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未识别博客 · q116 · 2004-09-12
2004-09-12
樊老比
(四)
Jeremie早在八八年就和我认识了。
有一天我问一个法国人:如果一个法国人在给你的信的抬头,把你称作是“兄弟”(frere),这意味着什么?我得到的回答是很严肃的:这是个很重的称谓,一般是不这么用的,除非你们的感情很深厚。所以我得到的结论是,中国不仅人多,显然中国人的兄弟比法国人也多得多。
Jeremie对我的称呼就是兄弟,他这么称呼我十六年了,而十六年后我才明白这种称呼对法国人意味着什么,我心里为他感到一丝委屈,我应该原谅他多一些,而我似乎没做到,这里面有点故事。
在我从乡下返回巴黎后,Jeremie找到了我的住处和我见了面,而这一面间隔了九年。
一九九五年十月,我们不荒而散。后来他同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讲,说我变了,不再是他的朋友了,不再是原来的Bruno了,等等。原因很简单,八八年到九二年,在他逗留中国期间,他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他和我谈的最多,最投机的是哲学问题;九五年,我到了巴黎,他还和我谈哲学,或者说只谈哲学了,我听疯了,没给他好脸子看,那时候他抽大麻比他在中国还厉害。他听说我要去荷兰,他马上说要和我一起去,并说在荷兰他可以买到上好的大麻,我心里拒绝了他的想法,独自偷偷溜去了荷兰,没带他去。另外,我离开法国的时候,没通知他,也是“溜”走的,这些事情都惹他不开心了。其实我也有很不爽的事,一、他没完没了的谈哲学,那时候不是八八年了,都过了整整七年了,还谈?这七年我要是只谈哲学,谁给我钱去法国啊?你说我俗气了,变了?那你怎么没钱来我们中国了呢?二、他说他请我去他家吃饭,我高兴的接受了,但他说他手头紧,让我借他五百法郎(当时法郎和人民币的比价是1:1.7,我借给他了,他带我到商店买了牛肉,还买了一瓶红酒二百三十法郎,他说这红酒特好,我心说了废话,能不好吗,然后去了他家。
他的女朋友(现在是他的夫人)是个离婚,带着和他前夫的儿子和他过日子的女人,大嘴巴,大眼睛,巨能神侃的典型法国新派女性,不过法国人能聊是全世界哪个国家也比不了的,不客气的说,在我眼里,绝大部分的法国人,无论男女,都是哲学家,艺术家,雄辩家,鉴赏家,评论家,政治家,真能把你聊死。我保证那时候如果你还能有力气睁着眼,那你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如果你没劲了,把眼闭上了,你只能听见翁翁声,估计如果你睡着了,他肯定是在骂你,但你什么都听不懂,那也不防碍他聊。
他不仅仅是宴请了我,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吃了我的牛肉,喝了我的红酒,没还钱,再也不提这事儿了你说我还在乎丫说我什么吗。我俗,我变,还这德行呢,我怀疑我再早以前是不是更傻叉啊?!
六月在巴黎,他和我再聚首,我觉得他变了。没哲学了,少许大麻(听他说他用了两年戒了海洛因),他和他的夫人有了一个他们自己的女儿,还请我去了一家非常巴黎的餐厅吃晚饭,那里全是艺术家,唱诗的,作曲的,画画的,人都特有个性,也很友好。他又重新喜欢我了,我又变回了原来的我,因为他对我说他又看到了光明,点燃了他心中太阳。我觉得玄,难道就凭这一顿饭的工夫,但我愿意相信这是我吃过的最昂贵的法式大餐。
我们就见了一面,我还是没通知他就回祖国了,我敢断言这次他不会怪我的不辞而别。我们似乎摆平了友谊,重新整合了各自的心态,可我还是怀疑这里是不是有虚伪的成分留给今后的时间去消磨和咀嚼呢。
我们没了书信往来,了却了“恩怨”,但我知道在我一生的记忆里,有个叫Jeremie的法国人曾经称呼我为兄弟。
q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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