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系列:麋鹿少女泳池遇溺事件 :: Blaue Laune
未识别博客 · 2004-09-28(近似)
我叫麋鹿,今年19岁。
从小我就很怀疑自己小脑没有发育完全,因为我实在是有点运动白痴,迄今为止,我唯一会的两种运动是游泳和慢跑。
因为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慢慢地我开始培养起对这两种简单枯燥、周而复始的运动的狂热,每年的上半年我会坚持每周游泳三次,另外半年的时间里面我坚持每周慢跑三次。
如果说在最开始,这只是对运动方式的坚持,到后来这变成了我对生活的某种习惯,就好像我每天醒来一定只用CGT牌牙膏刷牙,然后用海藻绿色的洁面乳来洗脸,又好像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在心里默念,亲爱的,我还在爱着你,不管那个时候,你是否还爱着我。
今天又是我固定去游泳的日子。忙完了大事小事,电完了大话小话,我拎着已经用了三年的蓝色编织袋提前从办公大楼里面走出来。蓝色编织袋里面是我固定的游泳装备――蓝色条纹的泳衣,粉红色的泳镜,白色花边的毛巾,还有沐浴洗头洁面防晒的瓶瓶罐罐。
阳光还是跟平时一样猛,所以我还是跟平时一样在付了5块钱上了冷气大巴之后,选一个中间偏后靠窗的座位,翻出一本闷的书来看,看不过5页就合上睡着。大巴半个小时后准点到达位于城市郊区再郊区的某花园小区的时候,我醒过来,然后跟往常一样央求司机再多载我一段路程,去到小区的游泳池门口。
应该说,发现室内成人池里面多了一些玩水球的小孩是之后种种异样产生的前兆。当然,这都是我事后总结的。
看到小孩子和球,其时我的第一反应只是我好讨厌在平静的成人池里面多了这些咋咋呼呼、皮肤黝黑的小孩子以及那些忽高忽低、来历不明的水球。
因为他们的这种无聊游戏总是会影响我的游水路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方向什么地点就有一颗重重的水球砸在你的脑袋上,其时你可能正好从水下抬起头来吸气,然后你只能扫兴的停下来,换个方向继续。
这种感觉是十分不安全不可靠的,就好像我总是在担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原因,你可能就会从我身边消失了。
等到我跳进泳池准备划水、却发现呼吸不畅必须得靠在泳池边重新练习水下呼吸的时候,我才开始有点意识到,原来今天已经跟往常不同了。
这种不同,像是一个意外出现的黑洞,先只是一个小黑点,然后慢慢扩散,从方方面面向我证实它的存在。
接下来,我又发现,我只是游了一个短短的百米转身就已经面露潮红、气喘吁吁,而且无论我怎么调整姿势和速度都无法好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就是800米过去了。
再后来,我竟然在游到泳池中央的时候突然呛了一大口水,然后不得不十分丢脸地爬到泳池边上大声咳嗽,声音大到一直在外面晒太阳的救生员都忍不住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瞥我一眼。
最后,连我一贯信赖的名牌泳镜都开始出问题,良好的防雾镜片上朦胧一片,里面是粉红色的水雾,一块再一块,外面是水蓝色的眼泪,一滴再一滴。
今天这个泳是没法好好游下去了。我颇有些气恼地想,这种怨气就好像你发现一条用了很久都弹力十足的橡皮筋在某天最需要它的时候突然断了。
其实,如果生活的惯性真的是一个弹簧,那么它就有可能存在老化的一天,你拉它你拉它,然后它突然就伸长了脖子,再也回不去那个原点。
墙壁上的钟一向走得很快,平日的一个小时几乎是匆匆的就过去了。今天盯着它看,盯到眼睛都酸了,然后我开始怀疑这个钟是不是被人调慢了,还是电池不够了,为什么它的指针走得那样那样迟缓。
尽管我憎恶这种异样的不安全感,但是我力图让自己做一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我勉励自己克服困扰,继续游下去。
转身,蹬腿,入水。
眼前还是那一大片浑浊的蓝色,这让我很放心。
可是,几秒钟之后,我惊恐地发现,身体开始如同一个蓝色条纹状的砝码,不断不断地往泳池中央沉下去,无论我怎么划水都不可抑止这种下沉的状态。
渐渐我可以清楚地看见,泳池中央有一个出水口的活塞,平日工人清洗水池,就是首先把这个活塞打开,让不干净的水通通流出去。
那么,现在我是要跟着这些污浊的水流出去了么?
甚至,我开始感觉到包裹着身体的水里含有不知名人身上的汗水以及唾液,还有成群结队的细菌。想呕吐的感觉超过了溺水不能呼吸的痛苦。
……
最终,我静静地躺在那个活塞之上。我是一颗蓝色条纹状的砝码,压住那个会让这池水泻出去的出口。
皮肤黝黑的小孩子在我的上方继续玩水球,一些老迈的或者年轻的、男的或者女的身体以各种泳姿从小孩子以及水球中间穿梭而过,有的时候我能听见他们急促或者平缓的呼吸声,他们看起来好像疲惫的鱼,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在这一方池水里面划过来再划过去。
看鱼是件很乏味的事情,所以15分钟之后,我开始回想起很多重要的东西,跟这次异样有理性的关联。
对,我忘了跟大家交代,因为小脑发育不完全,连带我的记忆也经常出状况,我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大事件,然后把一些不重要的小零碎当成宝贝一样刻录下来。
但是成了砝码之后,我的记忆似乎开始慢慢好起来。
我记得,今天早上,我睁开眼睛之后没再在心里默念亲爱的,我还在爱着你,而是一边刷牙一边跟自己说,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游泳了,我今天要去游泳,就当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最重要我需要让自己重新去好好爱上另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不再是你。
这是一个很好很重要的开始,有了它,我可以顺带推理出其他异状的原因。
那么,我一开始的呼吸不畅,是因为我两个星期没有游泳了,就好像两个星期之后,我再见到你、你的名字、你留下的物件、乃至任何一个能引起有关你的记忆的符号,我都不会再心跳过速然后隐隐作痛。
那么,我只能游一个百米转身,也是因为我两个星期没有游泳了,就好像两个星期之后,我脑子里面不再时时刻刻装着你和你的名字,不再一味幻想着跟你在一起的所有幸福片段,更加不再仅仅拿这些幻想作为动力,就能做出很多超越了身体极限的事情。
那么,我突然在泳池中央呛水,还是因为我两个星期没有游泳了,就好像两个星期之后,没有人在身边拥抱着,没有人在大街上牵着手,没有人在归家途中等着我,我一样可以很安稳地睡觉、逛街然后回家。
那么,我的泳镜出事了,都还是因为我两个星期没有游泳了,所以,我一边游泳,一边因为生活里面逼人的空虚哭了。
……
后来,后来,救生员就来了。
他反应比我还迟钝,直到泳池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他才发现水底下多出了一个条纹状的蓝色砝码。
把脑子里面、耳朵里面、嘴巴里面、鼻孔里面以及所有能进水的孔洞里面的水都倒干净之后,我走去几乎空无一人的连着浴室的更衣室。
69号衣橱里面,我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我浑身湿漉漉地接电话。
一个很陌生的声音说,麋鹿,我们还是复合吧,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在一起。
可惜,我不记得这是谁了,手机里面似乎也没有保存这样的一个号码。
于是我说,嗯,我是麋鹿,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一只,所以,对不起,你打错了。
……
这天下午,与此同时,在城市另外一端,一个叫一也的男生在家边吹着风扇边扒拉完一盘咸蛋肉饼饭之后,看到一条电视新闻,一个穿着蓝色条纹泳衣的19岁女生今日下午意外在×××花园的室内泳池溺水,在池底停留半小时后获救,目前该女生并无生命危险。
然后,一也深思熟虑了大约5秒,决定打电话给麋鹿。
她是他的前女友,她也很喜欢游泳。
两个星期前,一也刚刚跟她分手。
p.s.对一个人的迷恋能有多深?开始的时候,应该谁都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结果游了一次泳之后,麋鹿就可以忘记一也,在这个夏天。这该是生活想告诉我们的真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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