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邁兮

<< 對街那邊 | 首 页 | 一一而舍 >> 2007-08-17 三個和一個 - [ 一夢黃粱 ] 版权声明 :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 本声明 http://ptcosmos.blogbus.com/logs/12149619.html 三部電影一個短片。 之一 心的形狀 四月份看的電影,如今已經又四個月過去了。看圖爾尼埃的《鈴蘭空地》,皮埃爾在高速公路上被車子撞飛的時候,我想起了這部片子。“心的形狀”是法語的譯名。德文原名Kammerflimmern(如何直譯,“燃光的房間”麽?),中文名總是很有創意,叫做“最後一次心動”,雖然我沒怎麽看出影片內容和“最後一次心動”的關系。開頭節奏感掌握得很好,車禍沒有醞釀很久就猝然發生了,獨自存活下來的小男孩站在滑板上,看著茫茫是雨的道路荒野,胸脯一起一伏地喘氣。小男孩選得特別,眼睛很大,像兩條銀色的熱帶魚,透亮,但是間距有點遠。孩子的臉應該形容為清秀,只是幾乎沒有人氣。這樣的小孩子突然降臨在面前的話我會害怕。可是這個開頭仍然很成功,至少讓我看了下去。 一轉眼這個叫“咳噓”的小孩長大了,長大了的他出現是從他的夢境開始,夢裏是向他伸出雙手微笑的女孩。 他是急救員,整天穿著消防員式厚厚的大衣,坐在急救車上聽四方的警報。看起來很適合他的工作,因為他少言寡語,偶爾說些憤世嫉俗的玩笑,卻似乎感受得到每個人的痛苦,而這個城市也的確裝載了各式各樣的痛苦,像垃圾一樣充滿每個家庭的垃圾桶。“咳噓”總是要停下手邊的工作嘗試去管一些閑事,大家笑“咳噓”:你以為你是聖人麽? 這個部分設計得很無力,可以理解。當沒有神跡顯靈的時候,聖人也是無力的。所以即使被計劃要塑造成有聖人慈悲的“咳噓”,在這個急救車頻繁鳴笛的世界裏也顯得優柔寡斷,拖拖沓沓。 November是這樣一個世界的一抹亮色,她的名字和“咳噓”相映成趣,讓我想起紅磨坊曾經有一個姓“四月”的舞女。 November挺著鼓鼓的大肚子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出來,仿佛從出場就帶著肚子裏的希望。不幸的是很快這個希望的父親因為吸毒過量而死在November懷裏,趕來搶救的“咳噓”因而遇見了哭泣中的November。於是他們慢慢相識,咳噓對November說,我在夢裏見過你。他問November可不可以陪她去做孕婦練習,可是當November滿懷期待地等到那一天,他又臨陣脫逃了,November一個人邊哭邊吃力地在孕婦教室裏自己演習,周圍是一對一對的年輕夫婦。我在想,為什麽“咳噓”空懷著對他人痛苦感同身受的心卻一無所為?因為他自己就無時無刻在虛弱的痛苦中。朗寧說幸福是會傳染的,這個說法那麽美好,讓我有一點不忍心懷疑這樣感染得到的幸福,而如果幸福會傳染,痛苦大概也會。兩個人的痛苦加在一起不會變成幸福,所以“咳噓”無法用自己的受苦的精神解救其他受苦的靈魂。 我喜歡看November坐在“咳噓”的長沙發上,“咳噓”在後面碗狀的弧板上踏著滑板來來去去,燈光籠罩,院子裏仿佛有植物花香。看著這樣的場景,我會覺得幸福不是從外面吹進去,而是從裏面散發出來的。就像真正的痛苦也都是人在自己體內小心培育的,“咳噓”如今也該明白了。 “咳噓”曾經說:“會有事的那個永遠不會是我。”神氣裏不是安慰,而是悲哀。總是能幸免於難的運氣也許更像詛咒,詛咒自己永遠站立著看他人倒下。所以這樣的結尾有些辛酸的喜悅:在送November去醫院的路上不幸翻車,“咳噓”為了保護臨產November第一次倒下了,他欣慰無比,血流滿面地微笑著。而November提前產下了嬰兒,她伸手抱起嬰兒,笑容漫溢,正是“咳噓”在與November相遇之前夢境裏的場景。就仿佛“咳噓”的生命投轉到那個初生的嬰兒的生命裏,用嬰兒的雙眼第一次看到了November。 這部片子好的是開頭結尾。垂危的“咳噓”在夢裏踩著滑板向路另一頭而去,忽然下起大雨阻止他前進,他擡頭看天空,那是現實中November抱著他在哭泣。和開頭同樣是下雨天,同樣在滑板上的是已經長大的“咳噓”,開頭死去的是他的父母,現在是他自己為了保護November而來到生命盡頭。可是最後這個下雨天的場景溫馨如斯,不論最後“咳噓”是死去了還是活著。而有的時候幸福甚至就在這樣不確定的結局裏。 之二 手提箱姑娘 花花公子馬徹洛巧言騙了她,二十一歲的她不屈不撓找上門,馬徹洛讓十六歲的弟弟用謊言把她打發走,善良單純的弟弟卻被她的遭遇打動,同情她,幫助她,至於而後愛上了她。一看到那個提著手提箱叫阿依達的姑娘,我總是覺得眼熟,還懷疑她是碧姬芭鐸。實際上,我不熟悉碧姬芭鐸,她也不像碧姬芭鐸。我見過她,是在費裏尼的八又二分一裏面。 是不是真正的女人就是阿依達這樣:有時天真有時不可理喻,任性自私而又溫柔可人,明明不通世故,可天生就懂得賣弄風情。劇情沒什麽特別也沒什麽離奇,可是這些老片子在那個年代總是以讓人驚異的才能把樸實無華的情節拍出獨到的含蓄和細膩感出來。舞會散了,酒後微醺的弟弟羅倫佐讓阿依達唱首歌,阿依達低低的歌聲讓我想起《儒勒和吉姆》裏讓娜摩柔那首歌,不甜蜜的嗓音不專業的技巧,韻味裊裊。 演弟弟羅倫佐的,在演員表上發現居然是導演《遷徙的鳥》和《喜馬拉雅》的雅克貝漢。那個靦腆而敏感的十六歲少年如今已是風霜滿面。 之三 藍色大門 三年前買了這部片子的Dvd,至今還放在家裏的書包裏。那天湊巧有機會看了,想起家裏的那個書包,可能就有點像孟克柔想象十年後一樣遙遠。 區熳芝所謂的“臺灣文藝片”,好笑的局外人的口氣,同樣讓楊漾有點發毛的“文藝片”。我一直弄不太懂“文藝片”的含義,因為感覺“很文藝”,“很文藝”這三個字讓我像楊漾一樣有點發毛。所以費裏尼應該不算得“文藝”,塔爾科夫斯基應該不算得“文藝”,伯格曼應該不算得“文藝”,安哲羅普洛斯也不算得“文藝”,因為他們要比“文藝”這個詞沈重太多。看了《藍色大門》,我想,的確是有點“文藝”罷。 我看片子不知怎地,總是趕上結尾,然後再從頭看起,所以先看到的是《藍色大門》的結尾,是個太“文藝”的結尾,包括張士豪“留下了什麽,就變成怎麽樣的大人”到孟克柔的“我雖然閉上眼睛,也看不到自己,可我卻看得到你。”他們的聲調語氣和夏天的暑燥和綠意不大相稱,生硬矯作,讓我想起《大明宮詞》裏太平對武候嗣說的“街道是那麽寂靜,露水結在街邊的長凳上,閃著新鮮的光澤,一切都如在夢中……”之類,楞是紮耳,讓人當即就想拔腿逃跑,但是孟克柔的樣子很討喜。而且片尾的歌聲一出來,我瞪大了眼睛,frente!麽。於是我當即決定這首歌會是這部電影裏我最喜歡的東西。 片子從頭放起,有一個漸入的過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去忍耐,所以那種“文藝感”還真的開始可以讓人忍受了。雖然開頭也是那麽“文藝”:青春歲月的日光下,閉著眼想象十年後的兩個女孩,無需再提那麽文藝的少女林月珍。愛做夢當然不是壞事,可是以做夢為理由抵制現實,以為世界上只有自己擁有一顆心,就不是好事了。就像以青春為理由以為做任何事都可以得到老天原諒,往往會做出自己都不能原諒的事情。 以電影而言,這部片是比電視劇還要流暢也沒有明顯的邏輯缺失的,大家也總是偏愛這樣三角的關系。當然這裏的三角又稍稍有些變異,因為在女孩喜歡男孩、男孩喜歡另一個女孩的構架上又多了男孩喜歡的女孩其實喜歡那個喜歡男孩的女孩的苦惱(說實話,所以怨不得我總是喜歡不起來這樣的多角劇情,連女孩喜歡女孩這樣簡單的事情敘述起來都多費幾倍功夫)。通篇劇情直白透明,空氣質感也不錯,描述的又是極其單純的感情脈絡、少年心事。因為我們也都經歷過那些在操場上打鬧,在課前準備小考,嘻嘻哈哈沒做什麽夏天就過去了的日子。所以看起來仍是親切的。這個片子好的地方都在那些細節,譬如張士豪鼓著腮幫子拼命喝完礦泉水為了把瓶子交給收瓶子的老媽媽,看了就笑不可遏地想起自己也曾做過相似的事情;還有林月珍拉住氣勢洶洶的孟克柔,孟克柔剁著腳假裝要沖出去,嚇得林月珍趕緊又抓住她的片段,本來還在冷戰的兩人好像這樣就輕易又一起大笑了;還有張士豪在孟克柔家開的小食鋪前心不在焉地點菜,孟克柔媽媽很征詢客人意見地給了各種選擇,結果到頭都喧賓奪主地否決了:“我看你還是吃這個罷……”。 對於我來說,沒有其它背景其它線索,單純的感情戲其實絕對不會是我選電影的標簽,但是已經說了是有點“文藝”的青春劇,還挑剔那些做什麽呢?就像一杯白開水,有些微膩人的甜味,就這樣什麽都不想地喝下去,不需要回味。偶爾這樣不會太讓人感慨不會讓人看完就發呆的電影,其實偶爾看看也無妨。 余一 結冰的海 半個小時的短片。 八歲的馬可喜歡在凍結的海上溜冰,在那裏他發現被凍在冰下的魚。他更喜歡有爸爸的日子。可是開飛機的爸爸經常不在。聖誕節,爸爸應該會回來罷。聖誕前一天,爸爸回來了,媽媽卻和爸爸偷偷地吵架,馬可不知道爸爸聖誕節也不會在,媽媽生氣地說:你每一次都這樣,留下我對他說,讓他失望,這次你自己對他說。 晚上他們一起用餐,爸爸的手機響了,爸爸不動,繼續吃飯,媽媽說:不接嗎?爸爸說:我不希望被打擾。媽媽光火地說:我們已經被打擾了。爸爸說,我只想我們好好一起用餐。媽媽說,但不是和克裏斯多夫一起。爸爸站起來接了電話,放下電話,馬可問爸爸克裏斯多夫是誰,爸爸說是住院了的同事。 第二天馬可起來的時候,爸爸已經走了。又一次爸爸沒跟他說就離開了。他追出去,媽媽攔住他,馬可討厭媽媽,他覺得是媽媽把爸爸氣走的。聖誕夜,媽媽拿出爸爸給馬可的禮物:一雙溜冰鞋。媽媽充滿期待努力營造聖誕氣氛,馬可面無表情地說:我可以回房了嗎? 他偷偷穿上冰鞋溜出去,溜到那片結冰的海上。媽媽發現了,打電話給爸爸,他們四處找馬可,當他們來到結冰的海上時,馬可躲在後面聽他們吵架,然後偷偷鉆上爸爸的後車,跟著爸爸到了一棟住宅,爸爸進去以後,他也跟著偷偷地溜進去,他聽到家庭的歡聲笑語,他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叫“爸爸”,他站到客廳門口,聽到裏面的婦人叫“克裏斯多夫”,而那個“克裏斯多夫”的男孩叫馬可的父親“爸爸”。那個婦人看到了他,詫異地問:“你是哪位?”爸爸也看到了馬可。 馬可飛一般地沖出房門,飛快地,飛快地跑走了。 三部電影,一個短片,是一個小小的回顧,因為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同時想起這幾個不同時候不同類型的片子,沒什麽邏輯沒什麽緣由,就像胡亂拼湊起來的夢。在“我們已經長得很高很高……”遠去的歌裏,是一天一天明亮的日頭,沒什麽邏輯沒什麽緣由。 Tag: 引用地址: PANET 发表于 16:38:04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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