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和小固执 :: 永恒的雪上
未识别博客 · 泥人儿 · 2004-07-17
白熊和小固执
时间:2004-07-17
什么都懒洋洋的。
老式收音机里头放的慢板音乐,松石色天空中飘着的几小团云彩,在窗外绿铁皮屋顶上打盹的黄猫,附近传来的玫瑰香气都让人昏昏欲睡。
天气还是那么热。
白熊叹口气,拿了东西,骑了它的小小白白的脚踏车出门去。
目的地是本市的游泳馆。白熊喜欢那里,泡在水里才能让它感到一点清凉。而且,那里总是有好多白熊喜欢的孩子。
游泳馆门口贴了巨幅的布告。日光照射下看起来眼睛花花的..
白熊上前去,费力地辨认着龙飞凤舞的人类文字:
鉴于游泳馆使用人数过多,为控制流量,从即日起,我馆施行按排水量收费法,敬请广大客人留意。
白熊似懂非懂,走到那个写着“排水量测量处暨收费处”的大牌子下面去。
一个笑眯眯的小姐招待它,请它站到一个机器里面去。
“丁冬”,机器响了一声。随即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谢谢,按照您的排水量,您需要交半个金路易。”
白熊十分惊讶:“为什么这么多?从前只要交15个苏..”
笑眯眯的小姐说:“对不起客人,这是我们的规定。天气太热啦,非常时期价格浮动也是为了控制流量嘛。请您理解配合支持。”
白熊只得拿出半路易的辅币,交给小姐..
走进游泳馆,人的确少了好多。但是孩子却多起来。按新标准他们每人只要5个苏左右就可以进来。所以连一些穷孩子也终于得到了进来游泳的机会。白熊自己虽然吃了新标准的亏,还是替他们高兴。
所有的白熊都是凫水的好手,我们的白熊也不例外。它在水中自得地变换各种姿势。水真凉...白熊这么多天来难得这么舒坦。它浮在水上,随着水波一荡一荡,惬意地眯缝起眼睛..
突然,旁边的一阵嘈杂声,使白熊警觉地竖起耳朵。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扑通”一声,一个孩子落入离白熊不远的水中。
孩子显然不会游泳,在水中挣扎着。
白熊立即扑了上去。
虽然在陆地上白熊的动作有点迟缓,在水中却迅疾如一道闪电。
它用大大的熊掌小心地托着孩子,将他放到水池边的长椅上面。
孩子呛得一直咳嗽。
白熊回头默默盯了那群丢他下去的大孩子一眼。那些大孩子大约被白熊庞大的体形吓坏了,纷纷作鸟兽散。
小孩子差不多缓过来了。他坐起来,不说话,看着白熊。
白熊笨拙地用人类语问:“他们为什么把你丢到水中?”
孩子不答,眼神中明显多了愤怒。
白熊小心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仍不说话,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白熊坐到孩子身边,也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然后低沉地“呵呵”笑起来。
那孩子到底是孩子,终于好奇地问:“喂,你笑什么?”刚呛了水的嗓子还有点哑。
白熊扭头看着他:“看,你的脚那么小,我的脚那么大....多有趣~”
孩子从鼻子里头“嗤”了一声,说:“幼稚!”
这让白熊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孩子也终于笑了,于是一人一熊在池边长椅上渐渐笑成一片..
白熊和孩子在游泳池玩了整个下午。然后他们一起出来。
白熊推了脚踏车,问孩子:“你可要回家?我送你罢...”
孩子不屑地看看白熊的小脚踏车,:“你的车子这么破,我才不要。”
然后掉头走向公车站。
白熊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推着车走到附近一片树阴下面,观望着。
所有65条线路的车来了又去了,孩子没有上任何一辆。
白熊继续耐心地等待。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爬出来了。
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那个巨大站牌的下面。
白熊走过去。
温和地开口:“今天在泳池边,那些孩子抢了你的钱袋,可对?”
孩子迟疑一会,终于点点头。
白熊继续说:“你执意要回钱袋,纠缠不休,他们恼羞成怒于是将你丢下水,可对?”
孩子惊讶地望了望白熊,又点点头。
白熊道:“所以你没有钱坐车,又不想欠我的情,以为一直等下去我就会离开?”
孩子倔强地扭过头去,仍然不肯开口说话。
白熊叹口气,“你真是个小固执。”
它伸手揪住这小固执的领子,轻轻一提,孩子应手而起。
将其放到脚踏车后座上,白熊上车,边走边问:“说罢,你家在什么地方?”
半晌,身后终于传来小固执的声音:“我不想回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
所以小固执就住在白熊家了。
白熊的家是很老的房子,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就住在这里。
因为房子在山上,从窗户那里看下去,可以见多半个城的风景。
这个市从上面看下去和平日见到的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呵。
从白熊家的窗户,总是可以看到好多人家院子里嬉戏的猫啊狗啊,看到老爷爷老奶奶在树底下乘凉,看到人家厨房里升起的炊烟,还能闻到菜香...向远处望,天气好的日子里,稍微能够看到海...
一看到海,白熊就有点忧郁。
小固执知道白熊为什么会这样,白熊最近在梦里总是北极啊北极啊的说个不停,完全不象白日里那个安静的白熊呢。
所以小固执会趁白熊不在家的时候,帮它把那个镶了去北极的船票的镜框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小固执仍然不肯告诉白熊自己的名字,或者住址。
而白熊强烈地不喜欢警察局,这使得它无法带小固执去报案,而且它觉得小固执到警察那里可能会被伤害。这可能是我们的白熊一点小小的偏执,请大家别见怪。
所以一晃,小固执在白熊这里住了半个月。
天气仍然那么热。
下班的白熊会给小固执弄一点冷果汁或冰牛奶,小固执总是固执地不肯喝完,实际上是为了留一半给白熊。
小固执特别喜欢花,偶尔会从楼下的园丁爷爷那里要一支玫瑰,插在玻璃杯里头。
有件事情很奇怪,小固执每次看到那张去北极的船票,也会有点郁闷的神情一闪而过。而白熊没有发现...
时间总是转眼就过去。
小固执在白熊家已经住了一个月有余。
白熊家的电视只有一个台,就是白熊台。一来其他电视台都讲人类语,二来要看那些台需要缴纳很多费用。所以白熊安于守着它小小的白壳子电视看唯一的一个台。
小固执在电视的熏陶下居然也学会了一点熊语。
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孩子们的暑假。本市的夏天格外长,所以暑假也格外长。所以倒不用担心小固执的学业受影响。
但是总这么耗下去,诶,也不是办法。
白熊总是想让小固执自己回家去。从他的穿着,谈吐,举止可以判断出来,小固执一定是良好家庭的孩子。可是这孩子着实固执得厉害,无论白熊怎么劝说终是无用。白熊有时终于着急起来,孩子就把目光投向杯子里的花,一言不发,眼睛里头有说不出的东西。
小固执真的特别喜欢花,尤其是玫瑰。但是他看着眼前的玫瑰又总是若有所思。
白熊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种时候它会到门口的台阶上去,望一望星空或者看一看云彩。附近的猫会到它脚边蹭来蹭去,不过是为了白熊偶尔会给它一条小鱼。
白熊觉得小固执总闷在家里不是办法。他不肯出门,也不肯跟白熊家附近的孩子们玩。
所以这天,白熊骑着小小白白的脚踏车去上班,后座上带着小固执,打算让他在游乐场轻松一下。
到了游乐场,白熊仍然要化妆起来。
小固执就出去自己玩。
老板突然走进化妆间来。
“喂,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白熊赶快说:“我会给他买票的,您别担心。”
老板说:“咳,我不是说这个。一张票我不会在意的,你是我们游乐场最好的小丑啊.....跑题了,我说的是那个孩子,你不知道么?”
白熊疑惑起来:“知道什么呢?”
老板急了:“你不看报纸么?”
白熊摇摇头。
“那你看不看电视?”
白熊点点头。
“那你居然没有看见那个寻人启事?老天爷啊,每个台都在播呢。”
白熊肚子里嘀咕着:是么?每个台,除了白熊台。
老板火烧眉毛般地:“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太...”白熊知道老板省略了一个“蠢”字。
接着老板说:“总之,这个孩子的家人可是重要人物!走失了这么久,他居然和你在一起?!他是否一直和你在一起?”
白熊继续点头,沉默地。
老板接下来说了什么,白熊不怎么在意了。只是知道,小固执和它不能在一起住了。以后回家也不会看见他了,家里面不会有他插的花了,也不需要再在路上买一罐冷果汁或者冰牛奶了......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小固执可以回家了。
白熊觉得这样挺好。于是它抬起头,小丑的花脸画好了一多半,它用这画了一多半的花脸,对老板笑着。
老板急匆匆地跑出去联络有关人士了。
外面嘈杂着。
小固执悄悄走进来,坐在白熊旁边。
开口:“这下我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白熊没说话。
小固执继续说:“那天在游泳池,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带我回家,照顾我这么久。我走了以后,你要帮我看望楼下花园的玫瑰,告诉它们我以后还会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房间里面随即有抽动鼻子的声音,眼泪掉下来的声音...
让我们暂时离开这个悲伤的化妆间罢。
最后小固执跟着几个保镖之类的家伙走了。那些家伙块头都挺大,穿着黑西装戴着黑眼镜。真俗套啊...象白熊电视台放的几百年前的所谓黑帮电影。
小固执上车前,大声对白熊喊:“要来看我呀!!”
白熊没有出声,只是对他挥挥熊掌。
然后白熊的日子还是照老样子过。不同的是,现在它常常到楼下的花园去,看望玫瑰花们。
花多是白色的,长长的杆,一朵朵含苞或绽放,散发着香气。
园丁爷爷看见它,并不说什么,只微笑对它点点头。
不知道几天以后。
白熊楼下的园丁爷爷家里。
园丁爷爷的老伴问:“诶,老头子,咱们楼上的白熊这两天去了哪里?怎么不见它?”
园丁爷爷答:“哦,去朋友家作客了,是个很远的地方呢。人家大老远的寄了邀请函来,还特别安排了人帮它办手续,所以很快就走啦。”
老伴继续问:“诶我说老头子,咱们花园的玫瑰怎么少了那么多?”
园丁爷爷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呵呵地笑了:“那个是白熊带走了,带给它的朋友。那个朋友特别喜欢玫瑰花呢,可惜他必须和家人一起搬到一个没有玫瑰的地方。他的父亲似乎刚刚任了本市驻该地的大使。”
老伴说:“什么地方?”
园丁爷爷想了又想,终于说:
“哦,是北极呢......”
这个时候,门外白熊的小小白白的脚踏车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附近的黄猫正好经过,它望一望白熊的窗口,舔了舔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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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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