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雨

<< 立此存照——一个人的百年 | 首 页 | 真之余虹(2) >> 真之余虹(1) 2007-12-15 Tag: 生活 一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参加余虹先生的追思会,尽管我认识他只有 6 天 —— 从 7 号通过恒甫学社的 blog 得知这个消息,到 12 号在人大文学院网站上看到追思会的公告。这几天, “ 一个人的百年 ” 里的字字句句总在脑海浮现,让人不由得猜测写下那些平实、有力、带有几分诗意话语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离去到底为着怎样的大不幸。 二 法拉奇的一本小书的扉页上写着 “ 献给:那些不畏惧困惑的人;那些不知为何要以痛苦和死亡为代价来摆脱疲惫的人;那些把自己置于给予生命还是否弃生命两难处境的人 ……” , 这些话,仿佛是写给余虹先生的。 三 较之于武汉最近的阴郁,朝阳下的北京显得明亮而干净,仿佛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是冷冽的空气让人受不了。 四 余虹老师的纪念室在人大人文楼 121 室,人文楼离人大东门不远,开始却没找到位置,被一哥们带到西门的明德楼去 —— 这座气势恢宏的新楼是人大商学院、法学院所在。人文楼是文学、哲学、马列的大本营,灰灰的外表看上去有点旧,不若明德楼那般张扬。一楼是文学院,似乎没有因为余虹先生的事情有什么异样,我径直向 121 走去,门开着,进门的一霎那,觉得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只看见余虹先生的大幅照片挂在墙上 —— 那是他在海边照的,双手叉腰,背后是海滩,一座小岛在不远的海中 …… 照片下面排着一排黄色的菊花,稍前一点摆放着密密的白色菊花,些许百合点缀其中。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带着微笑,头略为上扬。这样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耳边一直有低低的啸叫声,不太真切,好像是鸽哨的声音,百合和菊花的清香混在一起,加深了这种不真切感。他在想什么?我问自己。 五 在人文楼旁边的教学楼,我找了个教室坐下,翻看他以前发表过的一些论文。我并不了解文艺理论,但他的文章并不是非常难懂(也可能我压根也没读懂),本打算按年代顺序依次看下来,学识有限,不得不挑一些自己熟悉的话题来读。 年第 5 期《社会科学》上的《审美文化的世俗化流变》,论述的是神性信仰的虚无和宗教文化的彻底解体导致当代审美实践在无法无天之虚无中的放肆(这一点在中国当代行为艺术中表现尤为突出),印象尤深的一段是他对黄鹤楼的论述:画家尚扬曾对他讲自己的一个审美体验,曾经的两江交汇(长江、汉水)与两山对立(龟山、蛇山)给人一种天宽地阔、江面浩大、山势雄伟的感觉,但 1957 年 “ 一桥飞架南北 ” ,让人觉得江面与两山都小了,而人变大了, 1980 年中期龟山电视塔的建立和稍后蛇山黄鹤楼的复建使得自然和人的比例再次剧烈调整,余虹评价道 “ 古人将黄鹤楼修在蛇山脚下,并且修得比较小(修长江大桥时被拆掉),而现在的黄鹤楼呢,不仅修在山顶上,还巨大无比,与它耸立其上的蛇山在比例上极不协调。蛇山不高,古人不是没有能力在山顶修楼,而是古人不会随心所欲地在自然身上动土,他们知道如何把建筑放在一个恰当的位置。 ” 第二篇是《奥斯维辛之后:审美与入诗 —— 年第 4 期的《外国文学评论》,余虹认为,在阿多诺那里, “ 诗 ” 意味着一种在 “ 审美距离 ” 中的 “ 旁观姿态 ” ,是 “ 对每一个人生命的冷漠 ” ,是 “ 奥斯维辛 ” 的局外人,由此,诗就是人罪责存在的表征。但余虹对这种说法表示质疑: “ 诗 ” 在本质上恰恰是 “ 非审美的 ”……“ 艺术并不是美学所以为的那样,在本质上艺术并不是审美愉悦之道,而是入真向善之道 ” ,他批判中国诗学的根据可能也在与此:中国诗学经历了一条 “ 由道(存在论)入玄且禅(美学) ” 的道路, “ 审美 ” 作为一种无所不在的眼光广披诗学,构成了一种与 “ 经世致用眼界 ” 对立并举的 “ 审美品玩眼界 ” ,将 “ 入诗 ” 误解成 “ 审美 ” 。文章的第五部分,他用 “ 作为最高之诗的悲剧之审美异化 ” 来回答张志扬先生提出的在中国 “ 痛苦向文字转换为何失重 ” 这一问题。中国文学中的团圆主义(皆大欢喜的结局)见证了 “ 中国人思想的薄弱 ” ,也见证了 “ 中国人的消闲审美文学意识 ” 。在这种审美意识下, “ 只有当悲剧转化成喜剧的时候,审美才是可能的 ” ,而悲剧的喜剧化大体上沿着两条道路进行, 一是未来现实的幸福许诺,其高级形式是基督教的千年王国,其低级形式是中国式的大团圆结局;二是观念上的幸福许诺,其高级形式是黑格尔式的绝对理性的胜利,其低级形式是阿 Q 式的精神胜利法。这一过程通过对苦难的遗忘来进行的,如康德言 “ 审美是不关利害实在的,而只涉及纯相形的趣味判断 ” ,但艺术的洞见和关怀是一种 “ 记忆 ” ,在穿透现实的虚假之 “ 实 ” 后更深入地洞观生存之实,并对此给予超功利的神圣关怀。而诗的本质在其构字机制中显现无遗 ——“ 以言记之 ” , “ 苦难 ” 必得在 “ 见证 ” 中作为无法回避的 “ 真 ” 进入生活,成为我们真实生存的基础; “ 苦难 ” 也必得在 “ 见证 ” 中得到 “ 神圣关怀 ” 而不至于消失在绝望的冰冷中。第六、七部分同样精彩,余虹先生对比了里尔克和波德莱尔的诗作,显示出 “ 真 ” ( “ 真 ” 不是 “ 他者 ” , “ 真 ” 是我已在其中的处境 …… 除了我被诗带入的超常之真外,诗还使我深感潜隐其中、勃发其外的忧心)和 “ 丑 ” (恶之花)之差异。文章的结尾,余虹先生铿锵有力的写道 “ 一个无诗的时代恰恰是最需要诗的时代,一个入诗被审美所假冒的时代恰恰是更需要入诗的时代,于是,阿多诺断言的真理性应当这样显示:奥斯维辛之后不写诗是野蛮的 ! ” 除了美学方面的文章(比如 “ 现代性与当代审美文化结构 ” , “ 审美主义的三大类型 ” , “ 艺术自主与美学眼界 ” ),余虹先生在 2007 年 1 月的《河北学刊》上发表了《有限德行与无限德行》,试图厘清有限德行(有条件行善)及无限德行(无条件行善)的起源与价值。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 有限德行和无限德行的人性根源是有限与自由。人的有限性展示为 : 人是有死亡的 , 他时刻处于死亡的威胁之中 …… 人有理性 , 他有寻找行为理由的本能。与之相应 , 人的自由性展示为 : 人可以自由选择放弃上述一切本能 , 比如选择死亡 , 选择饥饿 , 选择孤独无援 , 选择悖谬。 ” 初读此句,联想起先生的自由选择,让人唏嘘不已。复制摘要部分来概括文章吧 “ 有限德行是一种有条件和根据的德行 , 它与现实正义及其人道关怀密切相关 ; 无限德行是一种无条件、无根据的德行 , 它超越于一切现实限制与自我限度而植根于人的自由。两种德行的意义与价值十分不同 , 任何大而化之的混淆都会带来严重的道德后果。 ” 在结尾部分,余虹先生直接向读者发问 “ 心安理得的有限德行可以谅解 , 人不是神 ; 不安痛苦的无限德行守护希望 , 人可以走向神。那么 , 你的决断呢 ?” 文章就此止笔,将更大的思考空间留给众生。 时间有限,能读的文章不多,大略浏览下先生发表的文章标题,或许能发现他的一些价值取向 :“ 虚无主义:我们的深渊与命运 ”“ 视觉之火 _ 朝戈艺术的精神空间 ”“ 理论过剩与现代思想的命运 ”“ 个体启蒙与艺术自主 _ 法兰克福学派的艺术之思 ”“ 在平静的近处 —— 谈余明的艺术 ”“ 反美学 _ 海德格尔的入诗之思 ”…… (这个名单只是先生发表的众多文章的一小部分,更完整的清单有待整理),感觉他是一位用自己的生命来实践学问的人。 六 为什么来参加追思会?之前的犹豫一方面因为来去的路费要花掉近一个月的生活费,另一方面,我并不了解余虹先生,这样冒冒失失的过来是否妥当?但疑问很快被另一种感情打消掉,读其文,思其人,余虹先生是值得结识的朋友,尽管他已离去。不仅如此,对他的追思,给前方晦暗不明的生者带来一些温暖的希望 。 …… (文章太长打开不便,将剩余部分放在另一篇) 相关文章: 一发相承 2007-04-09 望乡 2006-02-10 回家 2006-01-20 助教初体验 2005-12-15 周末 2005-09-25 收藏到: Del.icio.us 引用地址: leros 发表于 17:50:57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评论 我一直想,他死的意义何在呢?难道只是个人的解脱? 难道这个社会真的容不了他,还是他实在容不了这个社会?到底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yogi | [ 回复 ] 我下次好好说白话文。 嘿嘿 leros 回复 子菁 说: 没关系,正好学习一下 2007-12-18 18:05:49 子菁 | [ 回复 ] …… ss | [ 回复 ] 托体同山阿! leros 回复 子菁 说: 你的留言,我经常都要去google一下才知道什么意思,比如这句“托体同山阿”,惭愧~ 2007-12-16 22:51:27 子菁 | [ 回复 ] 照片刚塞你邮箱了 勺子 | [ 回复 ] 我被震撼了…… 星石 | [ 回复 ]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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