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四毛四的施舍与荣耀
lovevivian27 · ) · 2007-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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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6
[J-ALL]热带夜·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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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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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夜·第六夜
“上帝在第六天造人,第七天进入安息。你说,第六个夜晚他在干什么?”
“看着人类在黑暗的掩饰下,进行着一些苟且的事情吧。”
“……放你娘的狗屁,他当然在睡觉。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喜欢到这种地方来啥也不干吗?”
横山裕又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将酒放在大仓面前。“喏。”
依然是那杯特调。靠在吧台后,横山来回晃悠,一脸认真的白痴表情盯着大仓,盯得对方食不下咽。
好不容易回了神,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了包扎好的礼盒,“礼物。”
打开盒子是一磅大小的焦糖布丁蛋糕,今天大仓开车经过一家甜品店,看见那布丁蛋糕的样子觉得横山应该爱吃,就买了下来。
有的时候他挺怀疑,横山裕这人该不会连血管里流的都是甜甜的糖浆,更也许这人的皮肉是用牛奶搀和着甜甜的香草精构成的?怎么会长成这样?
“我说,你今天请我吃蛋糕,有什么原因么?”横山满口含糊不清,虽然对方是个时不时经常在他店里出现的家伙,也总会带来一些小礼物当然大多数都是吃的,可是今天这个一磅的蛋糕,闻起来有些陷阱的味道。
“哦,是这样的……”大仓笑得一如往常,可在横山眼里却——“喂,大仓,哪天你要是失业了的话,到我的店里当牛郎吧?”刚说完就觉得嘴里被人用布丁塞满,正眼看向那个有点恼的律师。
“我是来说正事的。”难道就不能认真的进行一次分离吗?
“你说你说。”横山倒了水,大口喝掉。
“其实,我来不了了,以后。”
“唔,出差吗?”什么破事,非要这么正式,说的好象跟生离死别似的。横山心想,埋头继续吃。
“不是……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早就知道有这样的可能,大仓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挫败。
“……”本以为像对方那么八卦那么爱管闲事的人会紧接着问“为什么”或者“啊?你要去哪?”这样的话,可是貌似他只是在那一堆布丁蛋糕中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便垂下眼去。
“哦。”
“其实是我找到上次给你看照片的那个人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大仓总觉得就这么告别心里空空的,对方没问自己什么自己却开口解释半天,这样的事听起来又显得那么的没骨气。
“哦哦,恭喜恭喜呀。”横山一脸笑容满满,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应付那些客人一样。“你这种客人以后不来我们店里了,真是一大损失。”
……
气氛有点僵,僵到一方依然笑容满满,一方却认真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再见。”
“啊,你的信用卡。”
“这次的账,你从那里面划走好了。”
“恩,我会寄到你的律师行。
Byebye
。”
一众小牛郎们躲在角落看着这一场说是普通也不普通稍微有点僵的分离,“老板真薄情。”
“放屁,你懂个啥。”小山正经到。“老板那叫无欲则刚。”
这种不疼不痒的关系,也该有个结束了。
横山趴在马桶上,有点郁闷得想。请注意,他郁闷不是因为大仓以后不会来,而是因为他此刻在吐,吐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
虽然是郁闷,但绝对不是因为感情因素,这点绝对要注意。
横山心里暗自念叨着。
刚才吃的一磅蛋糕,好像全都吐出来了似的,旁边都有那小牛郎,诚惶诚恐的连忙拽出好几张纸,“老板……您、您擦擦……”
“不用……”横山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眼前好想就跟冒金星似的。“你!给我做点东西吃。”
手指着手艺最好的小山,于是他连忙跑厨房端来一碗拉面,芳香四溢。
可是横山拿过来,却只是闻到味道就又奔回厕所马桶,哇哇的吐,吐到嘴里发苦。
小山很受伤,老板这是怎么了,只是闻到他做的拉面就吐成这样……
小牛郎们急得团团转,心想老板要是挂了那可不得了,怎么办怎么办?
就连那变得金光闪闪的内博贵都开始着急了,拧着眉头端了杯水,“你还好吧?”
横山左倒右倒撞回办公室,靠在大皮沙发上泪眼朦胧,虽然有那小牛郎忍不住心里乱蹦了起来但是却又转瞬冒出些许邪恶念头——见到老板这样,真的是很稀罕的事情呀。
内博贵说去医院吧,再这样下去非得吐死不可。
一抬头正好看见刚上班的赤西仁,披着外套一步一步晃荡着走进来。
“我知道你有驾驶执照的!”小内拉着仁说,“走,我们赶紧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将横山架到车上,望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车小草回头问小山,“这还叫无欲则刚?”
“恩,这下连食欲都没了,还不刚啊?”
小山用那双很好看很好看的单眼皮眼睛,狠狠白了小草一眼。
泊车,上电梯,掏出钥匙卡,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里。
吃饭,洗澡,看资料,睡觉。
——其实生活对于大仓忠义来说可以很简单。每天往返于两点之间,作为从小就被教育成优秀人才的人来说,日子么,也不就是这样么。
如果说变数的话,大概有两次。
一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遇见的那么两个人,二是为了找到那两个人而遇见的横山裕。
电梯停在
7
层,刚想拿出钥匙卡开门,却忽然停了下来。手指头轻轻蜷起在门上敲了两声,门内立刻传来了声音——
“回来了??”
“恩,回来了。”
把书包交给对面那个看起来小小的男孩子,然后说“你放心,我会找到丸子的。”
“你不用那么努力啊……你每天都为了我们努力,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吧。”
大仓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莞尔。
“我明明比你大呀,你怎么能这样拍我的头。”安田把大衣挂好在衣架上,回过头,手指卷着衣角。
似乎变了很多,大仓靠在沙发上回想过去。
电视里的歌手有圆圆的脸和湿漉漉的眼,背着手唱着什么歌,窗外秋叶凌乱。说是已经快过了闷热的热带夜,有一阵清爽的风从北方吹来。
厨房里有人在忙碌,大仓慢慢走过去,伸开手,把那个人狠狠的抱住。
“呐,小忠?”
有多长时间,没有人叫他小忠了?
“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在一起的——你还记得吗,我和丸子遇见你的那一年,你呀,光着脚在铁路上走,脚底都磨破了皮呢……”
被抱住的人,一边歪着头刷碗,一边笑着说,声音充满了轻盈。
要怎么说呢,小安……要怎么说呢?
大仓把头埋进小安的肩膀中,额头上有头发刺刺的扎着。
你一定知道的,调查的人说过,当在精神病院找到安田章大的时候,他只是很恬静的坐在窗边,就像一只晒过太阳后微微打盹的猫。
——“他每天早上定时起床,有的时候会到花园浇花,有的时候会去食堂帮助做饭。你知道的,我们本来以为他会痊愈——直到有一次他发病后用在食堂偷出来的勺子一道又一道划自己的手臂。”
大仓的手延着小安挽起的袖口处向下抚摩,轻轻翻过手腕可以看见上面的痕迹,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
医院的人说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年纪轻轻就混迹于红灯区。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亲眼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比如那些欺负他的嫖客,又比如丸山隆平。
大仓忠义十岁那一年,简直快被家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死了。
虽然说离家出走是一件听起来很酷的事情,可是真正实行起来却那么的悲惨。
在一条破旧的铁轨旁他认识了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那个个子矮矮的说你好我叫安田章大,那个个子高高的看起来有点笨的说这里我最大你要叫我丸山哥哥。
反而被安田狠狠的暴头说,你们要听我的话才是,记住啊。
三个人的组合很奇怪吧?
成天在铁道边游游荡荡,然后在夏天的夜晚一起到便利店里偷东西吃。
大仓那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胆大的孩子,抓起食物架上的面包和香肠,洒腿就跑。
他偷偷拿了一袋牛奶,塞进兜里。
店主是个看起来很胖很凶的男人,眉毛倒吊着就要追出来,大仓很害怕拼命的跑,见到前面巷子里的垃圾筒然后赶紧躲下,听见店主骂骂咧咧的走人后却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
兜里的那袋牛奶好象根本算不了什么,正想探头去看看那两个人却感到背后有人拍他——
“小忠,你看我们都拿到了什么?!”
一大塑料袋子的食物,在小安和丸子的手里。
大仓惊讶的时候只见小安笑得有些诡滑,“趁你跑的时候呀,我们拿了好多东西呢——谢谢你啊,把他引开
~
”
旁边丸子不好意思,“以前总是我做引开老板的角色,这次换你了,真不好意思。不过你可真够奢侈的——竟然只拿了一袋牛奶?!来来来,我的甜甜圈分给你吃啦——”
三个孩子坐在可以看见海的堤边,吃着甜甜圈和可乐。小安忽然指着对岸的高楼大厦说,“小忠你知道吗,我和丸子的妈妈都在那里上班,她们啊,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等有一天就会回到乡下接我们。”
大仓望过去,他只觉得对岸的灯火有点眼熟,有的时候父亲的车接他从贵族学校下学的时候会经过那里,父亲总说,忠义,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大仓觉得小安他们也许只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更也许是因为从小的家庭环境让他这个家伙格外早熟,只是那个时候,小安和丸子眼里的光亮亮的,就好象彩虹桥映进他们的眼睛里。
很多年后,大仓知道那些灯火闪耀的高楼大厦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也知道那些勾当和交易。他年纪轻轻成为合伙人,交际手腕更加高明。
有一天他从那条灯火闪耀的街走出,一个年纪很大的妓女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说“先生,我看您一个人……”
他一句话没说,从钱包里掏出万元大钞塞进她的手里。
那个女人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讷讷的说了句谢谢,可是也许她更想说的是——我到底是遇见了一个财神还是一个精神病?
大仓明白,也许在这条灯光闪闪的街中,偶尔碰见一个人老珠黄的妓女,便有可能会是小安或者丸子的母亲。
在没有走进横山裕那家店前,其实他是厌恶“牛郎”这个职业的。其实就算是走进了横山裕的店,他仍然对牛郎那种认钱的本性感到有些不快。
比如横山裕,他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天大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巨大的摩天轮,开始想那个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惟利是图,贪财,谗,能敲一笔是一笔,冷漠,或者说,是一个
host club
的圈外人——却又时时刻刻利用那些小牛郎的身体与灵魂,填满自己的腰包?
只不过有的时候这人的大阪腔又让人觉得格外熟悉,就好象回到老家了一样,关西人各个坚强和气。
“小忠。”
入了夜就会很凉,大仓睁开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一闪一闪的摩天轮,忽然听见同床上的那个人在叫他。
两个男人一起睡很奇怪是不是?可是这家伙一到夜晚就会做噩梦,那种反复无常却一直纠缠不清的噩梦。
大仓心想反正自己的床是
King size
,就算两个人来回滚啊滚也没关系。只是有的时候会发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安已经坐在了窗边的沙发上,满脸笑颜的说,“小忠你看你看,远处的那个摩天轮,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甜甜圈?”
大仓沉默。
小安继续说,“有时间我们去坐吧——不用等丸子了,他已经回不来了,不是吗?”
横山裕痊愈回来的时候,小山都快感激涕泠了,因为老板吃了三碗他亲手做的拉面然后一抹嘴,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生怕老板再砸面碗过来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
“好吃。”
好吃好吃,就没再像上次吐个精光。
旁边内博贵很傲慢的抬着下巴鄙视一眼横山裕,他是这个
Club
里最受欢迎的红角何必要跟这个一顿吃三碗的人斤斤计较——有的时候啊人是不能隐藏自己感情的,内博贵有点嘲讽的想,只是其实他自己却连自己都不知道。
大仓有多少天没有来这家店,横山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今天有多少回头客有多少新客人,自己店里的
HOST
们有没有好好的干活,自己的兜里装了多少大金锭子。
仅此而已。
好事的小牛郎们真佩服老板的无欲则刚。
他好象真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半点影响。
“你知道不知道,人啊,就是这样。也许有一天就离开了,也许哪一天还会回来——干吗对他们投入那么多感情呢?”
横山调了一杯酒,迈了腿儿坐在沙发上。
沙发对面坐了那么几个店里很受欢迎的
HOST
,比如内博贵,比如赤西仁。
恩,对,最近横山老板的新宠是赤西仁,小山偷偷跟别人说,他看见老板那天搂住赤西,在他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就跟老板看见大布丁似的。”
“瞧你丫那形容词!你不知道,老板现在最讨厌的词就是布丁!”
小草伤好了忘了痛、依然嘻嘻哈哈笑骂到。
老板爱吃甜品,只不过好象老板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甜食了,自从上次,大仓先生送了他一磅的布丁蛋糕全让他吐了之后。
内博贵依然冰凉凉,喜欢他的人都说他是有贵族血统的王子样,不喜欢他的人说他假高贵假纯洁呢其实不过就是个卖肉的。横山想,他这样也好,无欲则刚,无欲则刚,他哪能听不到手下们最近经常说的这句话,自己那是假,小内这才是真。
有的时候感情就是这样,你说它坚硬似铁也成,说它柔弱似水也罢,总是要有那么一个特定的人,有那点金的手,才能掌握着这一切的发生。
锦户亮走了多久了,内博贵变成这样就有多久了。
他摸摸赤西仁光滑的头发,就好象在抚摩什么珍贵动物的皮毛一样。
不过也罢,这样的内博贵,能给他捞多少回头客呢。挺好挺好,横山抿了一口酒,轻轻笑到。
门打开的时候,所有牛郎起立问好,受宠若惊的夫人太太们还有姑娘小姐,各个立刻眉开眼笑。
咱们做的是这让人欢喜的生意,自然也就要笑脸迎人——横山弯起他那月牙一般的眼睛走过一人又一人,最终又回到他的酒吧台后。
虽然又可以在角落里偷窥着浮生百态,虽然又可以默不作声就收他的日圆美金,但是,有那么个老来喝酒的人不坐在台子上陪他聊天,略微有那么点寂寞呢。
恩,略微有点。
只是略微有点。
店里最近老来一些人,横山的鼻子闻得出,他们身上有很危险的气息。
会是
DK
先生的人吗?横山想,可是自从店长离开了之后,
DK
先生也逐渐在隐藏于黑暗之中了吧?
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的手下,反正
DK
先生身边的人,他又不认得,只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经常来找店长的男人,有着可漂亮可漂亮的一张脸。
店长叫他准一,那个人也很亲密的叫店长的名字。可是那么漂亮的人,出了店就是副冷面孔,温暖的笑只有在店长面前才绽放出来。可是店长的笑,却不知是留给谁,因为他总是笑中有些忧郁,就算他很开怀很开怀,被那个叫准一的人逗得发出
FUFUFU
的声音。
那时候的店,被店长随心索欲刷成紫色墙壁,惟帘要用暗粉,缀上金丝流苏。
店长亲自去挑选黑胶碟,他放的摇滚乐总是温柔中有娇纵的性感,仿佛店里时刻都飞着扑火的妖蛾子,一片一片,妩媚而艳丽。
那时候横山总是白着一张小脸,嘴巴嘟着坐在沙发上,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也真挺行的,不知道是他取悦客人还是客人取悦他,为了博他一笑说,“小裕,你笑笑我就开瓶二十万的酒。”
横山轻蔑的瞥了对方一眼。
“二十万算个屁?!”
二十万算个屁,那就两百万、两千万,一批又一批的男人女人把钱砸在这里乐此不疲。
店长纯真的圆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扑朔迷离。
自己用了六年的时间却依然学不会店长的笑容,横山心想,然后看着中央沙发上,那几个男人和陪坐的
Host
。
赤西仁这个家伙有点像年轻的自己,骄傲,任性,惹是生非,却谁都喜欢,谁都舍不得伤他碰他。
他横山裕是现在的店长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小牛郎们是怎么说的,说肯定是赤西仁的马达屁股取悦了店长所以他才那么宠他。然后他们恶狠狠又失落落的笑着骂着恨着嫉妒着,却又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总是生活在敌对状态中的,我超过你我才有饭吃,总不会有人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横山想,赤西仁这个笨蛋迟早有一天会输在这里。
“我说笨啊,你这小腰的曲线真是让人喜欢。”
早上的时候横山心想逗逗他吧,然后伸手朝着他的腰摸过去,可是那家伙却受惊了似的一下跳开,立刻皱起眉头说,“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们这可不要结巴。”
横山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仁的脑袋,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说“我就喜欢你这么笨。”
说是笨,不如说是弄不明白那人情世故中的游戏规则,那些自以为是的小骄傲,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自尊。
亲的时候还是满眼的笑意,却在把赤西仁推到场内的时候丝毫没了踪影。
在座的人有个五大三粗的,说话满嘴酒气。
一双眼睛不停往内和仁的方向扫去,根本不把其他陪坐之人放在眼里。
店里最受欢迎的两个人此刻被他左拥右抱,内轻蔑的笑了笑却举手示意开一瓶酒。那人没有丝毫犹豫。
仁挣了挣脸上有点不高兴,这个人身上啊,体臭又重却又拿很香很香的香水遮盖住,闻起来就让人讨厌。
他还是喜欢陪女人聊聊天,或者在她们的怀里怀念一下还很年轻的母亲。曾经有那么一个客人,总是喜欢让他把脸放在手心里。女人的手一点都不纤细,手掌处还有细细的茧,可是仁喜欢那样,闭上眼睛会有一年夏天他在一个海边奇遇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有的时候会上床,事情完了之后他被人搂在怀里,或男或女,这种感觉让他很安心。窗外的巨大霓虹灯将整个室内照亮,暖暖的身体很充实,有一种类似谈恋爱的心情荡漾周围。
可是内老说他这样其实不行。
别企图在任何一个客人身上找到爱情,内说这种话的时候一点都想象不出,他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那张很精致的脸上充满了不屑与冷漠,仁心想,初次见到小内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啊?小土包子一只成天穿着宽大的西服跟在锦户亮身后来回跑,怎么刚刚过了这么短时间,也就是一个充满热带夜的夏天,他就看起来像一个无情无义的高级牛郎了?
谁都是一样的,谁也比谁高级不到哪去……
仁觉得小内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言不由衷,可是具体怎么个言不由衷法他也不知道。
看着小内白色衬衫已经沾满了红酒,那个搂他入怀的老男人却依然一杯一杯。仁有点急,心想周围的人都怎么了,就没人说一句不喝么?
抓起酒杯一把勾过那人的胳膊,“山田先生我陪您。”笑容妩媚,眼角那颗泪痣微微皱起。
那人一把抡了胳膊把仁扔到沙发上,手中酒杯没端好,洒了一身。他说我今天就要一个一个灌,你们就是一群陪酒的,我让他喝他就得喝!
赤西仁心想做这行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流氓!
刚想站起陪不是却看见那家伙拿起酒瓶对着内的嘴就灌,灌到小内满嘴都是酒,溢到衬衫上,混合着泪水。
“够了。”
刚要开口却听见店长的声音。
横山站在旁边笑得可亲切了说,“山田先生,是我们店员的不是,您看您的衣服都脏了。”旁边跟着的几个趁山田转身说话的时候,连忙搀起小内。
山田刚要骂骂咧咧却忽然听见手机响起。
“喂?!老子——”
老子还没说完,却立刻变得畏畏缩缩,好象酒醒了不少似的。
“智久少爷。”
“是是,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说话那必恭必敬的样子就好象是遇见了什么人,听他叫智久少爷那应该是他的头头吧,赤西仁心想,却没有看见横山裕眼里复杂的神情。
丸山隆平的尸体是在一条暗巷中发现的,浑身上下被砍了十一刀,失血过多。
在他的尸体旁边还发现了一个男人,抓着破碎的衣服不停颤抖,没有遭到性侵犯迹象,很明显是亲眼目睹了丸山隆平被害经过。
后来拜托警察局的朋友找人,于是大仓忠义才明白。
几年后的安田和丸山都已经长大,可是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妈妈回来,于是他们自己去找,却找到这样一个悲凉的结局。
小安闭口不提丸山的死,大仓也不知道该如何提。
他好象就当自己一直生活在还有丸山在的世界里,大仓就陪他一起过这样完美而恬静的生活。
只不过,那天他忽然对着好象甜甜圈一样的摩天轮,说出这样的话,大仓觉得自己躺在被子里,眼泪一直一直在往外冒。
小安温柔的笑着,背对着窗户掀开大仓的被子。
有些逆光,于是看不到小安的笑脸,只是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型染上了一层金边。
“其实如果那天,我乖乖的和他们
H
,也许丸子就不会死。”
小安笑着说,好象谈论今天晚上我们该吃什么一样。
家常便饭。
“我和丸子,也要活下去啊。小忠,你看没看过一个电影,讲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男人利用一个女人卖淫,然后又爱上她的故事?叫什么我忘了,可是啊,每次有嫖客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男人的眼神都好悲伤好悲伤。”
大仓紧紧抓住小安的手,把脸埋进手心之中,让眼泪在里面放肆的流。
“每次丸子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是那样啊——他会在巷子下面抽烟,等我把灯又打开的时候,他会上来抱住我哭一通。他说他没本事,对不起小安,我没本事。”
大仓悔恨,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找到他们,早点找到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三个人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每天晚饭过后,看着电影吃甜甜圈,窗外的摩天伦就又缓慢的转过一周。
“小忠,我们逃不掉,也拒绝不了。可是我可以挣扎,我不想就这么臣服——可是这却害死了丸子呀,你知道吗……这却害死了丸子呀…………”
横山想起那人是谁了,要不是那一声智久少爷他也想不起来。
DK
先生在退居幕后的时候收养过几个孩子,说是什么从小培养长大以后看各自本事接收
DK
先生的帝国。
DK
先生的犯罪帝国里没有第二号人物的存在,于是每个人都对他忠心耿耿。他喜欢沉在黑暗中看手下们为争得多一丝帝王的宠爱而你死我活,上帝之手虽然能操纵一切却始终逃脱不了高处不胜寒的命运。
山下智久是那些孩子中其中的一个,这几年身边有了一小拨追随的人马,只是刚才那个叫山田的,并不是什么好货色。
一年多以前曾经在后街的巷内发生了一件杀人案,虽然明明知道是山田他们干的可是警察根本动不得他。被害人身上中了十一刀,他的旁边有个只是睁大眼睛被吓坏的男孩一直在抓着自己的衣领。
横山曾经从那里经过,匆匆扫了一眼便离开——那又不是他要管的事,成天拿着人民税金的警察在做什么?!
这次,那两个笨家伙把山田惹了,该不会他也会来找我家的晦气?!
横山坐在办公桌后,食指轻轻刮着下巴,陷入深思。
赤西仁刚要开车离开的时候,发现内博贵溜达溜达着走过来,好心给他开车门说,“你上来吧。”却没有听见那家伙任何回答就一屁股坐在了司机副座上。
“……也不说声谢谢。”
小声嘀咕。
“谢谢。”
却听见有人忽然的开口,赤西仁脸有点红。
内不像亮,还没恶毒到再补上一句说“也不说声不用谢”。只是依然很沉默,反正他跟赤西仁又不熟。
你信不信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内心想,然后看了看反光镜,仁正认真的开着车,眼角的泪痣一直让所有客人都觉得性感得很宿命。
交叉着手指内把自己沉在座位里,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外面是一片灿烂的阳光——清晨,街上没几个人,牛郎店打佯关门,一群与他人无异的男孩或者男人纷纷下班回家。
也就在不久以前,他是属于里面的一个,还跟所有人一样下班的时候坐电车回家。吃面包喝白开水。几个人合租一间房,在新宿的大楼之中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属。
内博贵他想尽办法千方百计的想知道锦户亮后来去了哪儿,他不当牛郎还能当什么?!可是所有的朋友同行都告诉他,对不起,我们店里没有那么一个人。
说不想见他那绝对是在放屁,内想,我要见你一面,就再见你一面,让你看看现在的我,有多骄傲有多高贵,可以昂着头挺起胸告诉你所有人都迷恋我我随便一挥手就可以开二百万的酒。
谁都爱我。
唯独你不爱我。
谁都想抱我。
唯独你拒绝我。
谁都千方百计的取悦我,让我高兴,让我依偎在他们的怀里或者拥抱他们逐渐苍老的身体——唯独你,对此不屑一顾。
那种想要在锦户亮面前趾高气昂的念头已经在脑中扎根多久了……
大概从那一晚开始。
猛烈的、猛烈的,发起芽来。
难得的休息日,大仓提议不如两个人一起去街上买点东西。
小安拍拍围裙说,“好啊,正好家里的菜吃完了——小忠,你想吃什么?对了,我忘记了,小忠除了年糕之外,什么都很爱吃呢——可是我最爱吃年糕,那该怎么办?”手指放在唇瓣上,小安犹豫的样子很可爱。
——大仓笑了笑,过去搂搂小安的身子,“那就买啊,反正你喜欢吃。”
不知道为什么,对待小安,心里总是有一种想要满足他的想法——无论什么都要满足他,给他吃好的,让他穿好的,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拍他的手,他欢喜的时候自己站在旁边就好。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以为这样做就好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还有一丝空荡荡的,更想要弥补他。
难得的秋高气爽,小安说拉手吧,大仓说好。
大大的手包裹住小安的手,然后两个人在超级市场中买东西。推着车走过一排又一排货架,小安忽然转过头来:“小忠。”
“恩?”
“要不要吃甜甜圈?”
“……”
这样生活不是办法,大仓明白,可是不这样生活还能怎样?丸子始始终终就站在那里了,他和小安之间,永远都是三个人。看小安的笑、听他说话时很让人怀念的关西弁,时不时会忽然想起,如果丸子在的话,应该会怎样接话。然后三个人大笑成一团。
面对他们,他束手无策。
到了柜台结帐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最常用的那张卡前几天秘书说已经寄回来,就放在桌子上但是一直都没有撕开。
信封上的字一看就是横山裕写的,挺有他横山裕风格——却一点都不大人。
有的时候人说字体会反映这个人的性格,大仓拿起信封又放下,死活弄不明白横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掏出另外一张卡结帐之后,两个人走出超市。
把东西放进车里却忽然听见,清晨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呼啸声。
一辆忽然从巷中开出来的汽车横腰撞到另外一辆上,窗户上的玻璃支离破碎。
大仓还在观望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小安手中的塑料袋掉到地上,什么甜甜圈、小年糕像泥一般砸到了地上,发出闷顿的声音。
“怎么了?小安?”
只看见他发抖而惊恐的看着街对面的一个人——面对这场车祸,面无表情。
小安拉着大仓的袖子的手却一点都不抖。
“是他。”
安田一字一句的说,不知不觉眼泪却充满了眼底。
“难得的好天气啊。”
合上报纸山下智久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拿起马克杯猛的喝了一口里面的水。
打开房门朝外面看了看,客厅里还有个人可能玩了一宿的游戏没有睡觉,此刻正倒在地板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
伸脚踢了踢那个家伙的腰,“喂,做饭去!”
地上的人皱着眉头眨了眨眼,却丝毫不把山下放在眼里。
“罗嗦!”
低吼了一句,继续翻身去睡。
“到底是谁把你从巷子里拖出来的呀!!这都已经大中午的了……还睡!”
山下埋怨,躺在地上那家伙分明是他花钱雇来的吧?当初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他好心经过时把他扔到车后座上,现在到好,整个儿给自己养了个爷。把报纸扔在餐桌上去冰箱里翻东西吃——还好,存货丰富,比他一个人独居的时候要好上不知道几百倍。
报纸上刚刚说,樱井集团的生杀大权遗交到樱井翔的手中,照片上樱井翔、今井翼还有泷泽秀明三个人被冠上商界新星的称号——据说这其实是樱井集团今井集团以及泷泽集团世代交好的证明。
这种财经新闻最没劲了,山下啧了啧嘴,把财经版放到一边,文化版说最近旧金山歌剧团会来日本演出,正好
DK
先生就在日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去,过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反正听说他最近会在日本待一段时间,等冬天再离开这个圣诞时不怎么下雪的破地方。
后来又翻到社会版,上面说最近社会治安良好,这是警民合作的优秀业绩。
“放屁。”
山下轻哼着,牛奶微微沾到嘴边,他用舌头灵巧的舔干。
警察呀警察,要是真有那一丝不苟的,让他们这些人可怎么活?把电视打开,正赶上播午间新闻,难得说能一觉睡到大中午了,这么幸福的事情真是少见呀。
拿起手机不知道昨天给山田打电话让他办的事怎么样了,这个人也就是个三流货色,下次和那些个看他山下智久不顺眼的家伙们谈判的时候可以带他去,反正死不足惜。
还未拨通却听见有人来电话了,按下不耐烦的问,“谁啊?”
“是我啊。”
对方的声音让山下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立刻笑到,“难得,你给我打电话。”
“恩,虽然说这件事情我不该管,可是,我今天替你惩罚了一下你的人哦。”
对方在说完的时候刻意语气上扬,尽管这在山下耳朵听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龟梨和也,你卖什么关子啊,说,到底怎么了?”
山下一想到龟梨那双长长的眼睛,一点喝牛奶的兴趣都没有——他可没忘一年前见到龟的时候,正好是他们这些同级者中出了个叛徒,龟说讨厌沾上血,于是戴着黑皮手套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在那人眉心中间开了个洞。
烟
FUFUFU
的冒。
山下装模作样的打了个激灵对旁边的生田斗真说:“人家可不要招惹他。”
斗真哈哈哈的笑,然后一群人走进仓库外面的阳光明媚中。
可是现在,今非昔彼。
“今天我正无聊,说出去打打棒球练练身手。可是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人在肆意制造车祸阻碍交通哦——我很生气。”
“哦?”听到这里,山下意识到,龟梨和也可不是给他打电话报平安的,他们俩的交情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就是那个,叫山什么的来着?那个白痴让人开着你们那的车撞了一辆车——他是笨蛋还是什么?警察顺着车的车牌号就能查出来那是怎么回事吧?你还巴望着
DK
先生给你付遮口费吗?”
马赛克杯放在桌上,山下走进卧室里,眯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的人最好还是我来管,我看呀,龟梨你最近一定是太闲了,还是各扫门前雪吧——免得管的太多,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挂了电话山下挺恼的轻念叨着,“多管闲事!”他不关心山田的死活,他更关心若是让
DK
先生知道了这件事,龟那小子又不知道该多洋洋得意。
一年又一年,曾经在一起成长的孩子,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有的退出后成家立业,有的已经成为失踪人口,到现在只有他和龟梨。
抬头看见桌边柜上摆的照片里,他和那个叫生田斗真的人的合照,两个人拿起滑雪板——那是第一次去瑞士滑雪时拍的照片,虽然事后他山下智久连滚带爬的就从雪道上滚下来让生田狠狠的笑话了一顿。
客厅里那个人还在抱着垫子睡,山下套上外套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他身上踢了一脚,谁知道那家伙的后背那叫一个硬——疼得他就差抱脚直跳。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都快疼的流了眼泪。
“喂!锦户亮!!你他妈的是猪啊!赶紧起来!!”
亮郁闷的抬起头,一副你打搅我睡觉我他妈的跟你拼命的架势。
“赶紧着!姓龟梨的那个死小子,又找我麻烦!”
山下从旁边抓起件衣服,塞到亮的怀里,拉起他就朝着楼下停车场走去。
“现在为您插播新闻:今日早
7
时
30
分许,新宿西口某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黑色奔驰与一辆白色宝马相撞。黑色奔驰车主当场死亡,白色宝马内的两位男士均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电视中的新闻画面中,警笛大作。
第六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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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9: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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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是不是SPEED的热带夜?
瓶瓶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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