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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余”印象观 | 首页 | 细节与真实 >> 2007-04-23 那一代人的学术生活——读《殷海光 林毓生书信录》 - [ 读书日记 ] 版权声明 :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 本声明 http://owlfan.blogbus.com/logs/5127179.html 缘 起 读书生活对于我而言,常常期望于物质和精神生活两全其美的理想状态,摆脱穷书生的世俗之见,享受生活之美好愉悦总比暗无天日地坐在电脑前面搞文字工作更适合让自己的身体有效地运转工作。 近来常读与方向无甚大关系的书籍,特别是台湾人写的书,如金耀基、林 毓生、王尔敏、李亦园等 , 到如今这几位在知识界都是声名显赫,著述颇丰,但也都已是垂暮之年。像王尔敏,以近代思想史研究著称于近代史研究界,李亦园更是在人类学界属泰斗级人物,更有甚者,像金耀基,在 66 年反现代化的文革爆发之际,写成《从传统到现代》大力提倡中国的现代化,后从事行政,任香港中文大学校长,《大学之理念》在大学制度改革上影响深远,散文也写得一流,《剑桥语丝》和《海德堡语丝》贯以 “ 金体文 ” 。然众多好书中,以 《殷海光 林 毓生书信录 》最让我印象深刻。刘小枫重读 《金蔷薇》后,领会到了“这一代人的怕和爱”,我则从这本小册子里读出了我个人视野里的“那一代人的学术生活”。它展示的历史场景不仅仅是师生二人交往的学术史迹发微,而且从中有幸莅临王元化先生所说的“有思想的学术”和“有学术的思想”二者融合为一做学问的理想境界。 上期听张信教授的讲座,谈及其学术历程,发出“要学术就没有生活,要生活就没有生活”的感慨,大部分人为其学术专研精神所折服,我也对其经验之谈记忆犹新,当时虽“唯唯称诺”,事后却一直“苦思冥想”而不能释怀。学术与生活二者的关系问题一直使我困惑,难道学术与生活就真的这么“水火不相容”吗?读 《殷海光 林 毓生书信录 》意外地让我有了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豁然开朗感觉。 一 个人与时代 殷海光是“五四之子”,曾师从哲学家金岳霖,是继胡适之后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领袖人物。正是这样一个人,才能使向来文字犀利的李熬(也是其学生之一)由衷地敬畏和佩服。他不仅仅是一介书生,他曾为抗战救国毅然投笔从戎,曾为“自由中国”遭到台湾当局的人身监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有着知识分子的意义追求和时代探索的使命感。殷海光继承五四,又试图超越五四。他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思潮涌动,使许多有时之士感到彷徨,无所适从,还没来得及真正了解思想的来龙去脉便加入了某种“主义”或“革命运动”中去了。在逝世之前二十六天(一九六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殷海光在以口述方式完成的《海光文选。自叙》中说:“历史的转折”常常不是人智所能预料的。往往在一个时代,身光毕露的运动,不一会就烟消云散;又往往在一个时代,寂然无闻的大思想大观念忽然像火山似的爆发出来,震撼着一个时代。中国现代的五四运动,也难免受这种历史命运的支配。作为一个历史事件来看,五四运动已经过去了。如果历史不是循环的,那么这个事件就不会回头。我自命为五四后期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正像许多后期的人物一样,没有机会享受到五四时代的声华,但却有份遭受着寂寞、凄凉和横逆。我恰好生长在中国大动乱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国的文化传统被连根地摇撼着,外来的观念与思想又像狂风暴雨一般地冲击而来。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感受到种种思想学术的挑战:有社会主义,有自由主义,有民主政治,也有传统思想背逆的反应。每一种大的思想气流都形成各个不同的漩涡,使得置身其中的知识分子目眩神摇,无所适从。在这样的颠簸之中,每一个追求思想出路的人,陷身于希望与失望、呐喊与彷徨、悲观与乐观、尝试与武断之中。我个人正是在这样一个巨浪大潮中试着摸索自己道路前进的人。三十年来,我有时感到我有无数的同伴,但有时又感到自己只是一个孤独的旅人;我有时觉得我把握着了什么,可是不久又觉得一切都成了昙花泡影。然而无论怎样,有这么多不同的刺激,吹袭而来;有这么多的问题,逼着我反应并求解答。这使我不能不思索,并且焦虑地思索。一个时代的思想者,必须有学人的训练和学问的基础,然而一个时代的思想者,他的思想方向和重点,毕竟和学院式的人物不相同。这正像康德和伏尔泰之不同一样。”(书信录 P20 ) 但五四毕竟是伟大的,后来他身处“孤岛”感叹道:“五四以来的自由知识分子,自胡适以降,像风卷残云似的,消失在天边。我从来没有看见中国的知识分子像这样苍白失血,目无神光。他们的亡失,他们的衰颓,和当年比较起来,前后判若两种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怀抱自己的想法的人之陷于孤独,无宁是时代的写照。生存在这样的社群里,如果一个人尚有大脑,便是他不幸之源啊!”( 1966 . 12 . 1 殷书信录 p94 )在这样一个时代,他所做的仅仅只有用知识分子的良心和责任去批判了,以大无畏的勇士角色逆挽狂流,恪守着自己的自由主义传统,当身处危镜时,只有学习“隔离的智慧”来维持心灵的超越了。在 1965 年 2 月 9 日给林的信中写道:“您在那种环境里,仍能孳孳于学问真理的追求,这本身就代表一种最坚毅的精神,持有这种精神的人,就是顶天立地的人,虽然有时不免孤独感觉,但谁能说这种精神不对别人发生启迪的作用呢?也许一时看不出效果,但精神的影响力是既深且远的,人类真正价值在于这种精神的维系,您的孤独正是您骄傲的所在!”(书信录 p63 ) 二 思想与时代 殷海光 坚信理性 、自由、民主、仁爱等价值观念 ,在他看来这是人类永久值得珍视的价值,对于人类具有普遍价值意义追求,这适用于任何时代。他一生为自由主义而奋斗昭然见此。读到这里,我突生奇念,虽无任何学理基础,但得出了“ 理性就是有些要去怀疑,有些不用去怀疑,也不能去怀疑的观念”的结论,不知是否有失偏颇。基于此,他对五四也做了批判的反思,在 1968 年 9 月 24 日写给林林 毓生的信中说到:“ 现在的中国文化思想没有什么可谈的了。真正的本土知识分子几乎整个覆灭了。即令在五四当时,领导人物又哪里有深远一点的眼光?他们多会呼叫,少能思想。何以致此?至少有这几个原因: ( 1 )胡适之流的学养和思想的根基太单薄。以“终生崇拜美国文明”的人,怎能负起中国文艺复兴的领导责任?更何况他所崇拜的美国文明主要是五十年前的?他虽长住美国,其实是在新闻边缘和考据纸堆里过日子,跟美国近五十年来发展的学术没有想着干。 ( 2 )五四人的意识深处,并非近代西方意义“ to be free ” [ 求自由 ] ,而是“ to be liberated ” [ 求解放 ] 。这二者虽有关联,但究竟不是一回事。他们所急的,是从传统解放,从旧制度解放,从旧思想解放,从旧的风俗习惯解放,从旧的文学解放。于是,大家一股子劲反权威、反传统、反偶像、反旧道德。在这样的气流之中,有多少人能做精深谨严的学术思想工作? ( 3 )新人物反旧;旧人物也反新。互相激荡,意气飞扬,防御是尚,于是形成两极,彼此愈来愈难作理性的交通。一九一一年以后的中国就没有像日本那样的稳定的社会中心,以及深厚的中间力量。加以左右的政治分化和激荡,更是不可收拾。正在此时,日本从中横扫,遂至整个土崩瓦解。” 三 学术也是一种生活 生命只有在那一刹那才能体会学术与生活的意义,那么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在布满荆棘的学术追求道路中,只能禀持着一种精神来维系这种意义了。当得知自己身患癌症时, 殷海光反而从绝望中实现了生命的永恒,这就是对学术与爱的深刻平衡,对已逝时光的追忆珍惜,对携手到老的妻儿的牵挂,在这时,人生对于他来说,不管什么自由不自由了,都是自由的,都是完美的。当得知得病的消息时,他给林信中写到:“不知是什么原因,那时的我,并没有恐惧。我整个的心情,被愤怒和绝望所支配。愤怒的是天道何其不公。无论是就为学的热忱说,就对理想的追求说,甚至就年岁说,总还轮不到我就此撒手人间。何况我觉得我的工作,刚刚开始哩!绝望的是,一个人的生命何其渺小,要跟死神抗争,胜利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当我被这种心情占有时,对人间世也产生一种“旅店”的感觉。探病的人送来一束束的鲜花,多美丽!我想我看不久了。我的内人来探望和照料我时,我的内心涌出难以名状的难过。我想念跟她结婚几十年,她简直没有幸福可言,简直太对不起她了。她的丈夫是这样的怪。一切行为和观念,必须通过他的思考,他才肯接受。他是那样落落寡欢。为着避免和不愿见面的人打招呼甚至于点一个头,他不坐校车,宁可“安步当车”地走到学校里。上起课来总不忘记批批东,指摘西。好象一个人和整个时代为敌。结果,十几年来,他所给她的生活,是孤立、危险和贫困。我们有时连买菜的钱都发生困难。但是,她从无半句怨言。我想到这里,就背着流泪。”林得知老师患病的消息后,不禁潸然泪下倾诉道:“我们不相信世界竟是这么一个残酷的所在,宇宙间竟有这样不公平的事发生!后来再读来信,不觉已泪下如雨!想想这些年来,您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您为了理想不顾一切,坚持到底,论精神,论风格,论对思想的贡献,五四以来的学人无人能比;而社会却从未给您公正的待遇,您个人精神的寂寞与艰苦也是五四以来任何学人所没有遭受过的!想到这里,悲恨填膺我要诅咒这个社会,这个人间!(书信录 p100 ) 殷海光病后思想也有微妙的变化,对其做了某些调整,正是这种平凡中凸显了这位学者的不平凡。学术生命已近终结,终于得出“不是一个逻辑系统的结论”。他做了这个结论,我看我也可以大胆地做出一个反省的结论,学术也是一种生活,拥有学术精神的生活。殷海光不正是一个例子吗? Tag: 学术 林毓生 殷海光《林毓生 殷海光书信录》 引用地址: owlfan 发表于 21:31:45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评论 认真拜读了的。 黄瓜皮蛋汤 | 发表于 2007-04-25 23:23:23 [ 回复 ] 看见你的这些文章,真让我佩服哈:一定要向你多多学习^_^ kimchee | 发表于 2007-04-25 20:02:31 [ 回复 ] 感谢您对BlogBus的支持,您的文章已被我们推荐至人文频道,请点击pindao.blogbus.com查看,谢谢关注! BlogBus | http://pindao.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7-04-25 17:44:10 [ 回复 ]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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