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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beidu · 2007-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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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转|12国记|少数派报告·剑三篇之无情剑
2007-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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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情剑
李斋跪在地上,深深叩首。枯黑的右手早已无法使用,原先精湛的剑术也因此荒废了。在她看来,这个样子的自己留在白圭宫也是毫无建树,加上其他原因,她感到是自己请辞的时候了。于是在这个凉爽的夏日清晨,她向戴王骁宗递上了辞呈。
骁宗细细阅览了辞呈三遍,也细细观察了李斋三遍。每一次感到骁宗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身体,李斋都会忍不住颤抖。她不敢迎上骁宗的目光,也不敢看他。只要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出现,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寒意。离开白圭宫的所谓其他原因,正是如此。当然,这点不可能写在辞呈上。
这种现象的出现,与骁宗得知阿选自杀是同时的。李斋记得,当时她与泰麒跟着骁宗重新回到阔别许久的白圭宫,进入大殿后骁宗便指示天官搜索并未从鸿基逃走的阿选。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官回禀说阿选找到了,只是是尸体。然后,几个天官将阿选自刎后留下的身躯抬了上来。泰麒立刻被浓烈的血腥味弄得神志不清,由匆忙赶来的黄医带走了。事后李斋觉得泰麒很幸运,因为他避开了那个样子的骁宗。
骁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怅然若失的神色。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神情,李斋并不清楚。她只知道骁宗与阿选是昔时的朋友,是前朝的将军,是竞争的对手,也是现在的仇敌。但是骁宗的表情,看不出上面四种关系的任一种。他只是怅然若失,然后右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骁宗下达的命令很简单:在白圭宫找一块幽静的地方,把阿选就地掩埋,不要立碑。
李斋瞥见了骁宗的眼睛,血红色,充满了自信与傲气。可是在那一瞬间,她感到那双眼睛里缺少了什么,现出异样的神色。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骁宗会为阿选掉泪,但是骁宗并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官把阿选的尸首带走,然后走到玉座前,坐了下来。霎那间,骁宗的眼神变了。李斋不知该如何形容,只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时,几乎要把她全身都吃掉,包括灵魂。
李斋跪了下来,深深叩首,就像她在多年后递交辞呈时一样。从那以后,李斋再也不敢直视骁宗。
骁宗的目光第三次扫过李斋身体时停住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持续不断的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做任何移动。然后她听见自己辞呈被撕成碎片的声音。
“我不能接受,李斋。我不批准。”
骁宗说话的语气甚是随便,仿佛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李斋现在不得不发言了:“主上,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无从担任禁军将军一职。接受与自己贡献并不匹配的俸禄,我会感到很不安,而这对其他的官员来说也不甚公平。所以务必请主上恩准。”
说话的时候她依然低着头,骁宗的视线也未移动半步。
骁宗没有回答。李斋听到脚步声向自己靠近,然后火红的披风拂过自己的身体。李斋不由得一阵颤抖。门开了,有些老旧的木头发出“吱呀”的声音。
“李斋,跟我到庭院去。这是敕命。”
虽然并不情愿,但是骁宗的命令,李斋向来无法拒绝,从自己第一次见到还是将军的骁宗时就如此。
于是她站起身,跟着骁宗走了出去。
白圭宫的深处,有一片寂静的花圃。那里开着一种白色的小花,虽小却密密麻麻,远看仿佛晶莹剔透的白雪一般。所以这种花的名字,就叫夏雪。
夏雪丛中,一个略微隆起的土丘说明了一切。
骁宗走到土丘前,凝视片刻,拔出剑来,插在了土丘上。那把剑是骁宗长久以来一直使用的,爱护有加,到如今锋芒宛若新打造的一般。
“李斋,这把剑跟随我多年,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李斋并不清楚。
“这把剑名叫无情剑,是在这里的那个人送给我的。”
这也是李斋在骁宗复位后第一次听见他谈及阿选,虽然还是没有直呼其名。
“我记得这个人说过,剑能控制自己的主人。无情剑本为冷酷,会引得主人走向无情之路。”
说完这句话,骁宗转身看着李斋。李斋在二人目光相遇的一瞬间迅速低下头。
时间流逝得很慢,李斋只能瞟见骁宗身后微微露出的土丘,土丘上除了无情剑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一声浅笑。
“李斋有多长时间,不敢看我了?”
李斋没有回答。
然后又是命令的语气:“看着我,李斋,看着我。”
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李斋许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了骁宗眸子中自己的身影。
视线无法收回来,李斋仿佛迷醉在那一片血红中。但是她知道自己看见的不仅是自己,也不仅是骁宗。那个人,一直在那里,一直没有逃开。所以李斋才会感到恐惧。
“告诉我,你看见了谁?”
骁宗的表情是在等待一个他早已知道的答案。李斋也知道,只是说出这个名字让她感到胸闷。
“你看见了谁?”骁宗再次发问。
“阿选。”
骁宗慢慢走过来,二人的视线没有断开。李斋感到自己被一股从未出现的气所吸引,身体几乎不能动弹。
“阿选,确实是他。这就是你不敢看我的原因。”
李斋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托住了自己的腮。
“我和阿选,虽然是两个人,实际上只是一个人的正反两面。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互相竞争,也互相敬佩,因为我们的能力是相等的。可是天只能选择一人,我被选上了,而他没有。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李斋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来。
“那把无情剑,是阿选送给我的。他说那把剑适合我,实际上也适合他。当时他只是想知道,我和他究竟有什么不同。那时我们都年轻,所以就这样尝试了。结果天选中了我,放弃了他。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我很清楚。这样的不同,不需要无情剑来界定。
“最终我失去了他,留下了无情剑。在他叛乱的一刻我就明白,他抛弃了剑的时候也就抛弃了自己的感情,他的存在只是要证明自己比我强。可惜,他失败了。于是我的一部分也就在他自刎的时候死了。无情剑的无情杀了他,也杀了我。
“但是现在他在那里躺着,化为白骨;而我却依然活着,还是王,因为我知道,我的身边总会有人支持我。不管我在哪里,他总会找到我。我在隐藏的八年间是这么想的,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被天放弃,也没有被那些人放弃。最终,找到我的人,是你。”
李斋摇头,有些艰难的说道:“不是我,是台甫大人。”
“蒿里的角断了,无法感测王气,找不到我。找到我的人,我确信是你。我不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在想,我果然没有被天放弃。你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无情剑并没有对我发生效力。如果我果真无情,就会落到阿选一样众叛亲离的下场。但是我没有,于是事情结束了。”
“主上如果无情的话,是会被天放弃的。”
骁宗微笑了,手指慢慢从李斋的唇边划过。一时间李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是骁宗的眼睛中,阿选的身影不见了。
“你害怕见我,是因为你害怕阿选,害怕他的无情。告诉我,你现在又看见了什么?”
“我自己。”
骁宗放开了李斋,走回土丘,把剑拔了出来,收回剑鞘。
“所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作为禁军将军在我身旁的你,是防止我失道的最后底线。所以我不批准你的辞呈。这次是,下次也是,以后多少次都一样。”
李斋感到有些眩晕。但是至少现在,她可以毫无惧意的看着骁宗的脸。
“剑术的话,你还有左手可以用,多加练习是可以达到你右手的水平的。身为禁军将军,在这方面要严格要求自己。如果没有异议,我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骁宗的红色披风再次拂过李斋的身体。但是这次,她没有颤抖。
今后也没有必要颤抖了。
【作者】昆仑鹿蜀 | 2004.8.7
【转自】动漫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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