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几耙犁

马梅芳的拆迁日记 2006-06-30 版权声明 :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 本声明 http://noirecafe.blogbus.com/logs/2724726.html 64 岁的马梅芳在 A4 纸上,用框线和箭头线画了一张“拆迁强制执行流程图”。这张图上的任何一个节点,对她来说都是一串委屈气愤和一番辛苦奔波。 “好像我有这个房产,就有罪似的。”马梅芳对记者说。 是先申请后受理,还是先受理后申请? 最初,马梅芳和拆迁方的分歧主要在测绘不实和补偿方案上。 “拆迁公司给公房定的政策是补偿面积 = 实测面积 ╳ 1.22 ,每平米的补偿价格是 3875 元。公房户可以以每平米 1780 元的价格购买经济适用房‘蓝天花园’。在二手房交易市场上,蓝天花园的价格已经在每平米 3800 元到 4000 元之间。”马梅芳说。 2005 年 6 月 , 华丰公司指定的房产评估公司到马梅芳家进行评估。 “ 下午三点半敲门进来,吃了两杯茶,到四点钟就走了。我想‘评估’么,总要测一测,量一量,都没有。一个星期之后又来人,评估价格出来了, 108 万。”马梅芳愤愤不平,有房产证为证,自家住宅连院落在内的总面积是五百五十多平方。折算下来,开发商给的补偿价格每平米不足两千元。 马梅芳拒绝接受华丰公司的补偿条款。 2005 年 9 月 14 日,华丰向常州市建设局申请行政裁决。马梅芳接到裁决书之后问建设局:行政裁决是应该先申请再受理,还是先受理再申请?建设局振振有词:“当然是先申请再受理!” 然而黑字落在白纸上,华丰公司的裁决申请是 2005 年 9 月 14 日打的,建设局的受理时间是 9 月 13 日。 因为这记太过拙劣的配合以及拆迁面积评估不实,建设局的第一次裁决被马梅芳驳回。 “ 你家房子是文物,这千真万确的” 在应付第一次行政裁决的时候,马梅芳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房子是文物,能不能按照普通民宅的待遇对其进行拆迁? “文物”这个词浮上脑际,许多连带的记忆也跟着浮现出来。 从 1971 年开始,马梅芳就住在前北岸 73 号。那时,这所老房子是马梅芳单位常州市计量局的办公场所和职工宿舍。雕花的青砖门楼、罗砖地面,以石鼓为基础的红木柱,细密的瓦片像鱼鳞一样覆盖在屋脊上。同事们都说老房子里头冬暖夏凉。 1990 年代,因为另盖办公大楼,计量局从前北岸 73 号迁出。马梅芳从房管局手里把房子买下来。 不久儿子结婚,马家捉摸着对老房装修。马梅芳打着手电筒,踩着梯子钻到以前单位装修吊的屋顶之上,想看看老屋的本来面貌。这一看,她发现原来自己住的老房子不一般:拂去灰尘,梁柱和椽头的雕花依然清晰逼真,梁柱的接榫处没用一根钉子,然而结实牢靠。 马梅芳决定,儿子结婚不能动老房子。“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拆了就没了。” 后经查阅资料,马梅芳知道自己的房子是苏东坡的终老地“藤花旧馆”的一部分,又是清代给慈禧画像的画家汤润之的故居一部分。从那时起,逢年过节,马梅芳都要率儿孙祭拜汤氏的祖先。 马梅芳当即给省文物局打电话。省文物局法制科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前北岸 89 号和 73 号是江苏省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藤花旧馆”的一部分。“我听了老高兴,心想:我说我们这是文物把!”马梅芳说。 然而耳听为虚,马梅芳还是不放心。隔了两天,她带着身份证和产权证跑到南京,向省文物局法制科的工作人员当面咨询:文物法对我家这样的房子的拆迁有什么规定?法制科一位姓刘的女工作人员答复:你的房子要拆,必须报省人民政府批准,经国务院备案。而且文物法规定,如果你自己有修缮能力,你可以自己修缮。 马梅芳还是不放心,她希望自己听到的答复能黑字落在白纸上。刘女士答应她,经领导同意后,会把“前北岸 73 号在 1982 年被列为江苏省第三批省级文保单位”的答复用传真发给她。 不久,马梅芳接到这份传真。但她依旧不放心,“我顶好看看那个 1982 年的文件”。 一周之后,马梅芳再赴省文物局。接待她的是省文物局文保处的处长苏有春。“我一去,苏处长就把他写的《江苏省文物通览》的书打开来,翻倒“藤花旧馆”那一页给我看,他说你看看,你家房子是文物,这是千真万确的。” “常州的文物我说了算” 马梅芳带着省文物局的答复回到常州,感觉自己的腰杆硬了很多。 华丰公司第一次向建设局提起行政裁决被马梅芳驳回后,第二次拆迁评估已经开始了。 马梅芳问拆迁办入户评估的工作人员: 你们对文物的评估跟普通住宅的评估有什么两样伐?得到的答案是粗声粗气的一句:“没什么两样!” 2006 年 1 月 16 日,华丰公司再次向市建设局申请行政裁决。 接到裁决通知书的马梅芳当即给市建设局写信: 据权威部门认定,前北岸 73 号是省级文保单位“藤花旧馆”的一部分,不属于贵局的裁决范围。 不久,建设局转来一封《市委管会致建设局的复函》。该函称: 前北岸 73 号不属于藤花旧馆的主体;对此房的修缮将按省文物局批复的方案进行。 马梅芳提出异议:这个答复只说明前北岸 73 号不在本体,但没有回答我的房子是不是文物。 建设局不置一词,裁决书在 2006 年 2 月 25 日飘然而至, 限定马梅芳 16 日内搬出,否则强制拆迁。 紧接着,华丰公司于 2 月 27 日以“ 16 日搬迁期限太长”为由,到常州市天宁区法院起诉市建设局,把马梅芳以具有连带关系的“第三人”的身份带上法庭,堵住了马梅芳向市建设局的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行政复议的渠道。 对方使出了“金蝉脱壳”的伎俩,由“前北岸 73 号到底是不是文物”引起的争议已经蜕变成一条由行政裁决和行政诉讼构成的链条。这个链条像紧扣咒一样死死地套在马梅芳身上。 然而,性格刚强的马梅芳不肯就范,她要把争论的焦点重新拽回“对普通民宅的拆迁程序适不适用于文物”。马梅芳给省文物局文保处的苏有青处长写了一封情辞恳切的信。 信发出去的第三天,马梅芳上路了,她到省里找苏有青。 一番寒暄之后,苏有青开门见山地说:“ 这是政府行为,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已经给吕耀明(常州市文管会主任)打了几个电话,说这个房子不好拆,但是没有用。” 说话间,苏有青以要和吕耀明通电话为由,请马梅芳回避,并告诉马梅芳,过几天他要到常州去,马梅芳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过了一个多星期,苏有青果然到了常州。 “ 那天刚巧下雨,文管会的人给他撑着伞。到我家里来,房子看都不看直接跟我说:“老妈,你这不是文物,不属于文物保护单位。”说完就走。我撑把伞‘咚咚’跟过去。文管会给他打伞的人一看到我,就瞪起眼睛:你这个老太婆又来干什么?我说,你们看文物,我就不好来看看?没人理我,他们看了一圈就一起吃饭去了。” 马桂芳还是不死心。她带着从省档案馆里复印到的 1982 年确立“藤花旧馆”为省级文保单位的文件和《常州文物》一书对前北岸 73 号文物身份的考证资料去和市文管会主任吕耀明理论。 “吕耀明指着我说:“你这个老太婆不要钻牛角尖,常州的文物我说了算。我说是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马梅芳无言以对。得到省文物局对自家住宅是文物的答复之后一度硬起来的腰杆,迅速成 90 度地佝偻下去。嘴里串起火泡,人在几天之内消瘦下去。 是别人来抢我们的房子,我们难为情什么? 在马梅芳焦头烂额的时候,诉讼的链条越缩越紧。 2006 年 2 月 28 日,常州市天宁区法院受理了华丰公司诉建设局一案。 3 月 15 日,在 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判定建设局的裁决有效,限马梅芳在 3 月 19 日之前搬出前北岸 73 号。 接到法院判决书的同一天,马梅芳向天宁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建设局拆迁许可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起初,天宁区法院不予立案,马梅芳追问拒绝立案的理由,对方无言以对,拖了 6 天以后,于 2006 年 3 月 21 日立案。又拖了 35 天, 2006 年 4 月 25 日,天宁法院开庭审理马梅芳诉建设局一案。这次开庭,因法院自己犯下的可笑错误,漏划华丰公司为案件涉及的“第三人”而休庭。 在马梅芳诉建设局一案尚无定论的时候, 2006 年 3 月 31 日,限定马梅芳一家在 4 月 4 日之前搬出前后北岸 73 号的强制执行公告贴到了马家的大门外。 那天,马梅芳在外奔波一天。回家路上,远远看见大门口贴着一张白纸,走近一看是强制执行的公告。 马梅芳心急火燎地走进家门。丈夫老陈对门外的公告还浑然不知。“限在 * 日前搬出”的话各有关部门说了不是一回两回,生性温和、一辈子服从“组织安排”的老陈正忙着收拾家里的贵重物品。 马梅芳把丈夫拉到门外,老陈一看家门口的公告。脸一下子就白了。两行老泪泫然而下。他喃喃地对妻子说,我们自己的房子,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是通情理的人,坐下来谈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上法院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都是“和尚拜丈母娘头一回”,这强制执行的公告贴在家门口,我们的老脸往哪搁? 马梅芳说:你不要难为情。是别人来抢我们的房子,我们难为情什么? 傍晚,儿媳带着小孙子来奶奶家吃晚饭。家门口正围着一群人在看“强制执行”的公告。 小男孩指着公告问妈妈:那是什么? 妈妈回答:那是人家用来抢奶奶房子的。 小男孩上前:那我去撕掉它。 马梅芳一把拽住孙子。吃过晚饭,她到打字社,把《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保护公民私有财产的第 * 条法则,打印在一张比“公告”大一倍的纸上,端端正正地贴在“公告”旁边。 “西瀛里拆迁的时候棺材都抬出来了,我照样执行” 从强制执行的公告贴上大门的那一天起,马梅芳在家里不再孤立无援。在此之前,丈夫和子女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不赞成也不参与她四处奔波。 在马梅芳诉建设局拆迁许可证违法,而法院还未开庭期间, 2006 年 4 月 16 日,常州市文物局文管会、常州市天宁区法院、常州市建设局拆迁办、华丰公司的挂靠单位常州市人防办找马梅芳的丈夫和儿媳“开会”。 在会上,文管会主任吕耀明对马梅芳的丈夫和儿媳说:“按照省里批准的‘前后北岸修缮方案’,你家的房子要落架大修,我吕耀明可以为此付法律责任。哪怕拆错了,自会有建设局来负责赔偿。” 马梅芳的儿媳吐字清晰地回答:“我不会让你们错。”此言一出,四下一片讥笑。 4 月 29 日,一度休庭的马梅芳诉常州建设局一案再次开庭。常州市天宁区法院宣判:前北岸 73 号不是文保单位,建设局的拆迁许可证资料齐备、手续合法。 马梅芳一家对判决不服,向常州市法院提起上诉,此案尚在审理中。 与此同时, 5 月中旬,经人引荐,前后北岸的居民联系到了北京的文物、古建专家谢辰生、郑孝燮和罗哲文。三位专家在查看京杭大运河申遗进程的途中绕道常州,面对被拆得一片狼藉的前后北岸大为光火,当即联名致信国家文物局,并致电常州市文保会,责令中止拆迁。 5 月 27 日,华丰公司挂靠单位常州市人防办主任张曾鸣把马梅芳等 7 家在拆迁范围内,但尚未搬走的居民集中到一起“开会”。 在会上,张曾鸣一面安抚“在座各位的家都不会拆”,一面威胁“闹是没有用的。***不怕凶,只怕穷。西瀛里拆迁的时候棺材都抬出来了,南大街拆迁的时候,(拆迁户)贴标语、拉横幅、游行……我都照样执行!” 目前,马梅芳一家正在等待着市法院开庭审理他们的上诉案。 “ 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再看那个雕花门楼,总觉得它巍然屹立在那里,好像在看着我们一样。”马梅芳说。 相关文章: 戏里戏外大将军 2008-01-03 濮存昕:我是一个世俗的人 2008-01-03 圆明园,意如何 2008-01-03 "《论语》在台湾从来没有流行过" 2007-05-17 傅佩荣:半篇《论语》护一生 2007-05-17 收藏到: Del.icio.us Tag: 过往稿件 引用地址: noirecafe 发表于 08:22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pagenav} 评论 面对中央调查组的调查、开发商与市政府仍然采取欺上螨下、阳逢阴违的手法对抗、似乎装得很为百姓着想、今年7月1日中央调查组在谢辰生老专家的率领下、亲临前北岸,看到这一片被破坏的残墙断壁、紧锁的眉梢自始自终没有展开。在此期间、开发商还挑动了一批百姓!围着调查组要离开前北岸!导演出一出很不协调的节目,主伟成市长还信词丹丹地向百姓郑重宣布!一定会保护好文物!安置好居民!妥然处理好矛盾!光辉形象一逝即过。事隔数月不见任何动静!听说专家在结论会上没有通过前北岸改造工程!理由是整个改造工程仍然以开发为主!仍然以利益为目的!并且明确指出:动迁与保护没有本质联系!动迁不等于对文物可拆!该保护就该保护!这是毫不含糊的主题。专家的答复使开发商和政府大失所望!精心安排的一场闹剧又一次草草收场!当时的承诺和许愿全抛至脑后!可见这些老爷们的思想作风何等悲劣!口口声声百姓利益!实质全是为了小团体利益。听说市政府下一步将动用省一级政治资源向中央施加压力、协调关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决心!一切只能视目以待! 尼罗河 | [ 回复 ] 人防公司的霸道是众所周知的,自进驻前后北岸一天起,就口出狂言“在常卅没有一件事办不成”,就在这种信条下,使违法的行径越滑越远,直至惊动国务院***总理,此时此刻不由使人们内扪,华丰公司哪来的这胆量,一切都是官商勾结的现实写照。现在看来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出了。请牢记“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违法犯罪必将受到追究。 尼罗河 | [ 回复 ] 我觉得常州政府就是原来的旧社会,一片黑暗,百姓怨气冲天 汪琳 | [ 回复 ] 发表评论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