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时别忘记把秘密带走 :: 维舟试望故国

搬家时别忘记把秘密带走 时间:2004-09-25 到搬家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来竟有这么多东西。似乎这个住了11年的房间有一种魔力,现在把隐藏起来的东西都源源不断地送了出来。 她在沙发底下找到了自己的一个脚印,那是自己从英国带回来的,还保留着伦敦雨水阴凉的气息。在脚印里有一根荧光笔一样发亮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根猫咪的胡子。根据胡子的弯曲程度和上面的花纹,她辨认出来那是英国房东家那只肥猫的。她觉得一阵甜蜜的伤感。 还有一排小布熊为首的“沙发动物”,一盆水仙花,两条养在厨房水池里的金鱼,还有夹在笔记本里的三片桦树叶……。她在寻找的过程中体会到一种逼真的做梦效果,一种捉迷藏似的快感。她趴在床底下,踮着脚细看书架上的每一个细节。 好象在经历一片丛林,拨开草丛,不断地看见细微的花朵和新鲜的树皮。她废寝忘食,甚至已经忘记自己只是在为搬家而整理东西。妈妈为她要搬出去住的决定而有些伤心,她也有点郁郁,不过转瞬就被这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所笼罩。她沉浸在搜寻秘密的愉悦之中。在一天的疲惫后,午夜她泡在浴缸里,闭上眼睛,清晰地看见了自己18岁那年的容颜。那已经十年前了。 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些旧书信,一张17岁时的照片,小学在上海梧桐树下的阳光里戴过的蝴蝶结……要是以前看见,她会大叫:“妈妈,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扔掉!”可现在她却饶有兴致,满怀成就感。她有一种追溯时间的错觉,好象在逆风奔跑,而这个房间却静止不动。早上醒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容颜起了微妙的变化,看上去更像一年前的自己。 这无疑是异常荒谬的。在找寻秘密的过程中,通过这种思想的回溯竟然使自己的容颜也开始起了缓慢的变化。她陷入了沉思,然后想起来自己原来的目的:搬离这个屋檐,过自己的独立生活。然而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想来,也许是:这个屋子里有太多的秘密,妨碍了她新生活的开端。但她竟没预料到这里保留了数量和密度如此庞大的秘密。包含着她青春期的几乎所有细节。这些数量形成一个聚变,使她第一次高密度地感受到一阵目眩神迷。 她原先也曾经想过,搬走一部分秘密,遗弃其余的。她甚至希望自己某一部分、某一段时间被人遗忘,在此基础上,劝说自己也遗忘它。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她只能搬走其中看得见的部分,而那些更重要的、看不见的部分,例如像灰尘一样堆积着的声音,是无法被搬走的。 一种孤独感。她突然第一次意识到地球是一个球形,因为她脚下的土地现在看来是弧形弯曲的。她通过闭上眼睛和缓慢散步,慢慢看见了自己以危险的速度行驶过的青春期。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容颜又缓慢地后退了一年。 至此,要清楚地解释搬家的理由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它是如此混沌地交织在这个屋子不可见的部分之中。这时候她听见楼下搬家公司汽车催促的喇叭声。 司机看见了这个神情沉静的少女。她看起来无疑只有18岁。她怀抱着一盆水仙花,手里捏着一根荧光棒一样的猫胡须。她坐在前排,仍在思索。秋天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阳光有秋刀鱼的味道,值得每一个人深呼吸。 维舟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有点像博尔赫斯,又有点像卡尔维诺 维舟回复司司说: 那我们组织个“博卡青年队”好了 (2004-09-26 12:25) 司司 ( www.blogbus.com/blogbus/blog/index.php?blogid=11561 觉的像绿子在搬家 安然 ( 我来补充一下司司的话:讲故事的时候像卡尔维诺,不讲故事的时候像博尔赫斯~嘻嘻,博卡青年队的想法犹如神来一笔! Kidy ( memo.51.net/kidy 秋刀鱼是什么味道涅 dn ( dnxu.blogbus.com 卡尔维诺……真的是卡尔维诺诶……俺贼稀罕呐…… cz (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一边疼痛,一边奔跑 婚姻参照系 美丽爱好,苦难结果 帝国:失败的征讨 新皈依者:令人畏惧的虔诚 沉默的父亲 岛上秋日美丽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夜行船 极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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