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角落一明灯——精神病院的改革家迪克斯 【作者】张文亮(台

恐怖角落一明灯——精神病院的改革家迪克斯 【作者】张文亮(台湾) 翻开精神病的医学史,一八四一年是一个分水岭。 有一位勇敢女性——迪克斯, 到关精神病患的地方,一个常人不敢涉足的角落, 开设了一班主日学,要教导他们认识上帝。 在她以前,精神病患通通被视为被鬼附的人, 关精神病患的地方被视为魔鬼的领域: 铁链手铐、鞭打喊叫;两眼无神,满口泡沫;赤裸身体、粪中打滚。 有个精神病患哭喊着: “自从关进那一扇铁门, 我就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兄妹,没有朋友, 直到死亡,才能出去! 上帝啊!你在哪里?” 迪克斯来了,她向司法界呼喊: “精神病患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关起来? 这违反基本人权!” 从此,精神病院与监狱分隔开来。 她向政治界呼喊: “照顾精神病患是政府应尽的责任。” 从此,公立精神病院设立了。 她向医学界呼喊: “大部分的精神病患, 在人道关怀下是可以被医治的。” 从此,精神科医学突飞猛进。 她向教会呼喊: “人无论表现怎样,人性里仍有一点善, 那是向精神病人传福音的起点。” 从此,迪克斯这个名字 成为普世精神病院改革的象徵。 但是,本文并不歌颂她的伟大, 而是歌颂她如何走出自己的精神病低谷, 再去给其他的精神病患,点亮一盏明灯。 牧师的女儿 一八0二年四月四日,迪克斯生于美国缅因州的罕布夏城。她出生的小房子后来被设立为纪念馆,以感谢她对普世精神病患的帮助。迪克斯的祖父是波士顿城的大财主,偏偏她的父亲从小就游手好闲,曾被哈佛大学以考试作弊开除,又娶了个穷人女儿为妻,是当时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一八00年,约翰卫斯理带来福音大复兴,迪克斯的父亲在一场布道会中信主,不久,决志成为卫斯理公会的传道人,骑马到处巡回布道,经常被人殴打、讥笑、辱骂、泼粪,仍不改初衷。这种热忱,成了祖父的“商场笑谈”。于是,祖父宣布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 一八一二年的寒冬,父亲带着母亲、迪克斯与她的两个弟弟,没有地方信,只好搬到收容所。迪克斯后来写道:“父母亲已经很穷了,还招待醉鬼在家吃饭。我的家除了父母丰富的爱以外,几乎什么都缺乏……。有时,我与表兄妹一起玩,常被讥笑作牧师的女儿,是靠别人的施舍度日;而父亲教会的人,好象是群最吝啬的人,听道时很感动,奉献时很冰冷6。我常常想离开家,投靠有钱人。”但是,过了不久她又写着:“生命的目的,在于发现并遵行上帝的旨意。” 一八一六年,迪克斯自己开办了一所小型学校,照顾附近的孩子读书、写字。她写道:“教育是有意义的服事,让坐在死阴幽谷中的孩子看到亮光。“一八二一年,迪克斯到波士顿陪祖母住,当时祖父已经死了(死于被人抢劫,此案始终末破)。迪克斯当时去波士顿的惟一条件是:“要祖母开放美丽的波士顿房子,作为她给附近贫民小孩上课的地方。”一八二四年,她为小孩子写了一本儿童知识小百科,名叫《漫游周遭事物》。隔年,又出版一本《儿童诗歌集》;迪克斯是个很宏观世界欢迎的小学老师。 天堂门外歧路多 关怀贫民小孩教育表面看来是很单纯又有价值的工作,没想到深处却危机四伏。当时波士顿流行一种宗教,称“统一神灵教派”,是由上流社会的财主、企业家、银行家、教授所组成,也标榜关心社会问题、施舍贫民。这些人拥有资产、知识、媒体资源、政治影响力,一下子成为拯救社会的闪亮团体。迪克斯以为大家都是关照贫民的爱心组织,不妨加入统一神灵教派,一齐合作。纯真的迪克斯本来只是投入教育,却因此卷入痛苦的陷井。 统一神灵教派的教主钱宁大声传讲:“传统基督教,不过是以行善作为进入天国的门票,太低级了。只有统一神灵教派是真正行善救人,完全出自诚心,不为什么未来天国,而是在现今地上,就建立天国。”迪克斯在下面听,觉得这才是真正在穷人身上落实的信仰,更全力参加一切活动。不久,成为统一神灵教派的核心分子,担任教主钱宁的家庭教师。她在统一神灵教派中,待了整整十二年,直到精神分裂为止。 完美宗教是腐败的宗教 为什么一个这么投入宗教、这么有爱心、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人,竟会成为精神病患呢?因着三件事,迪克斯精神崩溃了。 第一件事是她爱上了统一神灵教派中的“明日之星”葛内特,三年以后才发现对方意在成为众女性的注意焦点,不在感情投入。 不久,又有一个具有同样狂热信仰的瓦特斯对外声称:“迪克斯命中注定是我的妻子;并且我们立刻会结婚。”迪克斯对这个男人却讨厌得不得了,她拒绝嫁给他。 但这种事却像酵粉一样,不断的发酵出去,成为统一神灵教中漫天播散的绯闻内容。迪克斯开始发现这个号称最有爱心、最有理想的宗教,也不过是一群罪人——而且是不悔改的罪人。 使迪克斯崩溃的第二件事是,一八三一年二月,她陪教主到加勒比海群岛旅游。岛上黑奴很多,其中有些女黑奴被白人雇主强暴后所生下的混血儿,被送到圣葛罗克斯岛,成为高级妓女。钱宁带着核心同工前往游乐,并对迪克斯说:“这只是休闲,什么都不要想。记得,什么都不要想!” 在这恶魔岛上,迪克斯怎能不想,她私下问钱宁:“黑人是人吗?”“是!”“黑人真的没有知识吗?”“是!”“信仰真的需要知识吗?”“是!”“那么谁能拯救没有知识的黑人?”钱宁哑口无言。 迪克斯发现她所崇拜的人有两套标准;表面一套,私下又有一套。统一神灵教派高举人的理性,认为可以解决一切社会、政治、经济问题,但是到最后,理智象个生了铁锈、打不开的水龙头,扭来扭去,只勉强落下几滴水珠,干涸枯竭! 迪克斯写下:“那活水在哪里呢?”她找不着出路;愈帮助穷人,自己对穷人愈高傲、也愈权威!慈善工作,成为变相的骄傲! 这事后,迪克斯逐渐转向苏辛尼派的哲学观——人人有神性,拯救不需要来自耶稣的救赎与圣灵的工作,纯粹是人的自救与自我突破。 “自我突破”,很好听!“自救救人”,很迷人!迪克斯却写道:“自我是个绕不出去的深渊,是混沌不清的漩涡!是祝福,又像咒诅;是知识,又像虚空;是深思,心却更动荡;是自义,却更自责;是善心,却是自欺;是清高,又像避世;是兴奋,又致沮丧!是背负穷人的十字架?还是自恋性的受苦情操?是要更深的再奉献?还是自己已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泞?” 一八三六年,迪克斯已出现精神沮丧的状况,加上气喘、胃痛、头痛、失眠,有人劝她出国散散心。她搭船出游,到了英国利物浦,精神病发作,又染上肺病,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异乡收容所里。 回家吧!女儿! 无助是蒙恩的第一步。迪克斯没有想到在错误宗教里的流荡会沦为精神病患,她更没想到这会成为日后普世精神病院改革的预备。上帝已经在利物浦给她留下一批可以真正帮助她的人。 当时利物浦有一批贵格会的基督徒,正从事社会改革。其中,道尔顿是物理学“原子论”的提出者,当时正大力改革教育,把三角几何放入中学课程里;弗莱,是改革监狱公卫制度最著名的女性;杜凯,在约克郡盖了一幢精神病患收容所,是近代史上第一家精神病院;狄更斯,是关怀社会的文学家,著有《块肉余生录》等名著;亚克连爵士,牛津大学著名的肺结核医生,曾说:“疾病不只是器官上的病障,而是全人的问题,因此,治疗一个人的疾病,应该与帮助他的信仰、灵性同时进行,相辅相成。”此外,还有雷斯波恩,著名的政治家,是英国议会“圣徒联盟”里的一员。这些人经常在利物浦的格林本客聚集;当他们听到收容所里有一个精神失常的外国人时,就接待迪克斯到格林本客居住。这是迪克斯一生的转折点。 迪克斯在格林本客休养了一年又五个月;她写道:“这是个‘回家’的感觉,在这里是彻底地被接纳。这批基督徒社会改革家,最常讲的一句话是圣经说的‘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马太福音九章13节)。在这里,服务社会的负担,不会成为重担;在这里人是耶稣生命活泉的导管,而不是做事的工人;与他们在一起分享,使我尝到在地如在天的喜乐。现今我才知道,把精神病患放在爱与怜恤的家庭气氛中,让友谊与接纳进入他们心里,是对病患最好的治疗。而这一切的来源,是上帝的恩典;只有上帝的恩典,才能使病患重获一度失去的意志力。精神病患是值得去照顾的,因为在他们里面仍有上帝的形象。”这段记载,成为迪克斯日后改革精神病院的基础;后来的精神病院管理也因此称为“格林本客经验”。 一八三七年八月,迪克斯告别格林本客的基督徒。她说:“我已经象那个瘫子(马太福音九章)一样,可以坚强的站起来,拿着褥子回家了!” 精神病院改革的号角 迪克斯回到波士顿后,才知道祖母已经过世,并且留给她许多财产。她决心把钱当成工具使用,以引导精神病管理步上正途。她写道:“一千年来,人类知识忆进步很多,但对于精神病人的世界,仍一无所知。”她用四年的时间,到处探视精神病患;同时持续参加贵格会的聚会。一八四一年,迪克斯到“东剑桥监狱”为精神病患开授圣经课程,当时,精神病患也关在监狱里。迪克斯说:“照顾精神病患,是上帝给我的呼召。” 愈深入调查,迪克斯就愈发现:人们对于精神病的了解,不只是医学上的无知而已,也与社会、宗教和犯罪学,纠缠交错。精神病患并不可怕,正常人对于精神病患的扭曲观念才可怕。这种扭曲有五方面:一、精神病患都是被鬼附的;二、精神病患有犯罪倾向;三、精神病是上帝炼净人的方式;四、精神病患是该被社会遗弃的人;五、精神病只是一般疾病。 上帝创造世界的方法,是把混沌不清的分开,再分开;迪克斯改善精神病患遭遇的方法,也是把人从主观认知的错误中,厘清又厘清。 一、精神病不是被鬼附 首先,迪克斯呼吁:“精神病患不是被鬼附的!” 迪克斯提出相当多的观察证据,认为精神病分为好多种,有幻觉或错觉的、有官能性的忧郁、有生理性的残缺、有弱智的行为,她认为后三种都不是被鬼附的,只要经过人道的、善良的对待都可以复原,过健康的生活。迪克斯坚信:“有八分之七的精神病患、不一定就是被鬼附的。其实,有些精神病患自认为是“救主”、是“国王”、是“将军”,不过是他们要自真实世界退缩前,与人最后一道联系的桥梁,所以不要轻易消除他们这道“最后杂音”。为此,她力陈精神病患痊愈的希望乃在于合理的照顾环境。 一八四一年,迪克斯要求监狱供给刀叉,使精神病患不必用手抓食。这一要求,点燃战火! “什么?给精神病患刀叉?他们会用来割破自己和别人的喉咙!” “不会!只有混乱的管理,才会给病患带来暴力!平静的安排、尊重的对待,病患会守规矩和秩序的。”迪克斯反驳说。 “你在胡扯些什么?精神病患是一批被鬼附的人,猪舍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不对!耶稣让鬼进入猪群,让人留在慈爱与怜恤里。” “但是耶稣的神遗不在这里!精神病患是无可救的一批人!” “你们错了!根据耶稣作事的原则,所讲的道,在部分的精神病患是可被医治的。向上帝悔改、祷告、祈求赦免,仍是最好的医治。” 二、精神病患不是罪犯 把“精神病”与“犯罪行为”分开,是迪克斯对后世“精神卫生法”不得了的贡献。 她呼吁:“精神病是病,需要治疗、不需要监禁!犯罪的人才需要监禁的惩罚!隔离,是最最下策;一如重病患者不得离开医院一样,最后不得已时,才限制精神病患的自由。” 因此,迪克劳动保护一开始就选定国家立法议院为她的主战场。迪克斯说:“学法律的人,是世界上最有逻辑的人,给他们真实资料,他们会有合理的结论。”一八四一年秋天,迪克斯出版《给麻萨诸塞州立法议会备忘录》,这是她记录麻萨诸塞州里,精神病患遭受不人道对待的公开报导;这本书被称为精神医学管理的第一本教科书。 一八四二年,美国国会下令调查全国狱中精神病患管理方式。一八四四年,纽约成立第一家州立精神医院。一八四七年,成立第二家。到了一八八四年,日本京都成立亚洲第一家精神病医院,都归功于迪克斯的推动。 迪克斯说:“事情的真相,就是思想的最高指导原则。”她经常在国会与一些反对的议员激辩,她高举美国宪法宣称:“心生而自由精神病患若没有犯罪,凭什么关他?即便犯罪,他们也不知何为罪,仍不能构成监禁的条件。”她私下曾说:“若不是上帝的恩典支持,我无法面对这么多激烈的辩论。” 三、精神病与炼净的宗教观 在古老的回教世界与中古的修道思想里,认为:“得精神病是上帝给人的一种恩宠,使他们预先尝到地狱里的苦楚,达到洁净灵魂的果效……。所以,精神病是宗教上的苦,而且,愈苦愈好。” 迪克斯坚决反对这种宗教观,她自己就是这样变成精神病的!她说:“强烈的避世观,是诱使具有宗教情操的人听便入精神病的途径之一。宗教的避世观,使人徒有敬虔的外貌,内心却经常沮丧,依附在一种自虐式的受苦情操。感情的沉浮,会导致精神官能的忧郁;放纵没有节制的宗教行为,则会弱化信徒在面对正常生活时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一味强调人要不断的破碎,不断的活在无助、自卑里才是蒙辅助性的教导,却没告诉人要破碎到什么时候?无助到什么地步?……正确的信仰,是治疗精神患最好的方法,不幸的是,错误的宗教观却引人进入歧途。”迪克斯又说:“避世的宗教,是变相的自我中心!使人心中老想自己的问题,对外界愈来愈不关心,无形中走入另一个世界——精神错乱。” 迪克斯提到她由错误宗教回转的关键:“我以前是追求信仰的人,却沦为神智不清的人。能够重获新生的关键,是上帝说:‘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信仰是人单纯地被上帝接纳,而不是因为人所作的善事。那是一种回家的感觉,是上帝自己向我证明他的爱。这是圣灵的启示,不是理智的用力。……在真实信仰里,仍然有心灵的黑夜,使人的心灵更纤细、更敏锐。然而,即使在漫漫长夜里,仍有上帝恩典的扶持,不会超过人所能承受的极限。悔改与赦免,是关键所在,也是最好的治疗。” 四、社会不该放弃精神病患 在一八五0年,迪克斯就推行“将精神病患纳入社会福利”的运动,她坚持社会有照顾精神病患的责任。她说:“每个人都有发疯的可能。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罪性的遗传,而腐败的社会环境,会诱发罪性,成为一种无法规范的病态。这句话:政治里的私利斗争、立法人员的愚味与任性、市场经济的惟利是图、社会性欲的泛滥、无止境的竞争,与追求宗教性放纵的兴奋。“这段话,使她遭受许多攻击。 “迪克斯女士,你提到政府没为监狱装设暖气管,但是精神病患是不知冷热的。“ “不对!天冷时,精神病患在铁栏中吼叫,证明知道冷热。“ “但是,成立精神病院,会增加政府政府预算支出,增加纳税的比例。” “不对!把精神病患关起来,不去医治他们,才会增加社会成本。只有没有经验的政治家,才会以为以为改善管理需要提高税收。” “把他们关起来是对文明、正常人士的保护!” “不对!他们没有犯罪,不该受这种对待。” “但是,他们是批无药可救的人!” “无可救药的是这个社会对精神病患的主观误解!” 在迪克斯有生之年,精神病患始终没有被纳入社会福利政策的考量中。一直到了一九五0 年,整整一百年后,迪克斯的呼声才得到落实。 五、精神病院自一般医院分开 尽管迪克斯已成为世界精神病院改革的象徵、精神病患的代言人,大部分的医生并不喜欢他,甚至攻击她的报告“不够专业”!不过,又有多少人看得懂医生的专业报告?上帝实在开了医生一个大玩笑!用一个不懂脑神经医学的人,而且是个女人,还罹患过精神病,改革了人类几千年来的陋习。也许,当“专业”成为一种垄断性的“自大”时,上帝就另开途径。 听啊!迪克斯在呼喊:“精神病院不仅要自监狱分开,要自传统的个人式监狱分开,也要自一般性的医院分开应该设在乡下、在森林公园中,而不是像军队里的集中管理!精神病院要有自己独特的建筑设计、管理制度与护理培育。”她常常讲到医院管理的重要:“累积不妥当的管理,就衍生成活人道的管理。” 精神病患的宣教士 除了改革精神病医院外,迪克斯还有许多贡献。她是第一个推动“产后妇女,可获得产假”的人;她也大力促成“聋、哑、盲童教育”与“师范学院招收女性,为未来小学老师”的运动。她一生未婚。精神病患感谢她的信件,多得无法胜数,她都没有留下,只保留称她是“精神病患的宣教士”的一封信。 步入晚年时,迪克斯说:“照顾精神病患,是我们的责任;不只是患者父母的责任,而是国家的责任,在上帝的眼中,我们有谁是正常的?上帝还是这样照顾我们;我们应该付出感恩的税,去帮助精神病患。” 迪克斯的一生,宛如一场“人道与经济”的角力、 “慈爱与偏见”的战争。一八八七年七月十七日,静静的,迪克斯歇了她的工作。 yakoo | 引用(Trackbac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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