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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胡同 << 到达不了的阅读 | 首页 | 2007读经录 >> 用蚂蚁否定大象 2007-12-21 版权声明 :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 本声明 http://huanjueqingniao.blogbus.com/logs/12463119.html 亚历山大.科耶夫让我无法不想起博尔赫斯,当然不是特指大墨镜和目盲在形式上的牵强联系,就肖像而言,科耶夫更应跟《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并论。如果对博尔赫斯“作家的老师”的身份表示首肯,说科耶夫是“哲学家的老师”也不会有太多争议。 不必强调“后现代”的畛域,哲学史上能担纲起“老师”、给哲学家们以持久教益 的委实不多;不必劳神检阅海量资料,制作一个类似家谱的东西,来证实科耶夫对同辈及后辈哲人的广泛影响,稍留神就能在诸多哲学论著里听到那熟悉的囊囊足音 和门锁的碰撞,这些响动源自法国经济部门科耶夫的办公室,阿兰.布鲁姆交代科耶夫“总是乐意关上门讨论哲学”;不必逐一列举其学生日后的成果,晓得福柯和 萨特便成,阿兰.布鲁姆自然不用重提;不必深究科耶夫的生平,某年某月供职于某所院校,学术头衔又是如何更迭,他从不曾完全隶属于教育机构;不必担心科耶 夫的著作会无空间搁置,我所能找到的仅《黑格尔导读》和《驯服欲望》中收录的《黑格尔、马克思和基督教》(25个页码)。 在国内,科耶夫被绍介和接受的时间远晚于他的学生们,这让他在人们的眼里像是 一个学术新人,对许多人,萨特、福柯、甚至吉尔.德勒兹都有耳闻,亚历山大.科耶夫——他们的老师——却前所未闻,这跟多种因素相关,不是科耶夫思想本身 的缘故,他的思想蕴含的能量根据其学生们的能量可以估算得出,什么原因造成他的声名不切实际的低调。这让我倍感好奇,或许是思想传播渠道所导致,传播方式 不是孤立的环节,与所传播的内容和传播者的人格性情关系最密,以营销为例,不是每类商品都适合病毒式营销,这由产品自身决定,换个不恭的讲法,科耶夫思想 是病毒式营销的典范,悖谬的是,在传播过程中,思想者本人却没有受到应得的待遇。 “他就像《浮士德》里的靡菲斯特,总是渴望败坏年轻人。”1953年,巴黎, 列奥.施特劳斯引领阿兰.布鲁姆去会见科耶夫时如是说,将后者比喻成魔鬼,确是句戏言,但也揭示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科耶夫的哲学具有难以抵御的力量,特 别是对年轻人,“历史终结”的理论更能唤起共鸣,使人服膺。另一方面,如同科耶夫跻身法国政府机构、以知识作用政治,他更渴望用生平所思去影响青年人。科 耶夫宣告“普遍历史”在1789年 伴随着“自由”、“民主”、“宪政”的饱满已经终结,现代人被抛进后历史的困境,话语和哲学的身后就是深渊,然而科耶夫相信智慧将取代哲学、智者将拯救哲 学家,毫无疑问,前者以黑格尔为完美榜样,以揭示存在的总体为特征。在科耶夫看来,智者总是极少数,不需要去说服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后历史”的公民,正像 尼采的思想盛宴不是为所有人准备。科耶夫渴望“败坏”的是极少数的年轻人,是那种具备成为“智者”的可能性的青年。(科耶夫封梅洛-庞蒂为他的阿波罗,可 见其对最高类型的青年的喜爱。) 在科耶夫谨严深邃的哲思背后,戏剧性地存在过不无香艳的偶然事件。假如科耶夫 没有风流地去勾引科亚雷的弟媳,从而和高等应用学院教授科亚雷结识,并在后者受聘开罗大学后,被荐接替科亚雷讲授黑格尔的课程,假如没有这些事情发生,很 难想象科耶夫的观念将会以何种方式遗存在世,更勿论发挥作用。在高等应用学院客串的六年,是科耶夫思想提炼和播种的重要阶段,其中有现实生存的压力在驱 使,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成为“智者”的可能性在理论上超过一般人,也许更是这个讨厌“学院派”的俄国人在学院内度过六个寒暑的动力(“我对哲学家们不感兴 趣,我寻找的是智者。”)以后的事实则表明科耶夫的坚持是有价值的,比他对美苏冷战结局的预言还要准确与不可思议,即便学生们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哲学 家。 科耶夫在高等应用学院的教学生涯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他的手里从来没有讲 稿,几乎完全依赖口头传授,足见科耶夫对黑格尔著作的纯熟,以及个人思想体系的成形,不是任何讲师都有勇气和自信放弃讲稿,通过这一古老的教学方式,科耶 夫的学生们在进入他的哲学世界之前就变得毕恭毕敬。科耶夫的教学富有一种高贵的古朴之风(其著作《黑格尔导读》的核心内容是雷蒙.格诺的课堂笔记,不是科 耶夫刻意写作),让人想起为消除书籍的弊病而发明“哲学对话”的柏拉图,有趣的是,博尔赫斯在一篇探讨书籍历史的短文中说过这样的话,“最谨慎的作法是述 而不著,教学都口头进行,因为白纸黑字就成定论。”这个阿根廷老人对柏拉图式的教学心向往之,然而用博尔赫斯去阐释科耶夫有些不当,“谨慎”这个词的运用 有对教学内容不确定、惟恐被捉住把柄的嫌疑,这同事实不符。阿兰.布鲁姆给出的理由是“也许,正是对此类滥用——变哲学为意识形态——的无法避免有着某种 体会,使他(科耶夫)从根本上讨厌出书。”科耶夫对出版的冷淡和对教学方式的选择,根植于他对自己思想体系的清醒和完整的认识,这是首要因素,同时也解答 了我们对科耶夫声名和思想价值不对等的疑惑。 在科耶夫看来,否定给定物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古代日本武士通过战胜自身对 死亡的恐惧而高贵,在此意义上, 科耶夫不只是充满智慧的,更是勇敢者的表率,他否定后历史时代是有意义的,技术结束了匮乏,人的动物性得到空前的满足,但人的死亡也随之降临。“历史的终 结以话语的终结,爱的不可能,信仰的荒谬,战争的消失和荣誉的黯淡为标志。”科耶夫以冷静的语言详尽描述着黑暗、冷漠、无生机、无价值的世界图景,并告诉 人们,“你,你们,我们现在就置身其中。”他声明逃亡是不能的,这是科学和理性不可避免的遗产。在令人无法打起精神的荒凉的图景前,雷蒙.格诺主张享乐主 义,乔治.巴塔耶和米歇尔.福柯难以接受现实、梦想着逃跑,列奥.施特劳斯和阿兰.布鲁姆着手去编织神话和幻想的面纱、以期透过它使荒漠看起来朦胧绰约, 从苛刻的角度来看,这三种姿态皆可视作缺乏勇气的表现。亚历山大.科耶夫不同,他一个人孤伶伶地伫立在风沙中,盯视前方,像一株大树,直接面对人(严格意 义上)的死亡。这不同于放弃抗争的绝望,他还在渴望“败坏”年轻人,尽管仅是很小的一部分,尽管“智者”出现仍无益于春回大地。 加拿大里贾纳大学教授莎蒂亚.德鲁里在《亚历山大.科耶夫:后现代政治的根源》倒数第二章明白提出,“无理由的否 定”是科耶夫最终找到的解决世界无法忍受的同质性的方式,这是1959年 日本之旅赐予他的灵感,德鲁里随后全盘批驳了科耶夫“无理由的否定”的解决方案,德鲁里认为,“‘无理由的否定’是对失望和绝望的一种表达。远不是对现代 性的反抗,它反映了它的无力。”并试图借助“德国式的难以言说的愤怒、无意义的犯罪以及德国光头仔的暴力、英国的闹事朋克、美国的帮派。”等暴力行为的破 坏力来加强他的言论的火力。德鲁里列举的种种现象不可能被科耶夫视而不见,我认为,科耶夫“无理由的否定”难道不是在指身处无望的处境下依然确保希望,就 如他本人一直以来对青年和智慧的“渴望”,虽然在漫长冬夜里欲求仰仗一两根火柴的光芒取暖照明很不现实,但这正是人的“否定”特性最了不起的应用,用有限 的希望否定无限的绝望,用蚂蚁否定大象。不然如何去辨别谁是乔治.巴塔耶,谁又是亚历山大.科耶夫? 《亚历山大.科耶夫:后现代政治的根源》【加】莎蒂亚.德鲁里著,赵琦译,新星出版社 2007年11月 相关文章: 信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2008-02-12 倒下的只是镰刀和剑矛 2008-02-09 逃跑在盘山公路 2008-02-02 敞蓬车 2008-01-20 滑落的戒指 2008-01-15 收藏到: Del.icio.us Tag: 白马篇 引用地址: 顿河青鸟 发表于 19:43:59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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