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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aillediary · 2008-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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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可可艺术在服装中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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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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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洛可可艺术的概念判析及服装特征
洛可可(rococo,也有翻译作罗可可)源于法语“洛克”(rocaille),意指“岩状装饰”或“贝壳装饰”,
亦即贝壳或小石片的螺钿装饰与人工岩窟[1]的集合名词,是十八世纪集享乐、奢侈、豪华于一体的法国宫廷样式的代名词。
主要指当时风靡于整个欧洲的建筑室内装饰、服装、绘画、工艺美术设计、戏剧、文学及音乐中所表现的豪华、奢侈、繁琐的艺术形式。
洛可可样式是十七世纪最具代表性的巴洛克样式的沿袭。
[2]从词源学的角度可以看出,洛可可艺术在样式特点上都具有强调优美曲线造型,追求动势和复杂的光影变化的特点,
在表现花草果实,波浪等题材实际是来源于对螺钿艺术的模仿,而所谓的人工岩窟则实际上是对东方园林中假山洞窟的仿照[3],
从中可见洛可可艺术吸取了大量的古罗马和东方题材[4]。
十八世纪欧洲艺术固然大受东亚影响,同时亚洲社会也各遭“欧洲化”的濡染,受到工业世界经济生活的冲击,出现世界性互相交流的局面。
东方艺术广泛被欧洲洛可可艺术吸收,原因在于两种文化间存在某种相似性。
东方艺术静观的观照方法与流动变化的表现手法促进了洛可可艺术的发展,为什么近年会重新盛行洛可可风格?
这是深刻的社会思潮反映,表明风格的这些用语:哥德式、形式主义、巴洛克式,
经常都是贬抑词,它们曾经或仍然以具争议性的价值,为人所使用着。
长期以来,对于洛可可艺术的表征和特点、来源一直为学界所重视,
但对于洛可可艺术带来的不同评价的思想背景、历史原因以及近年来洛克克艺术回归的社会、思想背景与因素却往往被忽略,
本文拟就这些问题试加申论,以加深对洛克克艺术的理解。
洛可可艺术的特色给人的印象首先必须是一种豪华也许甚至是一种过度装饰的形式。
典型洛可可建筑的例子,如巴黎的苏比斯府第德列斯登的阿马林堡饭店,
或是维也纳Vierzehnheiligen教堂,在通道部分,主要都具有明显的洛可可特征:窗户的开法拱门、墙与拱行圆屋顶之间的过渡建筑式样。
交错、扭绞与层层相迭的复杂装饰铸造型状,似乎具有手“抹除”建筑学简洁与具功能性特色的目的。[5]
运用于洛可可艺术的装饰元素,本身相当华丽,隐约像是生长中的植物,
它们超乎想象地伸展、卷曲、而且加以浮夸的彩绘或装饰。洛可可绝不是低调的风格,“它甚至可说,它的精华就是夸张”。[6]
上述风格集中于服装之上,洛可可风格就表现于以下几个方面:
(1)排除一切固有的设计母题,无定规,无定式而极尽变化,体现了艺术中那种局促不安的运动状态,自由而奔放。
洛可可艺术是轻快的、精巧的、愉悦的、装饰的。爱情和田园牧歌是洛可可的主题,
洛可可式服装给人优雅、梦幻、浪漫、柔美的女性化时装感觉,属年轻类的流行时装。
有感于倡导和推崇洛可可风格的贵族们终日是鼻烟窥镜、香水沿华、花边绉领、伪发假辫,洛可可遂称为“假辫式”。
(2)偏好圆形和曲线,尽可能避免方角、直线、直角的交叉和使用,
角的部分都带有圆味、C形、S形和涡旋状曲线蜿蜒反复。
洛可可风格服装在造型设计上多以古典优美的X形轮廓为中心,运用合体且古典式的紧身形造型,强调裙及袖的层次和量感。
(3)服装面料多采用质感温软的材料,浪漫而华贵。
面料多采用高雅而精致的面料,如具有优雅和透明感的缎子、绡纱和蕾丝花边等。
强化具有古典风格的局部特征设计,常饰以华丽花边,领部细褶和袖部装饰,
精巧的刺绣工艺和诸如蝴蝶结、玫瑰花装饰等细部处理设计也非常普遍。在秋冬季的材料中,
多采用诸如马海毛、高比例兔毛及具有丝光感和柔软毛型感强的材料,并注重面料的表面凹凸感与浮雕感的表面处理。
(4)服装设计题材喜好各种草叶及蚌壳、蔷薇和棕榈。以轻柔的浅粉色调为中心,形成明亮、柔美而优雅的色彩倾向。
(5)喜用娇艳的颜色,如嫩绿、粉红、猩红等,富丽堂皇,其格调虽然不高,
但也同时创造了许多新颖别致,精细工巧的缎,创造了许多生动活泼的手法。
(6)多采用夸张的假发、帽子、裙摆等烘托风格。运用具有洛可可式特征的发型、化妆和具有优雅感觉的服饰品等。
服装细部处理十分精巧,多采用柔美精巧的花草纹样,加进金属的闪光提花织物或手工性强的手绘印花及刺绣面料。
洛可可风格的服装的款式基调较适用于正式的社交场合,因而多采用较高品位的设计语言。
该主题的原型有过分复杂繁琐、矫柔造作的装饰特点,在设计中应避免单纯而表面地理解和模仿原型样式。
整体地握设计的基调,合理而有选择地运用并强化原型样式中的局部装饰特点,是这类整体设计的要点。
总之,洛可可风格服装具有女性化、柔美、浪漫的主题个性,突出了女性纤美、动人、丰满的整体形象。
虽然它失诸纤巧、柔弱,但洛可可艺术所养成的对线条、色彩、光泽、花纹等方面的洗练感觉,
对服装设计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给我们的设计提供了极其丰富的营养。
二.洛可可艺术的历史地位
对于洛可可这个概念,在历来美术史与历史学的研究者视野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意蕴。
一方面,历史学者会自然地采用“洛可可”来指代17世纪晚期至18世纪的早期现代派艺术[7],
而艺术史和文化史专家却一直对于这个概念采取回避甚至质疑的态度,
米奈认为这种回避态度实际是与中央集权的“傲慢的权威主义”纠葛在一起的。
[8]造成这一问题的关键实际是在以享乐主义为核心的洛可可样式抛弃了巴洛克中的理性与幻想相结合以及男性的强劲有力的一面,
更强调纤细、柔美、华丽并带有浓厚脂粉气的女性美,并且更多地与色情与颓败相联系。[9]
因此,在早期对于洛可可概念多数采取贬抑或者回避的态度,在维多利亚时代较为权威的《牛津英语辞典》中对于洛可可的解释就是“过时的,
古旧的。指家具或者建筑有路易·奎因兹特征或者路易·奎因兹工艺,比如传统的贝壳或者涡形装饰,以及无意义的装饰;
指过分的和乏味的华丽和装饰”。[10]到二十世纪,对这一概念的态度虽有所宽松,但仍然不是持赞同态度的。
[11]洛可可仍然带有一种负面的意含。十九世纪,这个字让人觉得随便有点粗俗。
的确,法国作家斯汤达尔笔下的“罗马散步”,这位作家以下面的语句来为他著作做序“有人允许我使用-低俗的字吗?”[12]
即使今日,洛可可作然带有老旧、可笑的味。
然而,超越这种形象之外,它经常呈现出一种美丽、有时甚至是壮丽的欧洲艺术风格的真实,并兴盛于1740-1770年之间。
它们这些字的使用者“界定”,或更确切地说,“贬抑”过去某一时代被认定为低劣的品味。
历史学家也因此发觉到自己继承了一种错的实用观念;争议性的用词很少分辨细微的差异,反而在一个负面的大标题之下,
它们倾自于混合所有显现的事物性异象,便排斥整体理念。
这种漫无节制的风格,一点也不是巧合之事,洛可可出现在西欧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与成长时代,
一段极少看见战事、经济与人口大幅扩张的时期。同时,洛可可是社交性、精致的、有礼的欧洲贵族社会的最后艺术成就,
但濒临贵族社会崩溃的边缘。约翰·怀特海将洛可可艺术及其以后的十八世纪法国艺术分为前后相继的五个时期:摄政时期(约1710-1735),
是洛可可艺术的起源时期;路易十五时期(1755-1765年),以贝壳装饰为特点,是现代的或者洛可可式的风格;
新古典主义复兴或是希腊化风格(1755-1765年);过渡风格时期(约1760-1770年);路易十六与伊特鲁立亚或阿拉伯风格时期,
(约1765-1790年)。[13]奥博克歇男爵夫人在当时就会这样评价:“将法国的奢华剥夺掉,尤其是它首都的奢华,
你就毁掉了它在贸易中的最大部分。我说过多次,这也就剥夺了它在欧洲的无上霸权。”[14]
在十八世纪及其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出现这样的负面评价其实是和西方的社会转型时期密切相关的,
这些背景信息与探讨当今洛可可艺术回归复兴密切相关,因此在这里不得不多花写功夫作一番清理。
虽然掌管帝国财富的是男性,但是在18世纪的法国的一百年中即便最严肃的正史也不得不提及三个路易国王身边的女性。
尤其是身为公爵夫人却日夜陪伴在路易十五身边的蓬皮杜夫人。从1745年直到她1764年去世,她一直是路易十五公开的情妇,
在艺术方面主导了洛可可风格的形成和发展。在她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到处是极其安逸舒适的风雅艺术品。
其实这正是18世纪法国艺术的根本弊病:在房间的布置中,物的丰富存在遮蔽了人的存在,主人在不断增添“动产”的过程中,
其实在不断缩减自身存在的空间。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蓬皮杜夫人尸骨未寒,迪巴里夫人作为路易十五的新宠,
断然改变了洛可可的风格,走向希腊化的均衡中。这并不是说18世纪中后期的艺术开始返璞归真了,华丽依旧是必要的,
但这种华丽亦然不是时尚的“前卫”,而是新古典主义的兴起。
由于在社会生活中占主流地位的文化往往是统治阶级的文化,所以宫廷化妆术也往往影响民间,当然民间不可能像宫廷那么奢侈,
而只吸收其中的一部分流行开来了。在1715-1730年洛可可起源期,人们反对路易十四那拘泥虚礼的生活,追求人生的欢乐,
喜好轻快的衣装。受东方文化影响,流行使用中国的色彩和中国产的丝绸,宽松的耐葛里杰十分流行。这种服装领口开得很大,
背部有很大的箱形普利特褶,呈又宽又长的拖裙形式,可说是巴洛克末期流畅的外形的再现。拖着这长长的衣裙走动,
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一百多年前的裙撑又一次出现,成了后来几十年中女服不可缺少的重要道具。
路易十五时代,洛可可风达到鼎盛,女装中最大的特征是裙撑越来越大。1740年后,裙撑逐渐变成前后扁平,左右横宽的椭圆形,
据说最高记录横宽可达四米。[15]这么大的裙撑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但为了追求美,当时的女性不惜忍受苦痛,
天天禁锢在紧身胸衣和大裙撑的束缚之中。
平民百姓尚且如此,宫廷贵族和其他“上流社会”人士更不待言了。他们的修饰打扮有许多已远远地偏离了通常的美的概念,
而和奢侈、挥霍、争宠和性生活的糜烂结合在一起。那些稀奇古怪的修饰方法不断地“翻新”;衣服上以至袜子上都要饰以珍宝,
使之具有令人咋舌的价值;昂贵的香水像井水那样被任意使用。[16]欧洲中世纪的贵妇人们平均每天要花上半天时间化妆、卸妆。
化妆、应酬(喝酒、跳舞等等)和做爱成为她们每天生活的三大内容,贵族男子们比她们也好不了多少。
但任何合理的事情如果做过了头,就会变成怪诞与不合理,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并不鲜见。
就如“冯坦兹发型”的出现,1680年的某日,路易十四和他的宠妾冯坦兹夫人骑马散步,大风把冯坦兹夫人的秀发吹乱,
她急急忙忙地把头发拢到后面,用丝带扎起来。想不到路易十四竟然很欣赏这种发型,为了博取国王的欢心,
宠妾们竞相模仿她梳这种发型,发髻之高,有时竟像塔一般,这就是“冯坦兹发型”的滥觞。这种发型有50厘米高,
还有150厘米高的,如妖怪般模样。高髻宛如一个舞台,发型在这个舞台上不断变换,上面有狩猎、磨坊等景物,甚至有动物或骑兵队的场面。
整整两年间,在当时的出版物上有明确记载的“冯坦兹发型”就有上千种变体。
有个贵妇人为了梳成这种发型,用了80克发油,120克发粉,两三罐香水,几千朵花,六个垫发的小枕,二三百只发夹,
二三十支羽毛以及大量色彩缤纷的缎带,一靠近她,就会闻到刺鼻的怪味,但是贵妇人们反而搔首弄姿地在街上炫耀着。
[17]这不仅是巴黎宫廷的风俗,在伦敦和维也纳等地也极为流行。
路易十六时代,洛可可风已走上穷途末路,宫廷贵族和上流阶级的过于奢华与市民阶级之间的矛盾日趋深化,
当时的服装上明确地显示出这种畸形的社会形态。头饰的膨大化是洛可可风结束前的最后挣扎,是贵族奢侈风的表现,
而裙子短缩和大裙撑的消失以及英国样式的移入可说是新思潮的反映。当时的帝国已经是风雨飘摇,
路易十六处心积虑地为这个即将倾颓地大厦涂灰抹泥,从他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的日常生活是多么的小心节约。
[18]但是国库的逐渐亏空仍然是无法阻挡的。正如约翰·怀特海所总结的:“直到路易十五辞世,他的情妇一直是时尚与奢华的引导者。
正如路易十六得到了这个王冠,这个角色却由玛丽·安托瓦内特接管一样。”
其实正是她为之痴迷的那些金丝银线的花边蕾丝、装潢富丽的闺阁、堂皇巍峨的宫殿葬送了帝国命运和她自己的青春和美貌。
同时,早期的“工人阶级”在这一时期开始了出现[19],社会阶层间的对立开始逐渐激化。
[20]从当时的物价水平和手工工人工资收入的比较中可以得知,一个花边女工是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自己亲手编织的帽子的。
这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到了1789年群情激愤的巴黎市民去凡尔赛宫示威的时候,那些制作帽子的女工会一马当先冲在前面。[21]
然而,如果认为洛可可纯粹是市侩有钱阶级的鄙俗浅薄轻浮的艺术,那就错了。
有些最重要的洛可可艺术,特别是在欧洲中部,以宗教艺术的作品而为人发现,如教堂的建筑。
完结的事情2
三.洛可可艺术在当今服装界的复兴
八、九十年代以来,在世界时装流行大潮中,这种具有夸张的装饰个性并带有浪漫感觉的古典题材不断地为时装界所瞩目。
如1985年设计师让·保罗·戈尔蒂埃连续发表了题为“洛可可”的样式,在当时引起了轰动。
尼娜·莉西和姜·帕杜于1987年春夏相继推出了洛可可风格设计,掀起了服装界的“复古风潮”。
著名时装设计大师卡尔·拉格菲尔德则对法国18世纪的艺术情有独钟,他从不同角度运用洛可可样式的诸多设计语言,
在理智与情感、现实与幻想、现代与未来的众多矛盾世界中,对现代时装及时装的未来发展作出了新的诠释。
四.洛可可风格复兴的社会及思想背景
面对任何一种艺术,需要同时具备三种理解维度:艺术欣赏、社会思考和哲理批判。在判明艺术的特征与价值之后,
必须将那些炫目的流光溢彩还原到物与人的关系上,最终得出有关历史的认识。在这一组物与人的关系中,
以物为中心分明联系着制造者、出售者、所有者和波及者。此四项虽然各有所指,彼此之间联系发生的形式并不相同,
但结果却很相似,都是物压倒了人的存在,物挤占了人的位置,物异化了人的本质,最终物改变了人的历史。
物对人的改变开始于自身的否定。18世纪中的洛可可艺术品并没有独立存在的价值,
它们一旦被制成后就在得到赞叹的同时面临被抛弃的危险。这种物物更迭对于物种距离的跨越,实在令人不易接受。
物品上凝结着工匠劳动已经不能确保它的根本价值,为物而造物,
而不是为人而造物的反向思维使18世纪的洛可可式样服装在成就自身荣耀的同时也否定了自身的品格独立。
罗兰·巴特认为“符号是能指和所指、服装和世事、服装和流行的统一,但时装杂志不是公开地去表现这种符号,
它无须去说:饰件是春天所指的能指;今年,短裙是流行的符号。
而是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说:饰件营造了春天;今年,裙装会短式穿着”。
[1]对于洛可可风格在服装产业上的复兴而言,其符号背后所隐含的是当今的社会文化思潮的变迁。
倾向于有所意指的正是文化的观念,在其自身的范畴上,这种文化是一种“世事”的文化,
即最终是学院式的:历史、宗教、社会背景、身份认同与地位的变迁。
巴特还研究了时尚工业,并认为它也受规则统治。某件衣服的价值并不在于它多么珍贵,纤维有多纯,或者设计者和制造者的技艺多精良。
时尚受消费主义和大工业操纵。消费者的爱好趋向受工业控制,并且臣服于所谓贵族对什么是时髦的反应。[2]
因此,在对于的洛可可风格对于当今服装业界影响的产生就有必要进一步对于其背后的文化背景进行一番清理。
在前文对于洛可可艺术的特征和历史地位的讨论中,我们已经看到洛可可风格在17-18世纪对于社会的诸多方面、不同的人群产生了影响的。
它的消亡一方面是由于某些具有绝对影响时尚人的好恶(这当然存在很大的偶然性),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社会人群的身份认同和意识的影响。
而今,洛可可风格的复兴与当日它的衰亡一般,也是根植于人群身份和意识的变迁的,具体来说,主要存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女性主体意识的增长:
在17-18世纪,洛可可式样的妇女时装非常强调性魅力的暗示,主要表现是低胸装。它最早盛行于意大利的威尼斯,
以后很快蔓延巴黎,这是因为意大利的麦第奇家族的凯瑟琳和她的女儿玛格丽特喜欢穿着的缘故。这种低胸装裸露了乳房的大部分,
宫廷女性经常穿着这种服装出现在街道上或舞会中。可是,这种风气到了崇尚优雅的洛可可时代,在法国就不那么流行了,
转而开始盛行于英国。在17世纪中叶以后,低胸装颇受英国妇女的欢迎,连被尊为“光辉的君主”的英王查理二世,
在白金汉宫的晚宴上也命贵妇人作这种打扮;伦敦的街道上和公园里也经常可以见到贵妇人们穿着低胸装悠然地散步,
后来,低胸装在德国也流行起来了。可见洛可可服装艺术在当时的目的在于体现奢华、地位与女性的性暗示。
而今服装界中女装的洛可可风格再兴,却与当日女装的洛可可风潮全然不同。当女性地位、思潮由女权(women’s rights)过渡到女性主义,
其实是妇女运动由第一波发展为第二波的结果,
女性主义已不仅仅是一种追求权利平等(尤其是政治、经济、社会和法律的权利)或机会平等的思想(尽管它仍然是女性主义所关注的核心),
它还是一种对女性及性别进行全方位认识的思想,其目的不单纯是为了提高女性自身的权力、地位,
也是为了更好地使人权或民权得到广泛的贯彻和实施,使两性关系、婚姻、家庭、人类和社会制度健康协调地发展。
[3]总起来看,当代女性主义思潮从自由主义引入了机会均等、权利(力)共享的意识,从马克思主义引入了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以及阶级斗争的观念,从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引入了“话语霸权”、“知识权力”、“解构建构”等说法,为它从多角度、多方面认识妇女因为性别缘故受到不公正待遇提供了分析工具。按《布莱克韦尔政治思想百科词典》的说法,“‘女性主义’是关于一种复杂现象的一般性的一个词……它关心妇女的地位……现代女性主义的语言和目标出现于法国大革命和启蒙运动后,它追求妇女的权利、性别平等,并对‘妇女’一词重新定义”。[4]
在这种思潮的作用下去观察洛可可艺术在服装中的回归便可以发现,
洛可可风格的表现不仅仅是对于女性外在性征的强调与女性形体美的展示,
也更是女性自身性别认同与强化的物化表现。繁缛而精细的装饰恰是这种物化形式的极度体现。
信仰因素:
17世纪与洛可可风格服装相关的是女性性征的突出体现,但在当日的宗教环境下是不被认可的。
当洛可可风格大兴并传播至德国时,德国的教士们对此大为惊恐,终于在1686年写了一篇《裸露的乳房是众恶之源》的控告书,
其中指责这种服装会使男人“看了头就发昏”而引起不良的反应。纨绔子弟们以好色贪婪的眼光盯住它,却又抱怨说“那是使世人为之迷惑,
很了不得的魔鬼的牛排”。 [5]其实,这种对女子低胸装的指责早就在教会开始了,教士们对于女子裸露胸脯的衣服十分愤懑,
痛斥这种肉的诱惑是魔鬼的工作,会使人沉沦地狱。教士们在说教时,常以可怖的刑罚来吓唬“伤风败俗”的奇装异服者,
尤其严厉痛斥穿露胸装的女人。15世纪的一个教士指责当时的道德说:“这个世纪的人何等寡廉鲜耻啊!……女人袒胸露臂,
不以为羞,遂令奸淫、私通、强奸、渎圣、鸡奸种种可怕的罪恶层出不穷。”[6]然而,这些指责和控告书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
欧洲“上流社会”的妇女热衷于以此炫耀自己的美丽,并以这种撩人的姿态吸引王公贵族的注意力,
使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权贵或富人的妻妾,享受荣华富贵。
从西方宗教历史制度来看,中古时期宗教的力量在西方是一种强制的,高度服从的制度,他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
几乎没有一样活动能逃离宗教的管制,要么是在机制上,要么是在精神世界观上,都有宗教力量的影子。
因此,宗教也提供了一种西方的文化世界:即社会生活中的宗教道德和伦理基础,人们摆脱了经济上“传统主义”的束缚,
看起来对所有有系统,特别是宗教传统的怀疑,
可是我们应该注意到一个“常为人所遗忘的事实”那就是“宗教改革只不过是以一种新的控制代替以前的控制”。[7]
但是随着新兴的资产阶级的兴起,信仰与世俗不得不又一次开始双方的妥协过程。
于是,世俗世界伴随着资产阶级的兴起而放弃了贵族化的生活转而在审美与道德层面向宗教的伦理靠拢
(这其中当然也有新兴的资产阶级需要有信仰支持的背景),而宗教实力也不再苛求服装中是否含有部分的暴露因素。
因此,双方在服装上达成的妥协恰恰成了洛可可风格衰亡的直接动力。
而今日服装界洛可可风格的回归也在信仰层面获取支持(或者更恰当的说是有了信仰的演变给予了洛可可风格回归的信仰空间)。
对后现代主义者来说,上帝意味着什么呢?它只是想象力丰富的产物吗?
或者暗示了现实生活中某些深层次的东西?克里斯特娃用新弗洛伊德式的语言重新阐释了“想像中的父亲”(Imaginary Father)。
在弗洛伊德看来,上帝是一个“偶像”,一种幻像,他建立在世俗化父亲的权威上,并内化为道德良知。
正如弗洛伊德指出的那样,上帝只不过是高尚化的父亲。[8]而伴随着女性主义思潮的涌起,越来越多的女性主义者认为,
信仰一位有女性特征的上帝——他“反对陈旧,永远向前”,追求着一位新上帝的“诞生”——他虽还未形成,但他反对旧的、男权化的“上帝”。
旧的、男权化的“上帝”是整个西方形而上学体系的基础,为整个思想和等级体系提供一种证明。伊利格瑞甚至申明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思想。
“此女人”就是他人,是陌生和黑暗的大陆,是神秘的洞穴。她还追问:“这里又孕育着什么意味深远、丰富之物?”[9]
这种信仰对象的转换不能不说是洛可可风格在消逝数百年后又能在欧洲重新焕发生机的思想基础。
象征与审美因素:
精神分析学家瑞克曾说:一家著名的服饰店老板告诉他,女子穿着的成功秘诀在于能吸引男子的注意,而希望他将它们脱下来。
这句话或有言过其实之处,但衣服之于肉体,却同时具有“隐蔽”与“暴露”的含意,这是矛盾的,可是却要把它调节得恰如其分。
女子的服装如果太“隐蔽”了,会失去自然的美;如果太裸露了,不仅有伤风化,而且使人多看了感到腻味,
从这个意义上说,女子的泳装、紧身衣也许比全裸体更有性魅力,同时能为社会普遍接受。女子的低胸装也正是“隐藏”和“暴露”的统一,
这并不一定是一种美,但是它说明了,“隐藏式的暴露”是人类在解决“性感”与“美感”、“艺术”与“色情”等两难时,经常采用的方式之一。
可以说,审美所涉及的问题,并不只是某一个特定文化中的问题,不只是对一般艺术现象和审美趣味的评判和鉴赏,
而是一个以审美的逻辑建立一种新的精神秩序,以之与旧的精神秩序相抗衡是否可能的问题。在阿多诺那里,
艺术具有否定现实、拯救人性的特点。马尔库塞在肯定艺术的“造反”功能的同时,更注意用审美造就“新感性”,
改造和重建世界的功能。[10]与抹杀个性自由的主流意识形态相对抗,在传统思想的总体性解体后,
审美中心主义的出现就是对理性中心主义和伦理中心主义的否定。
因此,洛可可风格的新款服装也才能在挑剔的评论家口中获得并不贬斥的评价。
社会阶层的转换:
二战以后,世界范围的社会阶层转换也带给了洛可可风格服装回归的空间。
雇佣者(资本家)与被雇佣者(工人)间的矛盾显得不是那样的极度对立。
于是,各个阶层在穿着上的差异就不是那样的明显。很多一般的蓝领与白领阶层甚至愿意尝试原来贵族才能穿着的衣饰。
于是,代表了欧洲17世纪最高阶层服装风格的洛可可风格艺术自然地被人们重新捡起来,并赋予它新的意义。
甚至在内衣上的蕾丝花边都在可以追求洛可可式的繁缛与精巧。这样的审美在一定程度上又反而引领了时代的审美品味。
正如上文所说的,在传统思想的总体性解体后,审美中心主义的出现就是对理性中心主义和伦理中心主义的否定。
身份的认同与单向度的人:
在作为一种时代审美的符号的同时,服装又不可避免的是作为一种商品而存在的。具体到它与人的关系上,
就物和制造者的关系而言,不啻为产品异化劳动者的实例。大工业生产于精细配置的异化。
在维护和捍卫资本主义现存制度方面,工具理性对反抗性的意识形态的颠覆,对占统治地位的主流意识的维护,
已经渗透到哲学、宗教、艺术等各个领域。这种渗透借助的工具,同样是依赖现代技术发展起来的大众传播媒介,
即现代报刊、广播、电影、电视等。这些“媒介为维护既定现实的总动员,已经协调了各种表现手段,
以致越轨性内容的传播在技术上成为不可能的”。[11]艺术已被物质化了。
马尔库塞把这种大众传播将过去高雅的、精英式的文化消解为大众文化的休闲、娱乐的现象,
称之为“高级文化”中包含的痛苦意识和悲剧精神的“贬黜”。
它把文学艺术中所包含的批判的意识、悲剧的精神、否定的思想、超越的观念等(这些对于现存社会制度来说是一种异化,
是一种拒绝合流的异化),经过媒介技术的中性处理,变成了为不同阶级和阶层都能接受,而且都乐意接受的幸福。
这种虚假的快乐和幸福对艺术的本质无疑是一种“贬黜”,导致了对艺术本质的异化的异化。
具体到洛可可风格的服装在今日的回归思潮,恰是对工业化服装生产反思的体现。
精细的花边、蕾丝是与工业化的“样板”形态服装生产有着明显区别的生产方式;
宫廷化复古的趋向与现代快节奏的生活职业生活方式也截然不同。无论洛可可风格所代表的回归思潮是否真的能为更大的群体所接受,
但主动与人的“异化”[12]相抗争无疑是现代社会对于“单向度”的人的反思。作为媒介符号的一种,
服装上所承载的信息充分说明了现代人对于个体身份的认同与判定已不能满足于对自身社会地位所赋予的身份的天然设定,
而是努力去探究人之为人所处的身份位区。洛可可风格服装的回归即在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个问题。
欧洲本位主义的复兴:
洛可可艺术风格在今日兴起的另一个社会背景在于欧洲本位主义的复兴。
二战后,随着海外殖民地的丧失和美国、以及全球民族国家以及第三世界国家的兴起,欧洲的传统优势逐渐丧失。
[13]一般而言,某种艺术的影响力往往与该艺术兴起地的政治经济地位相关联,古来文化艺术的传播莫不如此。[14]
随着上世纪90年代以来,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推行和欧洲民族主义的复兴,欧洲本位主义开始逐渐抬头。
这种思想背景在艺术领域的外在影响很多,
诸如:非英语电影的兴起(包括非好莱坞系列的艺术电影节重心转移至欧洲)、后现代艺术的逐渐发展等等,
在服装界的突出体现即是洛可可风格的复兴。这种复兴不仅仅有复兴的社会基础,
同时也是欧洲人对于中世纪后欧洲美好往昔的留恋与回忆的体现。
五.结语
洛可可不但是指一个时代,而且指贯穿其中的哲学,风格,视觉。而今它的回归也不会仅仅是一个空乏的躯壳,
而是隐含了众多的社会、思想、信仰和政治、经济背景的象征符号。布罗代尔曾审慎地提醒大家,
在全球化的时代中,任何不相干的外相实际上都是息息相关的互动联合体,[15]
作为皮肤的延伸,服装一直都是社会生活中自我界定的手段[16],洛可可艺术风格的服装回归,
对于工业社会太偏重视觉的、失去平衡的感知与被异化了的人而言,与可以触摸肉体的精细突然间的遭遇,
既是本我的回归,更是“人”的回归。这是一种后现代社会走向新的平衡的趋势。对于它的发展前途,我们需要有积极的态度去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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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罗兰·巴特:《流行体系——符号学与服饰符码》,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
[2] [法]罗兰·巴特:《一个解构主义的文本》,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
[3] 张立平:《当代美国女性主义思潮述评》,《美国研究》1999年第2期。
[4] David Miller ed., The Blackwell Encyclopedia of Political Thought (London:Basil Blackwell Ltd., 1987), p. 151.
[5] [德]爱德华·博克斯:《欧洲风化史·风流世纪》,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
[6] [法]勒华-拉杜里:《蒙塔尤》,商务印书馆,1999年。
[7] [德]马克思·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6页。
[8] [英]凯文·奥顿奈尔:《黄昏后的契机:后现代主义》,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9] [英]凯文·奥顿奈尔:《黄昏后的契机:后现代主义》,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10] [德] 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重庆出版社,1997年。
[11] [德] 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重庆出版社,1997年。
[12] [德]卡尔·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之《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人民出版社,1995年。
[13] [法]费尔南·布罗代尔:《资本主义的动力》,三联书店,1997年。
[14] A.H.丹尼 等主编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亚文明史:第一至三卷》,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2年。
[15] [法]费尔南·布罗代尔:《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1-3卷),三联书店,2002年。
[16] [加]马歇尔·麦克卢汉:《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商务印书馆,2001年。
rocaille
@ 23:4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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