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瓜牧羊犬与怪味忧伤

<< 反复回荡 | 首页 | 火神·二 >> 2006-02-05 火神·一 版权声明 :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 本声明 http://espoo.blogbus.com/logs/1886996.html 月亮下沉之前 请你紧紧抱住我 等太阳升起以后 我将不复原来的模样…… 今天我去了那片水菱塘。 寒水自碧,满月的夜晚,青涩的菱子荡漾着水的翡翠,在冰冷的月光下轻轻摇曳。 我们的水菱塘一直延伸到远方,远方是水天相接的地方。水声相伴,清歌断肠。这个季节,菱子是透明的,盈盈如水,不似我纤瘦落寞的心情。 光依然肆意地锐利,一线伤人的刃。 “哥,请祝福我独自做出的决定。” 那年我十二岁。 因为贫穷和不美丽,童年只是一个悲伤而无助的过往。 三月生日的早晨异常寒冷,天空淡漠。推自行车去上学的时候,外婆特别买了一个面包给我。可面包都硬了,我边骑边吃,风那么大。不久雨也下起来。倾盆大雨,翻江倒海,一个劲流进面包里。我往店面的檐下躲,雨衣贴在脸上,阴冷的,滴滴答答掉水。水渗进我皱巴巴的绿鞋子里,变得臭臭的,却有些温暖。我几乎是怨恨地看后街得意的陌生人。他们干净,我湿。他们坐车,我骑车。 那是我后来一直也不能释怀的,我希望我的力量比有车的他们更强大。但当时我只能把吸满了雨水的面包用袋子包住,揣进裤袋袋,在很重的很响的水中,继续上路。 我还套着我洗花了的破蓝棉衣。外婆为了爱惜我美丽的小外套,只准我把它穿在里面。我下课了爬到楼上的高中部找我哥借工具书,躲在教室门后叫他。我哥的同学看见我,模糊的是轻视不屑的影子。我拿到书转身就跑。我看见他们推着我哥笑。“他们在嘲笑他。”一瞬间我多么痛恨我给我哥带来的耻辱,你知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来耻辱有多苦吗,而我们还是那么可怜的小孩!那只是个普通的学校,有钱的和长得漂亮的才会受欢迎,我脏兮兮不过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罢了,永远没有女孩和公主是平等的,就像多年后我心里轻轻对舒米说的那样,有些事情,到头来,我总会令人伤心。 晚饭时我们都快乐的。我哥放了一个雪白的瓷兔子作为礼物。他温和地说。我们的小渔十二岁了啊,快要长大了。 他看着我小心地把瓷兔子握在手中。它可爱。干净的雪的颜色,闪烁着不安份含笑的双眼,透骨的玉石的温凉。指尖轻轻滑落下去,鸣玉的溪声便叮叮地响起来。 我的喜悦跳动着,有点难得幸福……幸福……难以表达。直到夜晚,我还是欢喜得不愿意睡着。窗外的月影淡淡地散光,从瓷色的窗台一直照到床前的水泥砖,清冷的,笛声一般悠长。那是个挺安静的夜晚,很深了,我听见我哥一个人默默地披衣起床,打开电视机。 我悄悄爬起来,在门缝间看他。一片苍白色的黑暗,他独自坐在那里,双目却灼灼地闪亮。他的眉对着电视屏幕暗暗使劲,音量被压得很小。但我仍然听到一种声音:辽远而空阔,力量而清澈——天空投下云端透明的光影,风与阳光交错,无限延伸的可能。长长一队赛车就这样驶过。它们闪电般掠远,巨大的声浪却仍在耳边回荡,仿佛逼近你的内心,经久不散。那么深的夜里,车轮擦响的声音显得如此纯粹,轰鸣而来,呼啸而去。 这吸引我一直往下看,看着看着脖子就有一点酸,我干脆开门,坐到我哥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温和,意味深长。哥是个不多话的人,内敛,神情中带一抹优雅的和谐。但不知为什么,看见这些车他的心情就像按捺不住,话也渐渐多起来,我觉得我们那么接近,他的语言可爱而且真实。在乍暖还寒的三月,夜凉如水,我没穿袜子,双脚冻得微微地发白。他就握住我的脚,不停地揉着,我能感到他手心里传过来的抖动。我只穿了一件毛衣,黑暗中会发出一点点碎光的那种,可我一点儿也不舍得从电视前走开去加衣服。后来我说,哥,我好像已经感冒了。 他敲敲我的脸说,你全身都是冰冷的。 我知道他是对的,我不明白,月寒陡峭的夜晚,为何他的手和他的目光一样温暖,甚至滚烫灼人。问他,他的心底像要浮上一朵微笑,“快去睡吧,不然真的要感冒了。明早一觉醒来,说不定就会把这些事情全忘记掉。” 我哥几乎推着我回去床上盖好被子。窗外的天是黛青色,底色又像在泛红,有种一击即中的未知的遥远感觉。我睁着双眼,心里只是害怕。难道,一觉过后,这些速度、激情、月光,还有我们,所有动人的东西都会带着记忆遁逃吗?我没有理由责怪我哥,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总留下他为我收拾烂摊子。但我对今夜的美好与真实有太多赞叹与感动,我怕会被我哥不幸言中啊! 于是我做梦。梦中有游走于边缘的的蓝紫色的天和阴郁郁的云朵,弥漫着单薄落拓的夜气。从轮圈中望过去,睁开眼睛,时光一霎间喷薄而出,蓦然感觉自己仍然是壳中的小孩子,赤着双足在洪荒般的循回里飞奔着。被车追赶,被工业追赶,穿过反复的地带,隧道,走廊,洞穴,一扇一扇的门,无数次转折的街角。狂奔中不断长出繁芜凌乱的机器臂纠缠着身体。挤过万劫不复的裂纹,只看见远远近近的脸孔重叠着模糊一片,在不同的地方做一式一样的动作,将我淹没其中。 我尖叫,我撕扯他们。拥挤的脸一张张掉下,如浮油一样漂在水面,然而面具之后,一个男人的面容慢慢变得清晰,如蘑菇云一样升腾。那是太阳般的脸庞和泉水般的笑容,眼睛浅浅地陷进去,看不清里面的眼神。他被红色笼罩着,红得耀眼: “我是生命的赤子,在黑夜中急切地沉睡,而心则是唯一的火苗。” 他就骄傲地笑着,挖出自己赤热的心,散裂开来,变成浓的乌云在人间蓬胀。我呆在渐渐涨满乌云的他的身边,恐惧沿脚底一丝丝地上渗。我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让我心动的人为什么要毁灭我们,用沉积的乌云,窒息我所有的幸福。 我呼唤我哥回来,呼唤狂风乍起,彗星的出现。然后我哥就真的出现了,开着流火的飞车,划出天空第一个优美的雪线。他解救了我,我们从乌云层中逃逸出来,使命高高飞扬。他带我在梦境中盘旋,繁花如血、大海碧蓝、天空明朗的城市,乳白色的房子和粉绿色的院墙。飞车一骑绝尘,我感到我的生命和我哥的生命一起燃烧,最美风光。我清清楚楚看到我哥的身体,血管中流淌着涌动的汽油,心与灵魂被烧到透明。我也跟随他燃烧,蜕变,幻化成红色的热浪,红色的土地与海洋,红色的马达轰响。 梦是幻觉,可它们终于千回百转地出现了。飞翔的心事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们的顾虑都是杞人忧天。从那月寒的夜晚开始,我走进了赛车的世界里。那年我十二岁,十二岁已经是做梦的年龄了,十二岁已经开始向往速度与激情了。 随机文章: 火神·五 2006-02-05 火神·四 2006-02-05 火神·三 2006-02-05 火神·二 2006-02-05 水牛系列 2008-02-02 收藏到: Del.icio.us Tag: 火神 F1 引用地址: 发表于 03:12:34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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