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04-06-03 23:37 话说咱终于混入签证大厅之中,正暗自窃喜,以为可以舒展腿脚,靠在椅子上打个小盹儿什么的,才不!呼噜呼噜放了一大堆人进来,椅子不够,却又不许站着,大家挤挤吧,4人座的椅子上挤坐5、6个人,没人权! 挤在我旁边的是两个印度长相的MM,还算干净,安静且有教养的样子,大概至少是婆罗门级别的吧。终于,人们貌似亲密地挤作一起了,只是既不能打盹又不能动,姿势僵硬,比在门外站着更痛苦。 这辈子没和这么多印度人、黑人、白人在一间屋子里呆过,只是苦了我的鼻子。那种味道…… *晚上去看电影 un jour d'apres《明天之后》,今天写不完了,明天要做三陪,明天之后谁知道!* ……接上 远远望见,那5000欧MM在室内污浊气味熏陶之下似闻乙醚,摇摇欲坠,犹强自振作精神。旁边立即有一肌肉男为之殷勤开窗,并以担虑不已的眼神深深注视,那大款MM即以气若游丝的虚弱笑容回应。我在一旁看得心神荡漾,心说:哼,便宜你小子,我要也是个男人,哪还有你的份! 9点工作人员开始逐一进入小隔间,电子叫号器的灯亮起,人们又纷纷一阵激动,窃窃互语。第一个人站起来,拿着材料昂头进去了,第二个人也进去了,第三个……我捏着个39号,还得等一阵呢,只好捏着鼻子,继续打望。 我的位子正好对着一个vice consul(副领事)的窗口,那是个秃头中年男子,长相似电影里的奸角。面对一众眼神饥渴、热切希望得到签证的第三世界国家人民,他带着大不列颠帝国没落的傲然神色坐到窗口前,还装模作样地用拈花指擎了杯子,抿一口红茶,又用睨视众生的目光掠过厅中众人,才缓缓摁下叫号器。我心说要碰上这样的签证官的话有得罪受!果然,眼见从他那个窗口陆续离开的人面色罕有舒展,只盼我别碰上他才好! 9点45分,3号窗口弹出我的号码,终于轮到我了!欢然上前。 第一道程序,说法语的漂亮MM接过我的材料,验证护照真伪,审核表格内容,检查材料是否齐全……顺利过关。心中暗喜。 第二道程序,副领事审查材料,一个窗口空出来,我上前,一看窗口里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真是说不得——这不就是那奸角面孔吗?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客套完毕,法语提问。 问题1:你还要在法国呆多久? 答:11月学业结束即回中国。 问题2:你在法国多长时间了? 答:2年半。 问题3:你去英国做什么? 答:旅游并探访朋友。 问题4:邀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答:非也! 问题5:你最近一次见邀请人是什么时候? 答:大约5年前,他在中国举行婚礼。他的妻子是我的大学同学。 问题6:他的妻子是你在法国的同学么? 答:不是,是我在中国读大学的同学,我认识她已经12年了。 我见他沉吟,然后在表格后面飞快地写字,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反正都是据实回答,心里坦荡,难不成说实话也有错?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生怕咱们合法潜入然后非法留驻。切! 问题7:你在法国生活学习的费用是由谁提供的? 答:我的家人、父母。 OK,没有问题了,去那边交钱,然后上楼等待叫号,领事会告诉你是否能够获得签证。 喂喂喂,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等一次叫号? 他压根不理会我的问题,径直收起我的材料,递到收银处。 我也垮下一张脸,臭得死人的面色。 磨蹭到收银处。前面5000欧MM正喜滋滋地交钱,她已经被告知下午4点可以来取签证了,而我,生死未卜。 她跟我说:Good Luck! Luck个鬼!碰到那样的签证官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收银条上写着:10点12分。 58欧就这么刷出去了,却还不晓得这钱花了能不能听个响儿?郁闷! 楼上不晓得是什么个所在。墙上有两个窗口,正襟危坐着一男一女,故作庄严地在审核材料。旁边有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依稀听见里面有英文对话传出来。厅内有6排座椅,稀稀拉拉地坐着大概20几个人,各种肤色。有人手中攥着材料苦苦等候叫号,有人东张西望一脸不耐一脸无奈,有人寒着脸冷冷地瞪着面前的空气……我发现几张排队时熟悉的脸,是2个黑人、一个印度人、2个越南人,他们见我进来,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坐下。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发呆,时间慢慢流过,甚至你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一切静止。 关在这个狗屁屋子里,手机、相机都存放在进来时的小屋子里,护照还在他们手上,不拿回来不行,可是又不能妄动,怕万一被当成恐怖分子,那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想不透究竟哪一句话就得罪了那副领事,生生地被送到这里来傻等。 那两个黑大妈也不管之前是否认识,亲热地用她们才懂的语言拉家常,一个大妈还掀起另一个大妈的裙子,认真地看上面的印花。那印度人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塑料袋,袋上大书三个中国字:棋牌王,袋子里也不晓得放的是什么家什,活象拾荒的。两个越南人看着还有点书生气,却贼眉贼眼地四处张望,小声嘀咕。 我犯了迷糊,怎么就和这样一些人混在一起? 越想越气闷。 枯等…… 身体坐得僵直,站起来走动两步即被喝止:坐下! 我朝那狗仗人势的保安横眉:我要上厕所! 厕所在楼下。 总算没有禁止上厕所这项权利。 上完厕所回来,正碰上黑大妈在对另一个黑大妈说:“他们说我失业了,没有经济保障,我给他们看银行帐单,明明还有钱的!解释了半天,才说给我签证,叫我下午6点来取,呼!XXX”忿忿中亦有舒缓,总算是拿到签证,旁人的眼光里也有艳羡。那拿到签证许可的黑大妈扭着屁股走了,剩下的一个焦躁不安,她手里的号码是61,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印度人看到电子显示屏上打出的号码,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脚步重重地走进小屋子,只听见一会儿传来大声的争执,然后长时间的安静,似乎连领事也沉默了,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再隔5分钟,那印度人出来,却不离开,继续坐在位子上,脸更黑了。 这是玩什么花样? 再隔了一刻钟,显示屏闪烁,却还是那印度人的号码,他站起来,“棋牌王”在手中晃晃悠悠地,随他钻进了小屋子。 觉得这阿三一定会被拒签。那么邋遢啊。 果然,20分钟之后,他唇干舌燥地出来,沮丧地耷着头,走了。 电子屏再度闪烁,可并不是我的号码。失望。 漫长的等待令我体力精神的容忍接近极限,几乎就要站起来愤然走人,可这感觉一向如鸡肋。一再告戒自己:我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若猪鬃MM见不到我,岂不辜负她老公的两度邀请信,还有那张令我喷饭的生日卡。为着这个,我也要忍耐下去。对吧,各位看官?何况还有为数不寡的58欧手续费呢! 我努力平抑越来越旺的不耐与怒气,忍,忍,忍……心头有把钝刀来回地割,想把那楼下的秃头抓来扁一顿。 闭起眼睛做白日梦。 终于,轮到我。 4平米的小隔间,女领事坐在玻璃隔板后(也许是防弹玻璃),我的面前有只音箱和扩音器(难怪他们的对话声那么大)。这使我想起监狱探监的场景,只是在这里,我象犯人,而她是法官。或者,我象战俘,她是聆讯的长官。 女长官面无表情地请我坐。我坐。 女长官问我愿意说英语还是法语。 我怕她有奇怪的问题,便说:英语。 她问:WHY? 我说:我在中国从中学开始学英语,到现在快20年了,但我学法语才2年,当然是英语的理解能力好些。 她说:那好,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明白吗? 我说:明白,OF COURSE我明白。(真废话,这句给咽下去了) 接下来,仍然是关于我来法国多长时间?都干了些什么?是第一次去英国么?去英国想干什么?停留多长时间这些废话,但我还是一一回答。 终于进入正题了,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想搞清楚,我和猪鬃MM的老公的关系。问:你认识你的邀请人吗?你认识他多久? 我非说清楚不行了:苗先生是我大学同班同学的先生,也就是说,苗先生的太太是我的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我认识她已经12年了。我认识苗先生也很久了,至少6年,从他们恋爱时就认识,他们在中国的婚礼我也在场。就是这样。 问:那你在巴黎期间为什么没有去看过他们? 答:因为他们来看过我,在巴黎。现在,我想去看他们,在我回中国之前。也许以后要很久才能见到他们了(很伤感的样子)。 问:你除了去看他们还想在英国做什么呢? 答:旅游啊,看看伦敦,看看苏格兰,还有什么牛津剑桥。 问:##¥%+*……*-+?}!·#%…… 答:+#%—*—|+|¥# 原来是领事口中突然冒出一句法语,考证我是否荒废学业。固然学艺不精,这话还是听得懂的,也以法语作答。终于见她嘴角有笑意。 继续问:你法国的学习结束了之后打算打算做什么? 答:回国继续工作。 问:你不想去英国呆一阵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还是怕我一去不返) 答:天!我年纪不小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又问:你在英国没有别的亲戚么?或者别的关系密切的朋友?(注意!她问的所用词汇是relationship,而不是friendship,这是有很大差别的。依然怕我在那边早就设下伏兵,过去就嫁人,云云。) 答:除了苗先生夫妇,我没有别的朋友或者亲戚在英国了。(他们到底有完没完!) 再问:今天,这个程序持续时间比较长,你是否觉得累? 我有点无名火起:你说呢?如果让你早上5点过就起床,然后硬生生站足3个钟头,又毫无理由地再等上3个钟头,你累不累?(差点就冲口而出:要不咱们换换,我来当签证官,你排队去!) 领事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对不住,我们对此十分抱歉。(这就是英式官腔,领教领教!) 她做了个即将完成的手势,继续问:如果你这次不能拿到签证,你会怎么做? 听了这话,我反倒乐了,终于要问完了:不能?嘿,那我就再也不想来签这什么狗屁签证了,SHIT!(我就是要骂脏话,不然难出心中恶气!)我会打电话给我的朋友,让他们回中国来看我吧,她拿的是中国护照,不用签证的! 听到这话,领事大人在我的表格上鬼画桃符地写了一行字(天山童姥的生死符?),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OK,I give you the visa,YOU GET IT!take back your documents, pls. You come back here to get you passport on 4 o'clock this afternoon.(好了,我给你签证,你过关了,请把你的材料收好。今天下午4点你再到这里来取护照吧。) 完了?我拿到签证了?不是已经判了死刑么?怎么又起死回生了?这些家伙都是吃硬不吃软的?早知道我就收起我那虚假的笑容,让心中不爽统统发泄出来,岂不痛快? 原来,真实有时需要用愤怒来表达。 真个贱相!我是,他们也是! 从小隔间里出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12点30分。这就是说为了这张小绿纸,已经整整7个小时,我已经耗尽了体力和精力,足底虚浮,眼神茫然,内心极度渴望一只蓬大松软的枕头和温暖的床。 可是,下午仍要上班,睡眠的愿望遥不可及。 走出签证处的大门,排队的人早已散去,我预备拍一张照片留恋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了。也罢,也罢,去TMD英国!去TMD签证!去TMD秃头! 走在阳光底下,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不信任原来是那么多,而各国之间的信用不过是用经济是否强大来划分等级的。人和人之间也如是。 minamiyuan @ 2004-06-03 23:37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可怜的米哥!! 纵容燃烧个屁 ( jijixj.blogbus.com )   -- 2004-06-05 01:39 你這個隊怎麼老也排不完.我都快睡著了.別去甚麼英國了,跟我去porte de choisy溜達一圈吧! xiaowenne ( )   -- 2004-06-04 19:45 还说呢,昨天晚上来找你,结果弄了个电梯惊魂,你倒好!跟YUZI那边疯乐呢!!! 大米 ( minamiyuan.blogbus.com )   -- 2004-06-04 21:30 那年我碰到的也是这个讨厌的秃头. 现在想起牙都还痒痒的. 还好放了你一马. rebecca luo ( )   -- 2004-06-06 13:38 骆驼,你来了? 那秃头最后还是给你签了的哈? 大米 ( minamiyuan.blogbus.com )   -- 2004-06-07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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