会不停地眨眼。涂了厚厚睫毛膏的眼睛明显大了一点,眨动的时候被粘连固定后的睫毛很有质感。
我一直坚信,在学校我没有朋友,只有同学。于是,Princess坚决否认除了同学以外和我还存有多余的关系或感情。她说,如果你是学生作家,那我就是跟踪拍摄你的行为艺术家,不过如此。
可我并非学生作家,我连学生都做不好,何谈作家?
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看到一条挂在玻璃门面后的银链子。没有进去看,停留三十秒钟继续往前走。Princess问我干嘛不买下来,或者进去试试也是可以的。我没有回答,倚着街边的铸铁栏杆,习惯性地从包里取出烟,点燃,并且做出供她拍摄的姿势。Princess替我掐灭烟,扔到一边的垃圾箱。然后就像摆弄岜比娃娃一样替我摆好几个pose。她的创作欲一旦被激发便忘了其它事情。
Princess喜欢并且习惯追随美好的东西。我也喜欢看她做事认真的样子。在我面前Princess永远像个姐姐。其实我还比她大了9个月。不能说她现实、早熟。如果我真是太天真太感性的话,那她就是理智。
我们,仅此而已。
3.关于两次对话
Chance白天在思南路的某个地方上班。有几个中午我打电话约他出来。Chance做什么工作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有唤必到,让我很安心。
Chance习惯跟在我后面,观看我拍摄街道和房屋。我偶尔回头看看走在后头的他。他就会用他那部带摄像头的手机给我拍照。然而Chance给我拍的照片从来都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周围景物却是清晰可辨的。有一种淡淡的就很漂亮的意思。
Chance总是说最喜欢看我回眸一笑的样子。那些时候,我素面朝天,穿一条白色亚麻布的连衣裙,CONVERSE ALL STAR的纯白帆布鞋。特别淡,特别淡。随身的包里也就没有了Seven Star的烟,只有一部存了一、两首歌的MP3,一张交通卡,一点点零钱,然后就是手里的数码相机。
Chance一米八六的个子拍着我的头,说,小姑娘,别成天在大街上晃悠。多念点书学点东西没坏处。或者,你没有再写点什么吗?我不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一脸孩子气。只有被叫做“小姑娘”或“小丫头”的时候,我才像个单纯的孩子,抛弃假装的成熟,放肆地笑。
潜意识里我会搞不清楚有些话有些问题到底出自King还是Chance。我想这些那些都不重要。所以才能和King和Chance保持着不密不疏的联系。他们都是出于对我的关心。
八月末,我开学前两天,Chance第二次主动约我出来。第一次就是最初见面的那次,半年多前的事了。此后一直是我有理由没理由地找他出来。
第一次Chance约我在城隍庙豫园的那家STAR BUCKS见面。我早就觉得那家近年特别流行的连锁咖啡店将分店开在那儿有点奇怪,怎么看就是不顺眼。于是坐在卡其色小店堂里的人永远不及对面南翔小笼门口排队等候的人多。
我们就坐在最里的那张桌子。那时候流行蓝山,我偏偏固执己见地要了杯爱尔兰咖啡。于是一点点whisky就彻底把我陶醉了。
那天还是初春,正值黄梅雨季。只能忆起当时的一小段对话了……
Chance:这雨不能停么?
Queen:哀愁能停么?
Chance:不能。
Queen:那雨也不能。
Chance:雪会停么?
Queen:这里根本不会有!
Chance:我只是问,会停吗?
Queen:会啊!
Chance:Why?
Queen:Because the spring has already come. Do you understand?
Chance:Yea…What you said is very reasonably. Thank you.
Queen:I know how you feel. Try to look on bright side of things.
第二次,那天在新天地一茶一坐临窗的位子。Chance先到的,并且替我点了一杯干净至极的绿茶,自己喝一杯玛瑙一样赤丹清透的红茶。
我说:“‘红男绿女’啊?!我喜欢现泡的福建乌龙。”故意不喝那杯绿茶。
Chance没有理会我的玩笑和孩子气,喝了一口面前的茶,说:“下星期我就要去意大利了。这部手机留给你用,也算作个纪念。”
Chance把原本摆在桌边的手机推到我面前。我也就顺势拿起来。打开,屏保就是张他给我拍的照片。在乌鲁木齐路,三千院里面的水塘边拍的。
照片里,我蹲在水塘边玩弄飘在水面上的粉红色玫瑰花瓣。纯然不知Chance拍下了这一幕,他也未将这张照片发给过我。
“那是我见过你最纯粹可人的样子。就像飘在水面上的花瓣。怕破坏无形的平衡,不敢轻易去触碰的。Queen,你得好好爱自己,乖一点。不光为了什么人,好吗?”
“呵呵……嗯,好!……怎么那么突然,你走得?没听你说起过呢?!”
“才决定的。”
“哦……不回来?”
“不知道。在这里七年,四年大学,三年工作。好像都是虚度。怕了。”
“逃离?”
长段的空白……
Chance很快到了意大利的威尼斯,一个从内心浪漫到皮肤的城市。他给我发电邮。偶尔在ICQ上遇到。Chance一向关心我的学业。在这个日趋萧条的季节里,我依旧漫不经心地游走、写作、游走、写作……Chance不厌其烦地劝说我摆点心思在学业上,我才勉为其难地听课、做功课、复习,机械地循环着。
4.错,失,痛苦
正式入冬前,我的头发又开始油腻腻地贴着额头。必须坚持天天洗头并且吹干,才能保持我的复古学生头360°完美漂亮。
King在一天晚上,我冲洗完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之前,弄响了我的手机。
“Queen,我在上海。”那边是King熟悉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头好痛。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卧室的木质地板上,嘀嗒作响。整个身体沉沦到另一个空间。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我的城市,上海?
“Queen,来见我吧!我在外滩的TCBA等你。”
“太晚了,我不想出去。改天吧!你……呃,算了,没事了。”
“那也好,改天。”
挂断电话。
一直都没有去见King。或许是怕。可又怕什么呢?连自己都不知道。可能,知道,就是……
King在最近的一封信里说在衡山路的地铁站台前看到我在拍涌进涌出的人潮。我回信问他认出我为什么不叫我?其实心里并不想要在识破双方身份的情形下相见。King是知道的。因此未在此后的信中回答我。
一个月后,手机停了。Chance只预付到年底的话费。元旦后,我转到了另一所学校继续学习,希望有个新的开始。至此便同King失去了联络……
5.必然?偶然?害怕?逃避?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害怕的害怕是送别。你未来就知道要离开,那你又何必来呢?如果来是偶然,那送别就是必然的罢。我不知道……一直记挂着梁实秋写过的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大风大雨我也要去接你。实秋先生当初写下这话或许也曾同我一样有过感伤于送别的情怀。而如今,你既然来,我就是要去接的,哪怕大风大雨!逃,又能逃多远呢?!
无语の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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